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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书迷 > 都市言情 > 巷尾的少年血染苍穹 > 第564章 水面下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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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北,一家机器轰鸣、油污遍布的汽配厂后院。时近傍晚,天光被高耸的烟囱和厂房切割得支离破碎,空气里弥漫着金属切割的锐响、劣质机油的刺鼻味,还有一股子汗臭和烟味混合的颓败气息。

王豪蹲在一堆生锈的废铁件旁边,嘴里叼着根快烧到过滤嘴的廉价香烟,眉头拧成一个疙瘩,眼神发直地盯着地上一个被油污浸透的烟头。他身上那件沾满油渍的蓝色工装敞开着,露出里面洗得发白的旧t恤,额头上还有一道新鲜的、结着暗红血痂的擦伤,是上午搬货时被铁角划的。

“豪哥,发什么愣呢?” 一个同样穿着工装、满脸麻子的年轻工人凑过来,递给他一瓶浑浊的凉茶,“听说没?城西跑过来的那个‘猫哥’,胡振海,嗝屁了!新闻都报了,让人在半道劫了囚车,连警察带他,一锅端了!我操,真他妈狠!”

王豪猛地回过神,接过凉茶,仰头灌了一大口,冰凉的液体混着古怪的甜味滑下喉咙,却没浇灭心头的烦躁。他吐掉嘴里的烟蒂,用沾着黑泥的指甲掐灭,声音有些干涩:“听说了。妈的,说没就没了。”

“可不是吗!” 麻子脸咂咂嘴,压低声音,带着点幸灾乐祸和隐约的恐惧,“你说他得罪谁了?这么往死里整?连条子都敢动!咱们这边邓老大前几天还提过这人,说他以前在城西也算号人物,后来跟了刚子,又叛了……啧啧,这江湖饭,不好吃啊。”

王豪没接话,只是又狠狠灌了一口凉茶。胡振海死了。那个他之前还偷偷琢磨着,能不能通过厂里大哥邓丕牵上线,一起收拾林秋的“猫哥”,就这么变成了一具焦黑的尸体,还上了新闻。计划还没开始,就他妈泡汤了。

林秋……

想起这个名字,王豪心里就像打翻了调料铺,五味杂陈,最后都拧成了一股邪火和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后怕。他那个从小被他一家看不起、欺负惯了、闷不吭声的表弟,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搅得城西天翻地覆,把刚子手下的陈峰那伙校人打残了,从绑匪手里救人,现在连胡振海这种老江湖都因为他间接送了命!听说还跟刚上位、心狠手辣的洛家大少爷成了朋友?

这他妈还是他认识的那个林秋吗?

“阿豪,邓老大叫你。” 一个身材敦实、胳膊上纹着青龙的光头汉子从厂房后门探出头,冲着王豪喊了一嗓子。

王豪心里一紧,赶紧应了一声,把凉茶瓶子塞给麻子脸,拍了拍屁股上的灰,跟着那光头汉子走进了厂房深处一间用铁皮隔出来的办公室。

办公室里烟雾缭绕,一个三十多岁、穿着皮夹克、身体精瘦、眼神带着戾气的男人正翘着二郎腿,坐在一张旧沙发里,手里把玩着一对锃亮的钢球,正是这片厂区的小头目,邓丕。他是城北“皇帝”魏志鸿手下的人,管着附近几个厂子和一些见不得光的“小生意”。

“邓哥,您找我?” 王豪站在门口,陪着笑脸,腰微微躬着。

邓丕抬起眼皮,瞥了他一眼,没说话,继续转着钢球。钢球摩擦发出轻微的、有规律的“嗡嗡”声,在狭小的空间里让人心头发毛。

过了好一会儿,邓丕才慢悠悠开口,声音沙哑:“之前听你说你那个表弟,在华南高中,叫林秋?”

王豪心里“咯噔”一下,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他强笑道:“是……是有个表弟,叫林秋。邓哥您怎么问起他来了?那小子就是个学生,不懂事……”

“不懂事?” 邓丕嗤笑一声,停住转动的钢球,目光像钩子一样钉在王豪脸上,“不懂事能把陈峰、陈奎那几个草包打废了?不懂事能从金乾豹手里救人,还能让胡振海那叛徒栽了跟头?不懂事能跟洛家新家主称兄道弟?”

他每说一句,王豪的脸色就白一分。

“我……” 王豪喉咙发干,想辩解,却不知从何说起。

“行了,你那点小心思,我懂。” 邓丕摆摆手,重新转起钢球,语气听不出喜怒,“你想借我的手,收拾你表弟,给你爸妈出气,顺便在我这儿表表忠心,对吧?”

王豪不敢吭声,默认了。

“想法不错。” 邓丕话锋一转,眼神却冷了下来,“可惜,用错了人,也看错了形势。胡振海已经是个死人了,这条线断了,至于林秋那小子……现在盯着他的人多了。刚子那边恨他入骨,魏爷那边,因为洛家的事,折了面子,也记着这笔账。但魏爷最近有更重要的事,吩咐下面都安分点,所以……”

他盯着王豪,一字一句道:“你别给我惹事,更别打着我的旗号,擅作主张去动你表弟,现在还不是时候,听明白了吗?”

