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图书迷!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图书迷 > 都市言情 > 巷尾的少年血染苍穹 > 第595章 铁窗前的界限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临江市第一看守所,律师会见室。

狭小的房间,一面是厚重的防弹玻璃,将内外隔成两个世界。玻璃上有几个透气孔,下方是用于传递文件的不锈钢凹槽。房间里只有一张固定的金属椅子,冰冷坚硬。头顶惨白的日光灯嗡嗡作响,将一切照得无所遁形,也照得人脸色发青。

林秋坐在玻璃内侧的椅子上,身上还是那套进来时穿的、已经皱巴巴的深色运动服,脸上和手上的擦伤在灯光下显得更加清晰。他背脊挺直,双手放在膝盖上,目光平静地看着玻璃外侧。

门开了,苏律师走了进来。他穿着一身熨帖的深灰色西装,打着领带,手里提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脸上带着长途奔波和熬夜后的疲惫,但眼神依旧锐利、专业,只是眉宇间锁着一丝难以化开的沉重。他在外侧的椅子上坐下,将公文包放在一旁,目光透过玻璃,与林秋对视。

两人之间隔着一层无法逾越的透明屏障,却仿佛隔着一整个世界。

“林秋,我是苏婉的父亲,苏文柏。我受婉婉和她母亲的委托,也以你目前临时辩护律师的身份,来向你了解情况。” 苏律师的声音透过通话器传来,清晰,平稳,带着律师特有的冷静和条理,但“苏婉的父亲”这个身份,让这句话的分量变得不同。

“苏叔叔。” 林秋点了点头,声音有些沙哑。

苏律师打开公文包,拿出笔记本和笔,又取出几份文件。“首先,我必须告诉你,你目前因涉嫌故意杀人被刑事拘留,警方掌握的证据对你非常不利。特别是凶器上的指纹,以及死者身上与你搏斗的痕迹。但根据你的初步陈述,以及现场勘查发现的一些疑点,比如第三方鞋印、不自然的封堵痕迹等,案件仍有辩护空间。”

他开始就案件的细节进行询问,时间、地点、人物、动作、对话……事无巨细,反复确认。林秋一一回答,尽量客观、清晰,隐去了秋盟其他人的具体行动,但强调了刘宏绑架苏婉、勒索、以及最后李海龙出现、刘宏被杀、出口被封的关键情节。

苏律师记录得很认真,偶尔会打断,要求林秋重复或澄清某个细节,眉头时而紧锁,时而舒展。询问进行了将近一个小时,会见室里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和两人通过通话器交流的、略显失真的声音。

终于,苏律师合上了笔记本,将笔帽缓缓扣上。他没有立刻收起东西,而是抬起头,再次看向玻璃内侧的林秋。这一次,他眼中律师的专业审视淡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父亲的复杂情绪——感激、后怕、沉重,以及一丝难以启齿的决绝。

“情况我大致了解了。” 苏律师缓缓开口,声音比之前低沉了些,“林秋,首先,我,还有婉婉的妈妈,必须郑重地向你道谢。谢谢你,在那种情况下,没有抛弃婉婉,拼了命去救她。如果不是你……后果不堪设想。这份恩情,我们苏家记在心里,一辈子都不会忘,以后如果有机会,我们一家人都会好好报答你。”

他的语气真诚,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对眼前这个少年的感激。林秋垂下眼帘,轻轻摇了摇头:“苏婉是我的同学,也是……朋友,应该的。”

“应该的……” 苏律师重复了一下这三个字,嘴角泛起一丝苦涩的弧度,他深吸一口气,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握放在桌上,目光紧紧锁住林秋,接下来的话,他说得很慢,很清晰,每一个字都仿佛有千斤重:

“但是,林秋,正因为我是婉婉的父亲,在感谢你之后,我必须以一个父亲的身份,对你说几句……或许不太中听,但必须说的话。”

林秋抬起头,看向他。

“婉婉是我和你阿姨唯一的女儿,是我们的全部。” 苏律师的眼神里充满了不容置疑的爱与守护,“我们最大的心愿,就是她能平平安安,快快乐乐,好好读书,考上一个好大学,有一个光明、顺遂、没有任何阴霾和危险的大好前途。她应该活在阳光下,活在校园里,活在书本和朋友间,而不是……而不是被卷入绑架、追杀、命案,甚至现在,还要承受外界那些恶毒的谣言和非议!”

