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日千里奔袭,日夜兼程,纵然体魄远超常人的朱槿,也难免身心俱疲。
他缓缓睁开双眼,暖意融融的内室之中,敏敏与秋香正端坐一旁,垂首细细缝制着孩童的小衣裳,针脚细密温柔,满是对腹中孩儿的期许。
听见动静,二人立刻抬眸,见朱槿已然醒来,连忙起身款款上前,眉眼间尽是温柔关切。
朱槿抬手,轻轻握住两只温软的手,嗓音带着初醒的沙哑:“我睡了多久?”
敏敏温柔浅笑,轻声回道:“夫君已然睡过晌午,足足歇息了大半日。”
朱槿微微颔首,随即问道:“母后呢??”
“母后一早便去了东宫。”敏敏柔声作答,“太子妃近日害喜格外严重,食难下咽、寝不安稳,母后放心不下,特意过去照看照料。”
朱槿闻言心中暗自得意,不由得心生感慨。
还是自己调养得宜,体质特殊,每每与二人温存相伴,皆能潜移默化滋养她们的体魄。
也正因如此,敏敏与秋香身怀身孕至今,从未有过半分害喜反胃、体虚不适的症状,胎气稳固、气血充盈,日后分娩定然也会顺遂安稳,少受苦楚。
他心头暖意翻涌,起身利落更衣,随后拉过秋香的手腕,凝神静气为她细细诊脉。
指尖脉象轻柔温润、灵动和顺,胎气安稳充足,是十足的女儿脉象。
得知腹中是女胎,秋香眼底悄然掠过一丝黯然。
世人皆重嫡男、看重子嗣传承,她生怕自己诞下女儿,会让夫君失望。
可一旁的朱槿,眉眼间却盛满藏不住的欣喜笑意,满心皆是欢喜。
秋香抬眸望着他,眼底满是疑惑不解。
敏敏见状温柔一笑,轻声替她解惑:“傻妹妹,你还不知夫君心意?夫君素来最是偏爱闺女,满心期盼能得乖巧软糯的小棉袄,得知你怀的是女儿,自然欢喜。”
听闻此言,秋香心头的郁结与不安尽数消散,眉眼间漾开温柔笑意,彻底放下心来。
朱槿松开她的手腕,抬眸淡淡开口:“算算时日,明日一早,扩廓帖木儿,也就是王保保一家,便会抵达应天入城。”
敏敏闻言瞬间眼露喜色,心头雀跃不已。她心中一直牵挂着外祖父阿鲁温与王保保一族,有满心期许,却始终不敢轻易言说。
朱槿瞧出她眼底的期盼,率先温声叮嘱:“敏敏,你如今身怀有孕,胎身贵重,明日便不必出城迎接了,路途奔波,恐伤胎气。”
听闻不能前去,敏敏面色微微黯淡,心底难免失落,却也知晓情理如此。
王保保终归是归降之臣,身份特殊,她身为王府正妃,的确不宜贸然奔波,只能默默压下心中念想,不敢多言争辩。
看着她委屈失落的小模样,朱槿忍不住轻笑,柔声安抚:“无妨,多大的事。明日睡醒,我们直接去你外公阿鲁温的府上等候便是,一样能见到。”
闻言,敏敏瞬间一扫失落,心头大喜,踮起脚尖轻轻在他脸颊印下一记轻柔的吻,眉眼弯弯,满是欢喜。
朱槿笑意温柔,语气宠溺:“行了,都要当娘了,还那么不稳重。你们中午想吃些什么?今日我亲自下厨,为你们烹制膳食。”
秋香性子温婉恭谨,连忙轻轻摇头,不敢有半分奢求。
敏敏却毫无拘束,兴致勃勃地报起菜名,点的全是爽口开胃的辣味吃食,显然是孕期嘴馋,格外贪恋辛辣滋味。
“不行。”朱槿立刻轻轻否决,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认真,“你们如今身怀有孕,万万不可多食辛辣。”
敏敏轻轻摇晃着他的衣袖,软糯撒娇辩解:“夫君,我与秋香妹妹都已是四月身孕,胎相早已稳固,太医复诊之时,便说少许吃些辣味并无妨害。”
朱槿挑眉,底气十足,随口道出古医箴言:“你可别想糊弄我。《千金要方》早有明训:儿之在胎,与母同体,得热则俱热,得寒则俱寒,病则俱病,安则俱安,母之饮食,尤当缜密。辛辣大温大热,多食积热伤胎,岂能随意贪嘴?”
