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的路上。
刘桂花擦了擦眼泪,哽咽着讲起了事情的经过。
六年前,她拿着丈夫的抚恤金,一路南下,和当时所有有梦想的人一样,来到鹏城,打算成就一番事业,准备赚了钱之后,就把小丫头陈薇从陈家抱回来。
像她这种穷人乍富,一没经验,二没阅历的人,想要创业,结局从一开始就已经注定了。
事实也证明了这一点。
刘桂花到了鹏城,没几个月,就被人把钱骗光了。
她是既不想吃苦,又想赚快钱,于是,便去歌厅当了小姐。
后来,就被在鹏城搞贸易的小老板包养了。
去年年初的时候,在报纸上看到了陈建国的报道,就和那个小老板提了一嘴,说她认识陈建国,之前她男人就死在陈建国矿上。
没过多久,包养她的那个小老板,带她去了一个饭局,饭局上一个姓刘的老板,就让她讲讲怎么和陈建国认识的。
本来她也不想说,毕竟没人愿意揭开自己的伤疤。
但架不住包养她的那个小老板,一直在旁边劝。
迫于无奈,她就把当年的事说了下,只不过是没有提孩子的事。
饭局结束之后,再也没人提过这事,她就以为没事了。
直到前一阵子,突然有人找到她,和她说:“只要能把孩子要回来,就给她20万。”
她虽然贪财,但也知道陈建国不是她能得罪起的。
于是,她连夜跑回了老家。
没成想,他们竟然直接找到了她家里,拿她父母的性命相要挟,万般无奈之下,她只好答应。
然后,那人就带她来到了奉京。
听完后,陈建国没说话,点了根烟,冷笑了一声。
对于她话里的真假,陈建国不想去分辨,也懒得分辨,因为没有意义,只要是她不想要孩子就行。
“一会儿直接去县局,给他们交到胡海东手里。”陈建国扭头说道。
一听要把她送到公安局,刘桂花悬着的心,彻底放下了,能活着就好。
周振海点点头,没说话。
车子开进辽东县公安局大院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院子里没什么人,几辆警车停在办公楼前的空地上,二楼的几间办公室亮着灯。
周振海把丰田Lc70停稳,陈建国推开车门跳下来,活动了一下发僵的脖子,抬头看了一眼三楼的刑警大队办公室,窗户开着,灯亮着。
他一个人进了办公楼,熟门熟路地上了三楼,走到刑警大队门口也没敲门,直接推门进去了。
胡海东正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一堆卷宗,手里夹着烟,听见开门声抬头一看,见是陈建国,脸上立刻露出笑来,从椅子上站起来。
“哎哟,老陈!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
“给你送礼来了。”陈建国笑呵呵地走过来,从兜里掏出烟,递了一根过去。
给我送礼?
胡海东接过烟,愣了一下,脸上露出狐疑的表情,又笑着摇了摇头:“你陈阎王送的礼,我可得掂量掂量。”
陈建国坐在他对面的椅子上,笑着骂了一句:“少扯犊子。我给你送礼罪犯,咋样?这个礼够大不?”
胡海东把烟点上,抽了一口,眯着眼睛看他:“说吧,又带谁来了?”
“一个女的,一个男的。”陈建国弹了弹烟灰,简单把刘桂花的事说了一遍。
听完,胡海东点了点头,没多问。他想了想,压低声音说:“老陈,你来得正好,我也有事找你。”
“啥事?”
胡海东没急着说,起身走到门口,把办公室的门关上,才重新坐下来,声音压低了一些:“前两天鹏飞给我来电话了,说是他撤职八成是奔你来的?”
“奔我来的?”陈建国眉梢一挑,夹着烟的手停在半空。
“嗯!估计这两天就能查出来!”
陈建国没接话,心说:段涛还真是一招接一招啊,得赶紧找到段涛在哪儿。
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的。
这样下去太被动。
“行了!”陈建国站起身,“楼下那俩人你找人带上去,该问的问,该关的关。女的不用为难,问清楚了放她走。”
“还放她走?”
“如果她没犯别的事,就放她走吧,我是看我闺女面子。”
“明白!”胡海东笑了,从椅子上站起,“我这就叫人去。”
两个人一前一后出了办公室。
胡海东走到二楼,来到刑警队的办公室,朝里面喊了一嗓子:“小周,小刘,带几个人!“
不一会儿,四个年轻民警从屋里跑出来,胡海东朝院子里的车一指:“去,把那两个人带下来,扔审讯室去。“
四个民警应了一声,跟着二人一起下了楼。
陈建国和胡海东站在门口的台阶上看着,两个民警拉开丰田的后车门,刘桂花被拽了下来。
走到楼门口的时候,她忽然停住了脚步,回过头来,目光落在陈建国脸上。
陈建国也扭头看着她。
两个人的目光,隔着几米对上了。
刘桂花张了张嘴,说:“陈老板......我能见见孩子吗?就一眼。”
她的声音里带着哭腔,眼圈通红,嘴唇哆嗦着。
“她......她毕竟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我没别的意思,就想看一眼。”
院子里安静了几秒。
那两个架着她的民警也停了脚步,回头看了看陈建国。
陈建国站在那没动,脸上毫无波澜。
他看着刘桂花那张满是泪水的脸,沉默了好一会儿,没有说话。
然后,他转过身,朝着丰田Lc70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住,回头对胡海东说了句:“人交给你了,我先走了。”
刘桂花扭头看着陈建国,直至他上车,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有再喊出声来。
两个民警架着她,进了办公楼的门。
胡海东站在台阶上,看着陈建国的背影叹了口气,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转身往审讯室的方向走去。
院子里的丰田Lc70发动了,车灯亮起来,缓缓驶出县局大门。
车里,周振海开着车,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副驾上的陈建国,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了一句:
“大哥,那女的....真不让看一眼?”
陈建国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半天没回话。
过了一会儿,他睁开眼,看着车窗外飞速后退的路灯,声音不大,像是说给周振海听的,也像是说给刘桂花听的:
“见与不见,有什么意义呢?还不如让她彻底死心,断了念想!婉如就是小薇的亲妈。”
周振海不吭声了,把目光移回前方的路面。
陈建国重新闭上眼睛,没再说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