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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书迷 > 玄幻魔法 > 重返未来:凡尘交响曲 > 第224章 生存非野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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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午的阳光毫无保留地倾泻在拉蒙这栋位于富人区顶层的豪华公寓露天阳台上。

斯科特整个人陷在一张看起来能吞掉三个他的皮革躺椅里。

他身上换了套拉蒙提供的丝质睡衣,闭着眼,蜡黄的脸上难得有了一丝被阳光烘出的淡红,嘴角还叼着一根粗壮的雪茄,灰白的烟霭缓慢上升、盘旋。

“啧……阳光,雪茄,没有消毒水味的空气……还有我这把刚从科马拉的霉味里捞出来的朽骨头。”

他动了动,躺椅发出的吱呀声,仿佛在附和这位“老骨头”的抱怨。

塞缪尔站在几步外的阳台边缘,手扶着冰凉的铁艺栏杆,目光投向远处。

那里是一片规划整齐的城市绿地,阳光下,一些小小的、色彩鲜艳的影子在其中移动,大概是孩童或遛狗的人。

而脚下这栋公寓本身,就是一座精致的堡垒。

尽管拉蒙本人此刻不在,但他的存在感无处不在。

客厅通往阳台的磨砂玻璃门虚掩着,但塞缪尔能瞥见里面至少两个身形笔挺的身影,他们安静地立在昂贵的抽象画旁边,姿态放松,但塞缪尔能轻易捕捉到他们腋下和腰间布料下不自然的硬质轮廓。

楼下隐约传来汽车引擎的低鸣,以及偶尔的西班牙语交谈。这栋楼的出入口,恐怕也少不了类似的身影。

一个能调动如此私人武装、拥有这种级别安全屋的人……拉蒙·苏亚雷斯显然远超一个普通的黑市头目或地头蛇。

可正是这样一个人,他生意的触角最末端,连接的却是集市上偷钱包的底层扒手。

拉蒙似乎毫不介意,对他而言,这或许根本没有“有失身份”的考量,有用的就是触手,触手末端是扒手还是政客,区别只在于用哪根手指去捡起地上的硬币。

直到傍晚,阳光从灼热的白金色变为温吞的琥珀色,客厅里的保镖悄无声息地换了一班岗,拉蒙才回到公寓。

他推门进来时,表情控制得很好,但塞缪尔还是从他眼底一丝未来得及敛去的烦躁中捕捉到了异样。

他一边脱下外套递给迎上来的手下,一边走向客厅。

塞缪尔目光直接迎上拉蒙:

“我猜,关于我们要找的那两位,依然没有任何有价值的消息。”

拉蒙解袖扣的动作顿了一下,他似乎没料到塞缪尔会在他刚踏进家门、鞋都没换的当口,如此直接地切入这个话题。

他眉头微微蹙起,“有了风声,自然会告诉你,我或许不是什么体面绅士,但我懂得遵守约定。”

他走到小吧台边,给自己倒了小半杯酒,“这里的起居,还习惯吗?”

他啜饮一口,仿佛刚才那段对话只是微不足道的插曲,转而“好心”地问起客人的舒适度。

就在这时,一旁桌上的黑色转盘电话响了了起来。

拉蒙瞥了一眼电话,对塞缪尔做了个“稍等”的手势,走过去接起。

“喂?”

电话那头似乎说了很久,拉蒙起初只是简单地应着,但很快,他握着听筒的手指微微收紧,一种沉郁的阴霾笼罩了他的脸。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最后沉声说了一句“知道了”,便重重挂断了电话。

他背对着客厅,望着窗外渐浓的夜色,站了大约十秒钟,然后走了回来。

他径直走到塞缪尔对面的单人沙发,斯科特独占了一张,他坐进了另一张。

然后他就沉默地看着塞缪尔,视线偶尔会瞟向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斯科特。

塞缪尔迎着他的目光,心中疑窦渐生。

“那个坐标有问题?”这是他最直接的猜想。

拉蒙缓缓摇了摇头,拿起刚才那杯酒,“不,坐标没问题,只是……”

