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六下午,天空难得放晴,深秋的阳光透过榕树老屋敞开的窗户,在堂屋斑驳的地面上投下温暖明亮的光斑,稍稍驱散了连日阴霾和血腥气带来的压抑。空气里飘着草药和碘伏的味道,混合着窗外飘来的、附近人家炖煮食物的香气,竟有了一丝难得的、属于普通生活的气息。
堂屋里,秋盟的十一个人难得聚得这么齐,以各种姿势或坐或靠。赵刚靠墙坐在一张有靠背的木椅上,肋部的绷带依旧显眼,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锐利。李哲坐在他对面,受伤的右脚搁在另一张小板凳上,手里拿着一本翻开的习题册,但显然没看进去。方睿盘腿坐在地上,抱着他那台不离身的笔记本电脑,屏幕幽蓝的光映着他专注的脸。刘小天、吴涛、孙振、周明、陈硕几人围坐在小方桌旁,桌上摊着几本课本和试卷。
张浩最不安分,歪靠在门框上,手里抛接着一枚不知道从哪捡来的光滑鹅卵石,眼睛却不时瞟向窗外。王锐则安静地擦拭着一根短棍,动作一丝不苟。
林秋坐在上首那张唯一的旧藤椅里,左臂吊着,但气色比前几天好了些。他面前放着一个摊开的笔记本,上面用简短的词语和符号记录着一些要点。阳光落在他半边脸上,让那道额角的伤疤显得更加清晰。
“人都齐了。” 林秋开口,声音不高,却让屋里细微的交谈声停了下来,“今天不开作战会议,咱们说说家里的事。”
他目光缓缓扫过每一个人,在赵刚和李哲身上多停留了一瞬:“最近这几个月,尤其是这几周,大家伙儿都绷着一根弦,没日没夜,身上也或多或少挂了彩。刚子,哲哥,伤得最重,需要时间养。其他人,精神也都到了极限。咱们不是铁打的,弦绷得太紧,会断。”
他顿了顿,继续道:“外面的事,还没完。李海龙、魏志鸿、刚子、刘宏,还有那个跑了的金乾豹,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徐天野的电话,大家也知道了,提醒我们树大根深。但越是这样,咱们自己越不能先乱了阵脚,更不能把自己累垮、拖垮。”
“书呆子,你说咋办咱就咋办。” 张浩接话,停止了抛接石子。
“第一,高三了,咱们的身份,首先是学生。” 林秋点了点笔记本上的第一条,“学业,不能完全扔了。这不是做样子,是给咱们自己留一条最起码的退路,也是最好的掩护。一个天天打架逃课、成绩一塌糊涂的学生团伙,和一群成绩还行、只是偶尔‘调皮’的学生,在老师、家长,甚至有些人眼里,是完全不同的。咱们得维持住表面的‘正常’。”
他看向方睿和刘小天:“阿睿,小天,你们两个,伤最轻,平时在班里也最不起眼。从下周开始,你们的首要任务是学业。上课认真听,作业尽量完成,考试别太难看。必要的时候,帮其他兄弟打打掩护,抄抄笔记。咱们的情报分析和网络监控不能停,但尽量在完成学习任务之后。能兼顾最好,不行,学业优先。”
方睿推了推眼镜,认真点头:“明白,秋哥。课程我大部分能跟上,笔记没问题。” 刘小天也赶紧保证:“我一定努力!”
“第二,分工调整。” 林秋的目光移向赵刚和李哲,“刚哥,哲哥,你们俩现在的任务就是养伤。刚哥,骨头的事急不来,别逞强。哲哥,脚没好利索之前,尽量别走动。你们可以利用这段时间,和睿子一起,深入研究洛宸给的那些情报,还有之前韩老留下的线索,做更系统的分析,寻找漏洞和可能的突破口。动脑,不动手。”
赵刚闷闷地“嗯”了一声。李哲放下习题册,点了点头:“好,正好可以把很多零散信息串联起来。”
“浩子,锐哥,振哥。” 林秋看向张浩、王锐和孙振,“外部警戒和应急反应,主要交给你们。浩子锐哥一组,振哥和阿明一组,轮流负责老屋、新安全屋、以及暗中保护苏婉和周晓芸的日常警戒。原则是预防和预警,非必要不主动冲突。但如果对方踩过线,或者我们的人遇到直接危险,允许有限度的自卫反击,但要快,要干净,打完就撤,不留尾巴。明白?”