敏敏见他态度坚决,当即放软姿态,身子轻轻依偎过来,软糯发嗲,一遍遍轻轻摇晃着他的胳膊:“夫君~ 我就稍稍吃一点点嘛~”
抵不住心爱之人的温柔撒娇,朱槿终究心软妥协,无奈轻叹:“罢了罢了,只能吃一丢丢微辣,万万不可贪多。”
得到应允,敏敏瞬间眉眼生辉,欢喜不已。
朱槿随即转头看向一旁腼腆的秋香,语气温柔宠溺:“你呢?你们二人如今是府上最要紧的人,无需拘谨,只管说出自己想吃的东西。”
秋香脸颊微红,身姿轻扭,略显扭捏,小声坦言,自己心底也格外嘴馋,想吃些辣味膳食。
朱槿见状失笑,温柔应下:“好,都依你们。”
说罢,他转身亲自去往小厨房下厨,精心烹制了四菜一汤,尽数调成温润微辣的口味,既满足了二人的口腹之欲,又不会燥热伤胎。
饭菜鲜香入味,口感绝佳,敏敏与秋香吃得满心欢喜,连连夸赞。
二人皆是真心赞叹,尚膳监的御用御厨,厨艺精湛、技法纯熟,可做出的饭菜,终究少了几分人间温情,远远比不上夫君亲手烹制的膳食暖心暖胃。
听着心爱之人的夸赞,朱槿心头暖意融融,格外舒心。他温柔叮嘱:“慢点吃,细细咀嚼,切莫着急。往后你们的一日三餐,便都由我亲自打理,定然悉心调配膳食,护你们胎安体健。”
待二人用罢午膳,朱槿轻声询问她们午后的安排。
敏敏柔声回道:“原本与东宫有约,打算午后过去探望太子妃。”
“那便一同前去。”朱槿随口应下,语气带着几分玩味,“正好我也去瞧瞧那位母老虎,看看她近日被孕吐折磨,究竟狼狈成何种模样。”
敏敏连忙抬手轻拉他的衣袖,柔声叮嘱:“夫君待会儿可千万收敛性子,别当面打趣、气到太子妃。”
朱槿满不在意地挑眉轻笑:“她哪有那般脆弱?你莫非忘了,往日她可是敢追着我追打嬉闹的性子,泼辣得很。”
...............
用过午膳,又在房中静静休憩片刻,缓尽残余倦意,朱槿便小心翼翼带着敏敏与秋香一同动身,缓步前往东宫探望。
一路行往东宫的宫道之上,朱槿全程步步审慎,将护惜两位孕妻的心思做到了极致,半点不敢疏忽大意。
乘车途中,他早早吩咐侍从放缓车速,车行平稳无颠簸,生怕骤然晃动惊扰二人胎气。行路漫漫,他时时侧首询问二人体感冷暖、是否久坐疲累,反复叮嘱二人倚靠柔软软垫歇息,极尽温柔细致。
待到东宫宫门下车,脚下青石路面经日光晾晒微凉,边角坚硬且略带湿滑,他始终一左一右牢牢牵着两人的手腕,步履平缓稳妥,护着二人稳稳前行,全程杜绝半点磕碰劳累。
一路安稳无忧,三人缓步踏入东宫正殿暖阁。殿内暖炉恒温,融融暖意裹挟周身,一派岁月静好的温柔祥和景象。
马皇后正安然端坐于铺着锦垫的软榻之上,神色温婉端庄,指尖捻着细密针线,一针一线细细缝制着柔软的孩童襁褓小衣,眉眼间尽是安稳慈和。
一旁的太子妃常婉静亦是垂首凝神专注,手中捧着细腻柔软的云锦布料,低头细细缝制精巧的孩童鞋袜,眉眼弯弯,藏满初为人母的温柔期许与满心欢喜。
常婉静如今已有五个月身孕,小腹已然微微隆起,身形愈发显怀,比敏敏、秋香的胎相还要早上整一月。
奈何她自怀胎以来便孕吐缠身,连日深重的害喜折磨不休,寝食难安,使得她面色略显苍白憔悴,精气神孱弱不少,远不如胎相稳固、全程无半点不适的敏敏、秋香二人红润康健。
听闻脚步声,马皇后与常婉静一同抬眸看来,见是三人到访,皆是眉眼含笑,温声起身招呼,氛围和煦融洽。
朱槿轻柔松开二女的手腕,身姿洒脱地上前随性落座,目光淡淡扫过常婉静略显憔悴虚弱的面容,心底顿时生出几分戏谑笑意,故意开口打趣:“皇嫂,近日我北归千里奔袭的途中,特意搜罗了几匹绝世千里良驹,皆是体态神骏、脚力无双的上等坐骑,世间罕见。只可惜啊,某些人如今身怀贵重胎身,怕是许久都无缘策马追风、驰骋原野,这般好马,眼下是彻底骑不到喽。”
