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乎卡尔和莉蒂西莎的意料,泽菲尔并未花费过多时日纠结。在仔细权衡了利弊、评估了风险、并确认了云逸三家所面临困境的真实性后,他很快做出了决定——同意与青霖福地的云、朔、凌三氏建立正式合作关系。
促使他下定决心的理由清晰而务实:其一,这无疑是快速拓展永魔领影响力、接入东方资源与技术网络的重要契机;其二,与不同文化背景、拥有独特专长的势力深度融合,有助于打破永魔领可能面临的单一发展路径依赖,注入新的活力与视角;其三,云逸、朔凛、凌岚三人的品性与能力,是他信任这份合作的基础,他相信能与这样的伙伴及其家族共同应对挑战。
他将决定告知了云逸三人。消息传来时,云逸正临窗抚琴,朔凛在庭院中擦拭一柄未开刃的长剑模型,凌岚则对着一卷兵法图谱凝神推演。三人不约而同地停下了手中的动作,脸上先是浮现出如释重负的喜悦,随即,那份喜悦沉淀为一种更深沉的、被信任与支持的暖意。连日来因家族压力而萦绕眉宇的隐忧,似乎在这一刻被冲淡了许多。
“太好了!”云逸抚掌而笑,温润的眼眸中光彩熠熠,“泽菲尔学弟,感谢你的信任!我们一定不会辜负这份盟约!”
朔凛收起长剑,难得地对着泽菲尔用力点了点头,虽未多言,但眼中那份“以后就是自己人”的认同感清晰无误。凌岚更是爽快地一拍桌子:“好!这下看那些躲在暗处的家伙还敢不敢肆无忌惮!泽菲尔学弟,你放心,我们三家也绝非任人揉捏的软柿子,定会是你最坚实的盟友!”
为了表达谢意,也为了进一步商讨后续事宜,云逸三人再次邀请泽菲尔、卡尔、莉蒂西莎到他们的宿舍小屋一聚。考虑到流感限制尚未完全解除,小型、私密的聚会显然比外出就餐更为妥当。
依旧是那间充满东方雅韵的客厅。矮几上已备好了几样精致的青霖福地特色茶点:晶莹剔透的水晶桂花糕、酥脆的芝麻脆饼、形如莲花绽放的豆沙酥,还有一碟腌制得恰到好处的酸甜梅子。茶炉上咕嘟咕嘟地煮着水,茶香四溢。
云逸亲自执壶,为泽菲尔斟上一杯色泽金黄的“金骏眉”,香气高扬。“泽菲尔学弟,以此茶代酒,敬我们的合作。今后,一起加油。”他的声音温和而坚定。
泽菲尔双手接过茶杯,紫眸澄澈,郑重回应:“一起加油。” 茶水微烫,入喉甘醇,暖意直抵心底。
朔凛也端起茶杯,一饮而尽,长长舒了口气,冷峻的脸上线条似乎都柔和了些许。“感觉……一下子轻松了不少。” 他放下杯子,目光落在泽菲尔身上,带着一丝探究,也带着盟友间更直接的坦诚,“对了,泽菲尔学弟,说起来……你的公爵爵位是继承的吧?革律翁这个姓氏,在大陆记载里似乎非常隐世,几乎没什么公开活动。”
他这个问题问得有些突然,客厅里的气氛微妙地安静了一瞬。
凌岚立刻用胳膊肘不轻不重地碰了朔凛一下,嗔怪地瞪了他一眼:“朔凛!你这人!不是说好先不谈这些,等泽菲尔学弟自己愿意说的时候再说吗?” 她转向泽菲尔,脸上带着歉意,“抱歉啊泽菲尔学弟,这家伙有时候就是一根筋,想到什么说什么。我们……我们确实也有些好奇,毕竟你的出现和崛起,在很多人看来都挺……突然的。但我们绝对尊重你的隐私。”
云逸也微微颔首,表示赞同凌岚的话,眼神温和地看着泽菲尔,等待他的反应。
泽菲尔放下茶杯,目光平静地扫过云逸、朔凛、凌岚三人。他能感受到,这份好奇背后并无恶意,更多是出于对盟友的了解,以及对他过往经历可能带来的风险或共鸣的关切。卡尔和莉蒂西莎也安静地看着他,眼神中充满了支持。
短暂的沉默后,泽菲尔轻轻吁了口气,嘴角甚至勾起一丝极淡的、近乎自嘲的弧度。
“你们想知道什么?” 他声音平静地开口,“关于我的过去,还是关于赫里福德家族那个‘失踪’的小儿子?”