“明白!” 张浩、王锐、孙振齐声应道。周明也用力点头。
“涛子,胖子,” 林秋看向吴涛和陈硕,“你们两个,负责后勤联络和内部协调。注意学校和周边同学间的流言蜚语,有异常及时通报。同时,保持和顾医生那边的有限联系,确保如果我们需要紧急医疗救助,能有渠道。”
“知道了,秋哥。”
“第三,关于钱和地儿。” 林秋合上笔记本,看向众人,“洛宸给的三百万,到账了。这笔钱,是咱们的保命钱,也是活动经费。除了必要的开支——比如还之前欠徐天野的姥爷医药费,给家里寄一些,剩下的,要精打细算。买必要的装备,支付可能的医疗费用,应付突发情况。具体的账,哲哥和涛子一起管,每笔支出都要清楚。”
他顿了顿,语气稍缓:“另外,洛宸给的那三套城东‘锦绣苑’的公寓,手续已经办妥了。房子我看过,不算大,但位置不错,小区安静,保安系统升级过,比这里安全。我的意思是,那里作为咱们的备用安全屋和秘密联络点。老屋还是大本营,但重要资料、备份信息,可以转移到那边。如果这边情况有变,或者需要分散隐蔽,那里是个去处。钥匙和门卡,浩子、锐哥、阿睿,你们三人各拿一套。”
“我靠,可以啊!” 张浩一听,眼睛亮了,刚才那点因为要“学习”带来的郁闷一扫而空,咧着嘴笑道,“咱这也算是鸟枪换炮,有房产的人了!条件好起来了啊!哈哈哈!”
他这没心没肺的一笑,倒是冲淡了屋里不少凝重气氛。王锐也难得露出一丝笑意,摇了摇头。其他人也放松了些。
“浩子,别光顾着乐。” 林秋提醒道,“安全屋是保命用的,不是享受的。进出要绝对小心,不能暴露。”
“知道知道,书呆子你放心!” 张浩拍着胸脯,眼珠子转了转,忽然压低声音,脸上露出一丝罕见的、带着点不好意思的兴奋,“哎,对了,那啥……既然咱们现在也算有点‘家底’了,我寻思着……是不是能……嗯,拨点款,给晓芸买个小礼物啥的?就……就庆祝一下咱们阶段性胜利,顺便……安抚一下她前段时间受的惊吓?”
他越说声音越小,脸有点红。众人先是一愣,随即都露出了促狭的笑容,连一向严肃的赵刚,嘴角都几不可查地弯了一下。
“耗子发春了!” 孙振起哄道。
“就是,惦记着给晓芸姐买礼物呢!” 周明也笑。
“我看行,浩子,打算买啥?透露透露?” 刘小天也来劲了。
张浩被他们笑得有点恼羞成怒,作势要打:“滚滚滚!一群单身狗懂个屁!我这是……这是革命情谊!战友情!懂不懂?”
“行了,别闹了。” 林秋嘴角也带了点笑意,摆摆手,“买礼物可以,从你自己那份‘零用’里出,别动公款。不过浩子,现在外面不太平,你给周晓芸买东西,一定要小心,别留下把柄,也别让她觉得太突兀,反而让她担心。”
“明白明白!我有数!” 张浩连忙点头,脸上笑开了花,已经开始琢磨买什么好了。
小小的插曲,让会议室的气氛彻底活络起来。连日血战紧绷的神经,在这短暂的休整和规划中,得到了些许缓解。阳光温暖,同伴在侧,虽然前路依旧凶险,但至少此刻,他们还能喘口气,还能为一点小事开怀,还能在沉重的负担下,规划学业,惦记着给喜欢的女孩买份礼物。
“好了,正事说完。” 林秋最后道,“未来一段时间,咱们的方针就是:外松内紧,学业掩护,养精蓄锐,深挖情报。不主动惹事,但也不怕事。李海龙的根再深,咱们也要一点一点,把它挖出来看看。散会,该养伤的养伤,该看书的看书。浩子,锐哥,检查一下周边,其他人,休息。”
众人应了一声,各自散开。阳光依旧温暖地铺满堂屋,带着深秋特有的宁静。风暴的间隙如此短暂,但正是这片刻的休整与整顿,或许将成为他们迎接下一轮更猛烈冲击时,最重要的底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