他又沉默了,目光落回杯中旋转的液体,仿佛那琥珀色的漩涡里藏着答案。

斯科特微微侧过头,目光越过躺椅扶手与塞缪尔对视了一眼。

终于,拉蒙再次开口。

“塞缪尔先生,我有个问题,你或许可以帮我回答。”

塞缪尔闻言,表示洗耳恭听。

“如果你费尽心思,绕了一大圈,最后终于拿到了某样能让你彻底翻身、甚至改变命运的东西。”

“然后你发现,在你拿到钥匙,甚至还没来得及走到门前的时候,已经有人先你一步进去,把你梦寐以求的东西搬了个一干二净……”

“你会是什么感觉?”

塞缪尔眉头蹙起,这个问题来得突兀,且指向不明,他暂时无法将昨日得到的坐标与现在这个请教直接联系起来。

“这取决于那东西是什么,拉蒙先生。”塞缪尔回答得谨慎,“以及……搬东西的人,是主人,还是和我一样的访客。”

“访客……”拉蒙手指摩挲着杯壁。

“如果那扇门,理论上,不该有主人呢?或者说,它本该是无主之地呢,至少是大家可以凭本事分一杯羹的呢?”

塞缪尔心中一动,隐约捕捉到了方向,无主之地,凭本事分羹……

“资源?”他试探性地问道。

拉蒙缓缓点了点头,他身体前倾,“那么,你的答案呢,刚才那个问题?”

塞缪尔淡然一笑:“拉蒙先生,我们之间的约定,似乎不包括探讨人生感悟或应对挫败的心理咨询。而且,你给出的信息太少了,在缺乏关键信息的情况下,我无法给出任何合理的建议,那和瞎猜没有区别。”

拉蒙没有反驳,几秒钟后,他抬起手,对客厅一角的手下做了个手势。

手下会意,快步走向书房,很快,他拿着一卷有些磨损的智利地形图走了回来,在宽敞的桌上小心地铺开。

地图上,安第斯山脉的棕褐色皱褶与沿海平原的浅绿色块交错,密密麻麻的等高线和标识着小城镇的黑点布满纸面。

拉蒙伸出食指,虚虚地点向地图上某一片被山脉环绕的区域。

“这里就是……”

“咳、咳咳!”

一阵被刻意放大的咳嗽声,突兀地打断了拉蒙的话。

是斯科特。

他已经从那张单人沙发里坐起了身,毫不掩饰地望向这边。

拉蒙侧过头,目光冷冽地扫向斯科特。

塞缪尔脸上浮现出一丝可以称之为“歉意”的表情,微微颔首。

“看来我的同伴不太喜欢被排除在有趣对话之外的感觉。”

他随即转向斯科特,准备用英语将刚才的对话简要复述一遍。

“不用了。”

拉蒙打断了他,用的是英语,虽然带着明显的拉丁口音,但用词准确。

“既然博士有兴趣,而且之前的谈话也没什么实质性信息,就直接从这里开始吧。”

斯科特眉毛高高挑起,“异国他乡,能遇到没有语言障碍的……问题,真是令人欣慰,当然,也有点出乎意料。”

拉蒙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淡漠:

“我读过大学。”

他不再看斯科特,食指重新落回地图上,点在一个被棕褐色等高线紧紧缠绕的区域。

“这里,埃内斯托用脑子换来的那个坐标,指的就是这鬼地方。”

塞缪尔的目光随之落下。那是一片典型的安第斯山脉皱褶区,地图上只有稀疏的几个小村庄标记,没有公路,只有几条代表骡马道的虚线蜿蜒其中。

“一年前,我通过某个渠道听到风声。说是在安第斯山深处,有一处从未被任何地质报告或矿业公司标记过的银矿脉。”

拉蒙顿了顿,声音带着一种梦想近在咫尺却又破碎的余烬感。

“如果我能拿到它,哪怕只是一部分的开采权,两位,我就不再是‘卡瓦列罗斯’的拉蒙了。”