此言一出,云逸三人的瞳孔几乎同时微微收缩。云逸沉吟片刻,斟酌着词语说道:“实不相瞒,泽菲尔学弟。大约一年前,我们家族在帝都的一些信息渠道,曾隐约提及赫里福德家族发生了一些内部变故。据说……大房最小的儿子,叫什么‘莱纳斯’的,与家族断绝了关系,离开了。家族对外宣称是‘孩子叛逆出走’,并发出了一些看似深情的‘呼唤归家’公告。我们当时并未过多留意,只当是某个古老贵族家庭的内部纠纷。”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泽菲尔,带着求证与理解:“直到在学院遇到你,听到你的名字‘泽菲尔·革律翁’,看到你的年龄、外貌特征,尤其是感知到你体内那强大而独特的魔力回路……尤其是那种罕见的暗黑精神属性……我们不由得产生了一些联想。泽菲尔,你会不会就是……?”
他没有再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再明显不过。
泽菲尔、卡尔、莉蒂西莎交换了一个眼神。泽菲尔轻轻点了点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别人的故事:
“是我。莱纳斯·赫里福德,那个被家族厌弃、最终选择断亲离开的小儿子,就是我。”
尽管已有猜测,但亲耳听到泽菲尔如此坦然地承认,云逸、朔凛、凌岚三人脸上还是露出了难以掩饰的震惊。
卡尔见状,忍不住愤愤地插话,语气激动:“泽菲尔离开那个鬼地方是有原因的!他要是再不离开,恐怕早就被那帮冷血无情、满脑子陈旧思想的家伙,当成‘祭品’献祭给他那个不成器的哥哥凯登了!就为了强行提升那家伙的实力,保住他们大房所谓的‘荣耀’!”
莉蒂西莎也轻声补充,翠绿的眼眸中满是心疼与不平:“那个家族……太固执,也太残忍了。仅仅因为泽菲尔天生拥有罕见的暗黑精神属性回路,就将他视为‘不祥’、‘家族的污点’,从小排斥、欺凌,从未给过他一丝家人的温暖。他们不把他当儿子,不把他当兄弟,只把他看作一个需要被处理掉的‘麻烦’。”
泽菲尔听着好友们为他抱不平,心中暖流涌动,但脸上依旧没什么波澜。他看向云逸三人,声音清晰而冷静:“卡尔和莉蒂说的都是事实。我在那个家族度过的十年,是冰冷而黑暗的。最后,是我的爷爷,奥利安公爵,在关键时刻给予了我最后的庇护和一条生路。是他帮我离开了赫里福德,并在我觉醒‘革律翁’血脉、获得爵位认可的过程中,提供了至关重要的指引和支持。否则,我可能真的活不到今天,更不可能站在这里,与各位商讨合作。”
客厅里再次安静下来,只有茶炉中水沸的轻响。云逸眼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有震惊,有同情,更有对泽菲尔那份坚韧的敬佩。他缓缓吐出一口气,真诚地说:“原来如此……泽菲尔学弟,你……真的不容易。背负着这样的过去,却能走到今天这一步,你的心性与毅力,远超常人。”
朔凛的眉头皱得死紧,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奇葩家族。献祭亲生子……损人不利己,两败俱伤。” 他的评价直接而冷酷,却一针见血。
凌岚则是柳眉倒竖,眼中闪过侠义之色:“这样的家族,行事如此凉薄偏执,迟早会遭到报应的!不管怎样,泽菲尔学弟,你现在已经挣脱出来了,而且比他们所有人都要出色!你放心,以后我们就是你的盟友,你的朋友,绝不会像他们那样!”