王豪如蒙大赦,又隐隐有些不甘,连忙点头哈腰:“明白了,邓哥!我肯定不给您添乱!我……”

“不过,” 邓丕打断他,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你也给我盯着点,你表弟那边,有什么风吹草动,学校里,社会上,特别是他跟洛家,跟秋盟那伙人有关的,如果有任何风声,听到了就告诉我。魏爷虽然暂时不动他,但该知道的,还得知道,懂吗?”

王豪先是一愣,随即明白了。这是让他当眼线,他心里一阵憋屈,但不敢表露半分,只能连连点头:“懂,懂!邓哥放心,我一定留意!”

“滚吧。” 邓丕挥挥手,重新闭上眼睛养神。

王豪退出了办公室,站在机器轰鸣的厂房过道里,擦了一把额头的冷汗。凉意过后,是更深的烦躁和一股扭曲的恨意。林秋……都是因为林秋!他现在连自己想报复,都得偷偷摸摸,还得给人当眼线!

他摸出烟盒,抖出一根,点燃,狠狠吸了一口,烟雾呛进肺里,带来一丝短暂的麻痹。他看着窗外昏黄的天色和厂房高大的阴影,仿佛看到了林秋那张总是没什么表情的脸。小时候抢他玩具、把他推倒在泥坑里、骂他“没爹的野种”时,那张脸只会倔强地抿着嘴,从不大哭,也不敢告状。

现在,这张脸背后,却似乎藏着能搅动风云、让他这个表哥都感到心悸的力量。

“林秋……” 王豪低声念着这个名字,将烟蒂狠狠摁在冰冷的铁栏杆上,捻得粉碎。

……

华南高中,高三教学楼。

时值深秋,窗外的法国梧桐叶子大半枯黄,在带着寒意的风中簌簌飘落,铺满了楼间空地。期中考试刚刚结束最后一门,走廊里和教室里弥漫着一种混合了疲惫、解脱和考后对答案的嘈杂声浪。

林秋交完卷,没有像其他同学一样聚在一起讨论题目或抱怨难度。他慢慢收拾好笔袋,走到教室后窗边,静静地看着窗外萧瑟的秋景。左臂的吊带已经拆了,但动作仍有些僵硬,脸上的伤基本好了,只留下很淡的痕迹。

教室里,张浩正拉着刘小天对数学最后一道大题的答案,声音洪亮,带着考完试特有的亢奋和一点心虚。王锐安静地坐在座位上,翻看着下节课的课本。赵刚的位置空着,他伤势较重,这次考试他没有参加。李哲的脚还不能长时间站立,也坐在座位上,偶尔和旁边的方睿低声说两句。

表面上看,这只是一个普通高三班级考完试后的寻常午后。陈峰、陈奎、滕禹华自从上次被废后,再没在学校出现过,据说是又回到了他们熟悉的病房里养老去了。校园里似乎恢复了久违的平静,霸凌和斗殴事件都少了很多。

但秋盟的每个人都知道,这平静如同冰封的河面,底下是湍急汹涌的暗流。陈峰三人是废了,但刚子和刘宏还在校外,魏志鸿的威胁只是暂时沉默。李海龙的阴影无处不在。洛家剧变的余波未平,而他们自己,身上还带着未愈的伤,心里绷着的弦从未真正放松。

林秋的目光掠过枯叶,投向城市远方鳞次栉比的楼宇。那里有洛宸正在重整的家族,有李海龙盘根错节的产业,有魏志鸿虎视眈眈的城北,也有刚子、刘宏、金乾豹这些藏于暗处的毒蛇。

裤袋里的手机轻轻震动了一下。

林秋拿出来,解锁。是苏婉发来的信息。

没有文字,只有一张照片。照片里,那枚他给的、母亲留下的银簪,被小心地放在一本摊开的、写满娟秀字迹的笔记本上,旁边还有一支用了一半的笔。窗外的天光柔和地照在银簪上,那朵小小的玉兰花温润内敛。

下面附了一行字:

“我很好,专心考试,等你。”

简简单单八个字,一张图。却仿佛有千钧之力,瞬间抚平了他心头翻涌的诸多杂念和沉重,带来一丝清晰的暖意和无法推卸的责任。

他握着手机,指尖在那行字和那枚银簪上停留了片刻。然后,他抬起头,重新看向窗外,目光穿过飘零的落叶,变得愈发沉静,也愈发坚定。

洛家的血仇未雪,李海龙的黑幕才露一角,城北的阴影潜伏,刚子和刘宏的恨意未消……而高三,才堪堪过半。

真正的狂风巨浪,或许还在后头。但他知道,自己不能退,也无路可退。

他收起手机,转身走回自己的座位。教室里的喧嚣依旧,但在他耳中,已渐渐沉淀为背景音。

水面之下,影子幢幢。而少年握紧了掌心无形的舵,目光已然投向那注定无法平静的、深不可测的前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