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电话直接被挂断，干脆利落，不给陈旭东半点反驳的余地。
陈旭东收起大哥大，抬手拿起对讲机，按下通话键：“海叔，段涛说，一小时后，亮马桥燕莎商场门口。”
他顿了顿，把心里的想法说了出来：“选这地方，我估计段涛就是看看，我是不是一个人来的。”
对讲机里安静两秒，随即传来周振海的声音：
“没错，但也马虎不得。这样，裴军、大庆、鹏举，你们仨先过去转转，踩踩盘子！闯子、三眼儿你俩跟着我，别动！”
“收到！”
“收到！”
“明白！”
众人在对讲机里一一应答。
陈旭东松开对讲机，靠在座椅上，手握着方向盘，一脚油门，直奔亮马桥燕莎商城。
......
与此同时。
京城，朝阳太阳宫。
九十年代这会儿，还是一片城乡交界的混杂地带，没有后世的繁华规整。
连片的低矮小平房，密密麻麻挤在一起，土路纵横交错，坑洼不平。
这地界聚居的全是外来务工人员。
大多是搞建筑施工、建材批发、装修的从业者，人员流动性极大，鱼龙混杂，三教九流的人齐聚于此。
也正因如此，在这里藏身最是稳妥，没人会刻意留意陌生面孔，更不会有人多管闲事。
段涛选的这间小平房，位置偏僻，独门独院，简陋却干净。
最关键的是，这里紧邻三环，离市区极近，开阔无遮挡，大哥大的信号满格，完全不用担心通话断联、信息滞后。
刚挂断电话，段涛起身来到隔壁的小房间里，看了一眼躺在木板床上的林菲菲。
林菲菲手脚捆着，嘴里塞了块抹布，白色的衬衫上沾满了尘土，头发散着，眼睛里满是血丝，眼底是藏不住的惶恐与害怕。
看见段涛进了屋子，林菲菲恶狠狠地盯着他，嘴里发出呜呜呜的声响，脸憋得通红。
段涛凑到她近前，伸手捏了捏林菲菲的脸蛋，林菲菲歪头想躲，却没躲过去。
“皮肤不错！就是老子现在没什么心情，否则，嘿嘿....”段涛笑得很猥琐，很淫荡。
林菲菲无声哭泣着，眼泪在眼圈里打转。
段涛冷眼瞥着这一幕，心里毫无波澜。
收回目光，他转身推门走进东屋。
那两个段涛雇来的杀手看见他进来，同时抬眼，静静等候吩咐。
“阿猛，跟我出去一趟。”段涛指了下高个的杀手，转头看向矮个的，一字一句叮嘱道：“斌仔，你留在这儿守着，看好人。”
“我们两个出去办点事，一个小时之内，我要是没给你打电话，不用犹豫，直接撕票。”
斌仔面无表情地点头，“明白。”
段涛不再多言，转身走出平房，阿猛紧随其后，两人坐上停在路边的不起眼夏利轿车，缓缓驶离太阳宫这片杂乱的居民区，朝着市中心燕莎商场的方向而去。
车上了三环，一路往东，过了农展馆，又往前开了一段，燕莎商场那栋灰白色的楼，就出现在右手边。
这个点儿正是中午人多的时候，商场门口的停车场满满当当，路边也停了一溜车，行人来来往往，拎着购物袋的、推着自行车的、站在路边等人的，热闹得很。
段涛没有停车。
他开着车沿着商场门前的马路慢悠悠地开着，车速放得很低，混在车流里，不显山不露水。
副驾的车窗落下来一半，阿猛半侧着身子，目光扫过路边每一辆车、每一个站在商场门口的人。
段涛也没闲着，他一边开车，一边用余光扫着后视镜和两侧的路边。
看有没有蹲在路边打电话的、靠在电线杆上抽烟的、站在商场门口假装等人的.....
一圈。
两圈。
第三圈转完，段涛把车并入最外侧车道，车速比自行车快不了多少。
他拿起大哥大，摁下那个号码，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
“喂？”陈旭东沉稳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陈旭东，你到了吗？”
“到了，我就在燕莎商场正门呢，你在哪呢？”
“现在，你下车！”段涛靠在车窗上，看着燕莎商场的门口，发号施令。
“下车干什么？”陈旭东心头瞬间升起一股不妙的预感。
“不干什么，”段涛轻笑一声，“你就跪在商场门口，面朝马路大声喊遍：段涛，对不起，我陈旭东错了！”
这一番话，极尽羞辱。
摆明了就是要陈旭东当众出丑，沦为路人的笑柄。
陈旭东强压心中的怒火，咬牙切齿地说道：“段涛，你过分了吧？玩这种下三滥的招数，有意思吗？”
“过分？哈哈哈哈....”
笑过之后，段涛的眼神陡然变得凌厉，“你陈旭东不是厉害吗？都敢拿刀往自己心脏上捅，怎么，这会儿怕了？”
“下三滥？”他冷笑了一声，“和你比，我差远了！”
“当然，你也可以不做。”
“你不丢人，那就让林菲菲替你丢命。”
简单一句话，瞬间掐住了陈旭东的死穴。
陈旭东面目狰狞，怒目横眉，胸口剧烈起伏，做着最后的心理斗争。
形势比人强，林菲菲的性命攥在对方手里，他哪怕有万般怒火、千般不甘，也只能硬生生压在心底。
陈旭东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愤怒的情绪，咬牙切齿地说了句：“好，我做。”
“哈哈，声音一定要大哦！”电话里传来段涛嘲讽的笑声。
陈旭东推开车门，大步走到燕莎商场最热闹的正门广场。
他看着熙熙攘攘的人群，深吸一口气，二话不说直接双膝跪地，大喊：“段涛，对不起，我陈旭东错了！”
一遍。
两遍。
三遍。
这一幕被李闯、三眼儿、周振海他们几个看得真切，一个个脸上面露悲色。
“大哥......”三眼儿的眼里冒火，“段涛，我草拟吗，整死你，我认判了！”
李闯把头扭了过去，不忍看这个场面。
路过的行人全都愣住了，围上来一堆人指指点点，交头接耳。
“这小伙子干什么呢？怎么跪在这儿认错？”
“看着穿得挺体面的，怎么干这事？”
“段涛是谁？”
......
对于周围的议论声，陈旭东充耳不闻，眼睛死死盯着马路，手举着大哥大：“段涛，你还满意吗？用不用我再给磕一个？”
“满意！满意！”
“林菲菲人呢？现在可以谈正事了吧？”陈旭东从地上站起，不理会周围异样的目光，快步走到桑塔纳前，拉开车门，钻进车里。
“别急啊！”段涛轻笑一声，“等我电话！”
听着电话里的盲音，陈旭东的左手狠狠砸在方向盘上，“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