“我可以洗掉手上那些不上台面的生意,正大光明地走进矿业协会的会议室,甚至跻身这个国家真正的牌桌——矿业寡头们的俱乐部,彻底转型。”

他端起酒杯,却没喝,只是盯着杯壁。

“但告诉我这个消息的人,很贪婪,他只说有这么个东西,却不肯吐出具体的方向,像钓鱼一样,等着我开价,开一个他满意、而我可能血本无归的价。”

“所以,我换了个方法。” 拉蒙的声音冷了下来。

“我派了我最得力的一个手下去处理,他擅长‘无声’地获取东西。我的命令是,拿到坐标,然后回来,我们一起去挖这座金山。”

“他去了,他也确实拿到了东西。但他没回来。”

塞缪尔静静地听着,已经能拼凑出后续:“他没把坐标给你,而是自己动了心。”

“没错。”拉蒙扯了扯嘴角,真是个毫无笑意的表情。

“这个吃里扒外的杂种,他跟着我这么久,大概觉得自己干也能当老板。所以他偷到坐标后,没告诉我,反而私下联系了几个人,组建了他自己的小队。”

“埃内斯托就是其中一员?”塞缪尔问。

“对。我那个贪心的手下不是地质学家,他需要懂行的人来判断真假……”

“然后呢,你手下的专家小队成功了吗?”斯科特插话,他似乎对这个现实版背叛与贪婪的故事产生了研究兴趣。

拉蒙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他们去了,然后……就再也没回来。整整一个小队,五个人,像被山吞了一样,音讯全无。”

“我派了另一批人去那个大概区域找过,但毫无线索。”

“埃内斯托是唯一的‘幸存者’,如果那能叫幸存的话,两个月后,他独自一人,神志不清地出现在一个小镇郊外,被当地人当成流浪汉送进了收容所,后来才转到疗养院。”

“而我,在损失了一个得力手下后,却连矿脉的影子都没看到,直到昨天,你们从他嘴里,挖出了这个精确的坐标。”

塞缪尔沉吟片刻,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击:“埃内斯托是唯一回来的人,我想这个疑点你应该不会没注意。”

“昨天在我们离开疗养院之后,你留了下来,应该已经问过他,是什么让一支有准备的队伍消失的。”

昨天在得到坐标、确认埃内斯托只是失语而非疯癫后,拉蒙便请塞缪尔和斯科特先行离开,他自己则留在了疗养院。

拉蒙点了点头,“是的,我问了。”

“按照他那些断断续续、夹杂着惊恐符号的‘话’来看,他们并没有真的抵达坐标点。在深入山区,距离目标还有一段路程的时候,他们在一条废弃的矿道上遭遇了袭击。”

“袭击?”斯科特坐直了些,显然对这个转折更有兴趣了,“本地武装?竞争对手?还是山贼?”

拉蒙摇头:“他说不清楚是谁,只记得他们突然出现,武器很……奇怪。”

“他说,在失去意识前最后看到的是袭击者的脸,以及一张……”

他停顿了一下,最终吐出了那个让塞缪尔心脏骤然一缩的描述:

“一张正在往下滴着黑色石油的面具。”

重塑之手?!

了解到这则消息的塞缪尔反而更加疑惑,重塑之手袭击了一支勘探小队?为了什么?那处银矿对普通人或许是金山,但对重塑之手……

他无论如何也没想到,在圣地亚哥,在一个看似纯粹的、关于贪婪的“支线任务”中,竟会如此突兀地与这条纠缠不休的主线剧情撞个正着。

塞缪尔立刻追问:“所以,那座可能存在的银矿,现在已经被那伙戴着滴油面具的人控制了?”

拉蒙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苦笑道:“是,也不是。”

“嗯?”

“如果只是被一伙装备奇怪的土匪抢先,事情反而简单了。”

“但根据我有限的探查,他们似乎并没有长期占据那个坐标点,至少,没有以‘矿主’的身份占据。”

他停顿了一下,仿佛在梳理一条他自己也感到棘手的线索。

“真正控制了那片区域,把它圈起来的……是智利官方。”

斯科特眼光流转:“智利的矿业集团?”