这番话恰好精准戳中了常婉静心底的遗憾。她自幼性情飒爽,素来偏爱骑马驰骋、肆意洒脱,最是不耐深宫禁锢。如今身怀身孕,日日被困在深宫静养,行动受限、心绪烦闷,本就郁郁寡欢,被朱槿这般精准打趣,瞬间又气又恼,偏偏无可奈何。
她指尖紧紧攥着手中温热的青瓷茶杯,不自觉微微用力,杯身与杯座轻轻摩擦,发出细微清脆的咯吱声响,一双明眸盛满嗔怒,却因身子沉重、不便动怒,只能硬生生憋着满腔闷气,模样又气又无奈。
一旁的马皇后瞧着这活宝般的幼子,无奈嗔瞪了朱槿一眼,出声温和训斥:“你这调皮混小子,明知你皇嫂连日害喜深重、身子虚弱不适,还故意出言打趣消遣她,越发没个正经模样。”
朱槿半点不惧母后的轻微嗔怪,坦然坐直身子,眼底笑意散漫不羁,故作乖巧低头认错:“儿臣知晓错了,就是一时嘴快随口玩笑两句,并无半分恶意。母后放心,往后定然收敛性子,不再胡乱胡闹了。”
常婉静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底翻涌的气恼,抬眸狠狠瞪着他,语气带着不服输的倔强韧劲:“朱槿,你给我好生等着!且待我平安生产、身子复原之后,定要让你好看!”
朱槿挑眉轻笑,眼底满是肆意玩味:“那我便静静等着便是,只不过到时候你能不能寻得到我,可就不一定了。”
戏谑的话音落下,他脸上的笑意缓缓收敛,目光沉沉落在常婉静微微隆起的小腹之上,眼底戏谑尽数褪去,心底瞬间泛起万千深沉思绪。
他清晰铭记着前世史书所载的历史轨迹,太子嫡长子本该在两年后姗姗降生,可如今世事变迁,胎期足足提前了两年,一切早已偏离原本的轨道。
他心底暗自沉吟揣测,腹中这个尚未出世的孩儿,究竟还是不是历史上那个命运凄惨、早早陨落的皇太孙朱雄英?日后是否还会沿用这个载入史册的名字?
忆及史书寥寥数笔的记载,朱雄英自幼天资聪颖、品性纯良敦厚,深得明太祖朱元璋万般疼爱,本是大明最无可争议、最稳妥的储君人选。奈何他命格孱弱、命途多舛,小小年纪便骤然染病早夭,匆匆陨落人世,徒留皇室无尽的遗憾与惋惜,更是间接牵动了往后大明数十年的朝堂格局,引发无数储位风波与朝堂动荡。
可今时早已不同往日,世间诸多宿命轨迹,早已被他悄然改写。
前世今生暗藏在皇室周遭的无数祸根与杀机,早已被他逐一排查、尽数拔除,不留半点隐患。
昔日意图祸乱皇室、挑拨储位纷争的吕如烟早已身死名灭,后宫潜藏多年、伺机作乱的白莲教细作尽数被肃清根除,远在高丽、暗中布局的域外隐秘棋子也早已清扫干净,再无任何暗处势力作祟谋害皇室子嗣。
如今朝堂清明稳固、后宫安稳澄澈,无诡谲阴谋、无暗中加害,兄长的这第一位嫡长子,定然能够平安顺遂降生,康健无忧长大,一生福寿绵长,安然坐稳皇室嫡脉,再也不会重蹈历史上早早夭折的悲惨覆辙。
心念至此,朱槿眼底漾开一抹温柔真挚的笑意,抬眸看向面前的常婉静,语气格外诚恳:“皇嫂,待你腹中孩儿平安降生之后,便交给我来带着吧。”
常婉静闻言脸色骤然一变,连忙连连摆手拒绝,语气坚决无比,半点不容商量:“不行!绝对不行!万万不可!”
她又气又笑,满眼嗔怪地看着他:“你素来性子随性肆意、整日肆意妄为,孩子若是跟着你学,日后定然无法无天、无人能管束,我可舍不得我的孩儿变成那副模样!”
朱槿闻言轻轻撇了撇嘴,摆出一副无所谓的散漫模样:“切,随你便罢,本王好心好意,不识好人心。”
说罢他缓缓起身,对着端坐榻上的马皇后微微躬身行礼:“母后,你们在此安心闲聊休憩、缝制衣物便可,儿臣就不在这里打扰了,前去书房看看我那位好大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