感受到来自新盟友真诚的关切与支持,泽菲尔心中最后一丝因提及往事而泛起的波澜,也渐渐平息。他微微低头,语气中带着难得的、几乎不易察觉的动容:“谢谢你们。我……我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云逸微笑着为他续上热茶,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温煦:“什么都不用说。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重要的是现在和未来。我们既然选择了彼此作为盟友,自然会相互扶持,共同面对前路。”
凝重的气氛随着坦诚的交流而逐渐化开。六人重新将注意力放回茶点和轻松的话题上。茶香袅袅,点心可口,盟友间的关系似乎因为这份共享的秘密而变得更加紧密。
卡尔抓起一块芝麻脆饼,咔嚓咬了一口,满足地眯起眼,随即想到什么,问道:“对了,云逸学长,你们消息灵通,知不知道下一个来我们学院交流的,会是哪所学院啊?可别再是花海学院这种……嗯,‘热情过头’的,或者深影学院那种眼睛长在头顶上的。”
云逸放下茶杯,略一思索,回答道:“按照学院之前公布的初步安排,下一个交流团原本应该是来自‘银翼学院’。不过,最近因为这场流感的影响,加上银翼学院那边似乎也有些内部事务需要处理,这次交流活动已经暂时取消了,具体恢复时间未定。”
“银翼学院?” 泽菲尔、卡尔、莉蒂西莎三人几乎是异口同声地重复,语气里不约而同地带上了一丝庆幸。
“幸亏不来!” 卡尔拍了拍胸口,一副“逃过一劫”的表情,“要是他们来了,指不定又要出什么幺蛾子!”
朔凛难得地附和了卡尔的观点,冷声道:“这所学院,名声难道不怎么样。”
凌岚也轻轻摇头,显然对银翼学院也不是很了解。好奇地问:“你们好像对银翼学院挺了解?”
卡尔放下点心,正色道:“了解谈不上,但听说过不少。这所学院和深影学院有点像,都是以招收贵族子弟为主,学风……嗯,比较注重‘身份’和‘派头’。但不同之处在于,深影学院只收那些血统特别古老、谱系能追溯到神话时代的‘老古董’家族的孩子,门槛高得吓人,人也傲得没边。而银翼学院呢,门槛放低了些,只要是贵族,不管你是传承千年的古老世家,还是近几代才崛起的新贵,甚至一些富可敌国的商业巨贾家族,只要肯花大价钱,或者有足够硬的关系,都能把孩子送进去。当然,他们也会象征性地招收极少数的、天赋确实惊艳到无法忽视的平民天才,作为‘点缀’和‘政绩’。”
他顿了顿,语气带上一丝不屑:“但那里面的阶级差距和氛围,比深影学院可能还要畸形和压抑。那些靠着天赋进去的平民学生,往往成了贵族子弟彰显优越感、随意欺凌和打压的对象。学院管理层大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金主和关系户才是他们的‘根基’。我听说,有些天赋极高的平民学生,进去没多久就被折磨得意志消沉,甚至被迫退学,白白浪费了天赋。”
泽菲尔也点了点头,补充道:“卡尔说的基本属实。其实凯登和伊莎贝拉,就曾在银翼学院短暂学习过一段时间。”
泽菲尔语气平淡,“大概是我离开赫里福德前后的事情。阿尔伯特当时可能觉得永昼曦曜竞争太激烈,想把他们送到一个更能‘凸显’他们身份的地方。不过,据我后来了解到的情况,凯登和伊莎贝拉在银翼学院也没待多久。凯登依然改不了惹是生非、傲慢无礼的毛病,伊莎贝拉则过于热衷小团体和排挤他人,两人屡次违反学院规章,甚至卷入了几起比较严重的冲突。最后,银翼学院也受不了了,干脆找了个由头把他们‘劝退’了事。当然,赫里福德家族对外肯定是宣称‘主动退学’、‘另寻更适合的发展路径’。”
他微微摇头:“平心而论,银翼学院里也并非全是纨绔,确实有一些学识渊博、责任心强的优秀教师,他们或许也曾想改变些什么。但在那种根深蒂固的、以出身和财富论英雄的大环境下,个人的努力往往显得杯水车薪。”
云逸听完,轻叹一声:“如此说来,这次交流活动取消,对我们而言,倒真算是一件幸事。否则,若真来一群银翼学院的学生,以他们的作风,只怕永昼曦曜又要平添许多不必要的麻烦和冲突。”
朔凛总结道:“果然,不同的学院,培养出的学生风貌和带来的影响,天差地别。”
凌岚则骄傲地挺直了脊背,脸上洋溢着对自家学院的热爱与自豪:“所以啊,还是我们永昼曦曜最好!兼容并蓄,有教无类,只看天赋与努力,不论出身贵贱!这才是真正培养强者和贤者的地方!”
大家都被她的话逗笑了,客厅里充满了轻松愉快的气氛。茶会终了,新的联盟在坦诚与信任中奠基,而对下一个可能到来的“麻烦”的庆幸,也让此刻的宁静显得更加珍贵。窗外,春光正好,学院的生活仍在继续,而少年们前方的道路,因为有了并肩同行的伙伴,似乎也变得更加宽广与明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