车停在了破烂行门口。
虞欢让周虎去拿行李，她先打开车门走了下去。
院落里，一个妇女正坐在板凳上，背对着她在洗衣服。
妇女身影单薄，衣着朴素，影子被西沉的阳光拉的很长。
她对面几米处的一张毯子上，扎着两个小辫子的丫头在低头摆弄着手里的玩具。
像是个拼图，拼的很认真。
远处的大黄狗警觉。
在见到虞欢跟周虎之时就有了反应，叫几声，停顿了那么一瞬，似认出女主人来了。
门口动静跟家犬异常的反应引的沈月娥转过了头。
她不禁愣了下：“欢欢。”
“妈。”
虞欢喊了一声，快步到了近前。
沈月娥站起，手在围裙上匆忙擦了擦，看向拎着行李进来的周虎。
“大娘，我哥呢。”
周虎呲牙，问道。
“他啊，这几天工作都忙，好像是在应酬一些外地来的领导。”
虞欢路上跟周青通过话，知道他大概率晚上有应酬。
稍稍的失落，虞欢很快就捕捉到了女儿视线。
又是很长时间没见。
她家的丫头个子都好像长高了些，腿脚更麻利了，更可爱讨人。
乌溜溜的眼，白嫩白嫩的皮肤。
虞欢顾不上跟婆婆多聊，不由自主的把稍微抗拒的女儿抱进了怀里。
奶香奶香的味道，虞欢紧紧搂着，不舍松手。
囡囡对她毕竟不是完全陌生，挣了挣，就老老实实由着虞欢抱了又亲。
“叫妈妈。”
虞欢好一会心情才缓过来，眼里有笑有泪，定定看着自家丫头。
囡囡犹豫着要不要帮她擦一擦眼睛，嘴巴比小手反应快，脆声道：“妈妈。”
“诶，真乖！”
母女互动着。
囡囡不多的陌生感很快全没了。
你离不开我，我也离不开你，一块坐毯子上开始拼图。
沈月娥见周虎已把行李送进客厅，笑道：“小虎，今晚留这吃饭吧，大娘正准备做晚饭。”
“大娘，我不饿。先回去了，改天再来看您。”
沈月娥没多客套，目送他离开后走回儿媳孙女身边：“欢欢，晚上想吃什么，妈给你做。”
“您做什么我都爱吃。”
沈月娥道：“家里菜还挺多的，那我随便做几个。”
虞欢左右看了看：“樱兰也不在家吗？”
“她比小青还忙，这不学校刚开始上课，她要代课还要管理，这会应该快放学了。”
……
周青这会刚陪领导到饭店。
算算时间，虞欢应该已经到家里了，应酬心思随即淡了许多。
应酬对他来讲比工作要辛苦太多。
说话要言之有物，情商要高，眼力要好……
而且，他已经断续喝酒快一周了。
自从市里领导来参观开始，周青算跟这些人正式建立了联系，近些天一直都有赶不完的饭局。
把人送进饭店，周青在洗手间里跟虞欢打完电话，在走廊里碰到了像在等他的沈明薇。
沈明薇冲他笑了笑：“看着心不在焉的，有事啊？”
周青知道她善于观察，并不掩饰：“今天不太想喝酒。”
沈明薇道：“你其实不用太迁就这些人。”
周青跟她沟通并不遮掩，说道：“你能在明光县待几年？在座的说不定就有明光县的下一任书记，何必因为一些细节上的小事给人留个深刻印象。”
沈明薇不再说什么，侧身让行：“那就争取早点把人给喝趴下，提前结束饭局。”
周青不放心看她一眼：“你可不能提前走，你在，这些人多少顾忌点形象，你一走我招架不住。”
沈明薇失笑，懂周青话里的意思。
男人嘛。
在一块喝着喝着正事就变成了歪事。
她在，这些人不管喝多少，都只会正事为主，不敢太歪。
进包厢。
周青虽无心应酬，心情倒是上扬的。
家里毕竟多了个等他的人。
想来晚上不会再那么安静枯燥无趣了。
酒三旬，菜五味，夜渐深。
十点多，在沈明薇提议下，这顿饭才在一些人意犹未尽的情况中结束。
周青应付着一些依依不舍的酒友，挨个把人送到提前等待的车里。正要跟沈明薇告别，无意看到了不远处的那辆奔驰。
车窗没降，车熄着火，车里像没人。
但周青知道有人，并且直觉她在看他。
沈明薇有所察觉的随之看去，认出了这辆车。
京牌，牌照还挺熟悉。
她没喝酒，只被酒意熏的大脑有些转动缓慢，心生异样。
沈明薇调整着自己不对的状态，等张军提出要送周青之时，笑着调侃：“不用送他了，有人接。”
张军四处观看，自也注意到了本来就距离不远的奔驰，并且奔驰车门这时被从内打开了。
一个很高挑的女人进入了视线。
张军怔了一瞬。
他要是不认识虞欢，大概会以为半夜见鬼了，因为这人漂亮的不真实。
每次见面，张军都觉得对方更漂亮了，这次尤甚。
“明薇姐，刚刚人太多，没好意思下车。”
虞欢走近，目光在周青脸上略过，很自然的先跟沈明薇说话。
沈明薇眼神微定。
环境真是能让人脱胎换骨。
刚见面那个青涩，寡言，内敛，小心翼翼，一看心里就装着许多事的人已经变得时尚，大方，自信。
沈明薇笑问：“什么时间回来的？”
“下午到家的。周青说跟你在一块应酬，正好我特别想明薇姐你，就赶了过来。”
“想我还是想你老公？”
“当然是想你，我这趟去北城前还说要请你吃饭呢，时间上没来得及。”
“……”
女人之间聊天，周青没插话。
他只站在一旁，醉意朦胧的看着近在眼前谈笑风生的那张俏脸。
肯定是酒的原因。
他竟感她人在发光，比路灯跟饭店门口的光都亮。
半紧身的时尚运动裤，上衣是一件宽松的长袖卫衣。
风格偏运动。
明媚知性中偏多了些属于她这个年龄的青春灵动。
很惊艳，连周青这个跟她夫妻数年的人都觉得惊艳。目光难移，掩饰性的尽量不去看她。
有风来，散落的发丝轻扬，清香徐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