“不像是普通的矿业集团。” 拉蒙的语气很肯定。

“我查过了,圣地亚哥那些有头有脸的矿业公司,无论是国有的还是私人的,近期都没有在那个坐标附近登记新的勘探许可,也没有任何相关的股权交易或合作项目披露。”

“我派去远远看了一眼的人回来说,那里有高墙,有电网,有穿着制式服装的巡逻队,入口的牌子上只写着一行字:‘铅锌矿实验性开采基地,闲人免进’。”

“铅锌矿?” 斯科特嗤笑一声,“安第斯山有铅锌矿不假,但还需要武装保护?这听起来更像是某个不能见光的国家项目……”

沉默在三人间蔓延。

塞缪尔眉头紧锁,他还是没搞懂重塑之手扮演着什么角色?他们为什么袭击了埃内斯托一行人,却又让银矿这个资源流向官方势力?

拉蒙的目光在沉默的两人脸上扫过,那双惯于影藏于阴影中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

“塞缪尔先生,斯科特博士,” 他身体前倾,双手交握放在膝上。

“情况你们已经清楚了,那座矿已经被巨兽圈了起来,我还算有自知之明,从国家手里抢食?那是找死。”

“但是,生意场上吃不到肉,喝点汤捡点骨头,也比空手而归强。”

“我想请你们再帮我一个忙,搞清楚从那里出来的东西,最终流向了哪里。”

他看向塞缪尔,眼神灼灼。

塞缪尔心中一动,这确实是个更实际的目标,而且,这同样是他想知道的,重塑之手是否与此有关。

但他脸上没有任何表露,只是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疑惑:

“拉蒙先生,我承认这引起了我的好奇心。但让我不解的是,以你在圣地亚哥展现出的能量,”他目光扫过客厅里的保镖,以及脚下这座公寓。

“为何还对一座遥不可及、且已被官方接手的矿坑如此执着?”

拉蒙似乎早就等着这个问题,他嘴角扯出一个没有笑意的弧度。

“塞缪尔先生,斯科特博士,你们对政治有了解吗?”

塞缪尔闻言看向斯科特。这位前梅斯梅尔家族成员、英国王室的私人医师,理论上应该对权力场的游戏规则耳濡目染,但……

“我们不想了解。”

塞缪尔并不想被拉蒙拖入一场关于智利政局的长篇大论,那与他追寻的东西毫无关系。

“那就简单点说。” 拉蒙也不坚持,他需要的只是一个引子。

“看看世界地图,看看报纸,现在美苏冷战,全世界都在选边站。美国绝不允许它的‘后院’南美洲,出现第二个古巴。”

“所以,这里的政党,这里的选举,这里的稳定从来就不只是智利人自己的事。华盛顿的美元、顾问,还有更黑的手,一直在搅动这里的浑水。”

“总统阁下在改革,社会主义的人们在街上争取选票,而美国人在评估……局面复杂得像一锅煮沸的沥青。”

“在这种锅里,任何一点可能被对手抓住、用来攻击执政者的‘污点’,都会被第一时间扑灭。”

“而我的‘卡瓦列罗斯’,以及它所关联的那些不那么光彩的产业,正是最典型的不法势力,是城市档案里最好用的污渍标签。”

“所以,洗白转型,挤进那个真正的有屋顶的牌桌……这不是野心,塞缪尔先生,这是生存。”

他看向塞缪尔,眼神里的算计被一种更直接的渴望所取代。

“而那座矿,是我唯一能抓住的机会。”

拉蒙说完,没再开口,静静等待着塞缪尔的回应。

塞缪尔沉默片刻,缓缓从沙发上站起身,目光再次落在那张摊开的智利地图上,棕褐色的山脉皱褶如同凝固的波涛。

他微微侧头,看向一旁的斯科特。那位天才囚徒只是耸了耸肩,蜡黄的脸上挂着一副无所谓的笑容。

最后,视线垂落,落在那根始终倚靠着的乌木手杖上,杖身沉默,末端那点银光,像一只冷眼旁观这一切的、属于另一个世界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