他的声音有些激动,但很快又控制住,语气变得更加沉重,也更加直接:

“林秋,你救了她,我很感激。可也正因为这次的事情,让我,也让你阿姨,看得更清楚了。你生活的那个世界,或者说,你被卷入的那个漩涡,太危险了。黑道,仇杀,绑架,灭口……这些本该离普通学生十万八千里的事情,却一次次找上你,也差点毁了婉婉。”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词句,但最终还是说出了口:“我不想知道你和那些人到底有什么恩怨,也不想知道你为什么要走这样的路。作为一个父亲,我只有一个最简单、也最自私的愿望——我希望我的女儿,离这一切,越远越好。离危险,离是非,离……可能会再次给她带来伤害的人和事,越远越好。”

玻璃内侧,林秋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僵硬了一下。他放在膝盖上的手,手指微微蜷缩起来。

苏律师看到了他这个细微的动作,心中闪过一丝不忍,但想到女儿苍白的脸和夜里的惊梦,想到妻子哭红的双眼,想到外面那些甚嚣尘上的谣言和女儿可能承受的压力,他还是狠下心来,说出了最关键的那句话:

“所以,林秋,在律师的身份之外,我以一个父亲的立场,请求你……不,是希望你,能够理解,并且答应我——等这次的事情过去之后,无论结果如何,请你……和婉婉,保持距离。至少,在她考上大学、成年之前,不要再有超过普通同学之外的来往。”

“保持距离”四个字,像四把冰冷的锥子,轻轻敲在林秋心上。并不尖锐,却带着一种钝重的、无法抗拒的现实力量。

苏律师的语气带着恳切,也带着不容商量的决断:“这不是对你的否定,更不是忘恩负义。这只是……一个父亲保护女儿的最本能的选择。她的人生,才刚刚开始,不能……也决不能再和这些血腥、暴力、罪恶的事情扯上任何关系,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会见室里一片死寂,只有日光灯那令人烦躁的嗡嗡声。

林秋静静地坐着,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但仔细看,能发现他下颚的线条绷紧了一瞬,又缓缓松开。他垂着眼,目光落在自己微微蜷起的手指上,指甲缝里还带着那天在烂尾楼沾上、未能完全洗净的暗色污渍。

过了好几秒钟,他才重新抬起眼,目光平静地迎上苏律师复杂而坚持的视线。那眼神很深,很静,像两潭不起波澜的古井,将所有翻涌的情绪都死死压在了最底层。

他缓缓地,点了点头。声音很轻,很稳,甚至带着一丝近乎淡漠的平静:

“嗯,我知道了,苏叔叔。”

他顿了顿,像是消化了一下这个决定,然后补充道,语气甚至带着一种超越年龄的、令人心酸的懂事:

“谢谢你,谢谢你和阿姨的信任,愿意帮我,我听你的。”

没有争辩,没有委屈,没有解释。只是平静地接受,像一个成熟的大人那样,接受了这份出于“保护”而划下的、冰冷而清晰的界限。

苏律师看着他平静到近乎麻木的脸,听着他那句“我听你的”,心头反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更加不是滋味。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缓和一下,或者安慰一下,却发现任何话语在此刻都显得苍白无力。他只能郑重地点头,给出了自己作为律师的承诺:

“林秋,你放心。于公于私,这个案子,我都会竭尽所能。我会调查所有疑点,寻找对你不利的证据的漏洞,也会想办法核实你提供的关于李海龙的线索。我不敢保证结果一定如我们所愿,但我发誓,我会用我所有的专业能力和资源,帮你走出这里,洗清嫌疑。这是我作为一个律师,也作为一个……欠你恩情的人,必须做的。”

“谢谢。” 林秋再次道谢,语气依旧平静。

会见时间快到了,苏律师收拾好东西,站起身,最后看了林秋一眼,眼神复杂难言。他转身,拉开门,走了出去。厚重的铁门在他身后轻轻关上,隔绝了内外。

律师会见室里,只剩下林秋一个人,坐在冰冷的金属椅上,面对着空无一人的玻璃外侧。

他维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像一尊失去了灵魂的雕像。日光灯惨白的光线落在他身上,在身后投下一道孤寂而沉重的影子。

直到外面隐约传来管教催促的脚步声,他才仿佛从某种冻结的状态中苏醒过来。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抬起右手,放在眼前,然后,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攥成了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手背上未愈的伤口被牵动,渗出细微的血丝,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

拳头攥得很紧,很紧,紧到手臂上的肌肉都在微微颤抖。

然后,他将这只紧握的拳头,连同整个额头,轻轻地、沉重地,抵在了面前冰冷坚硬的防弹玻璃上。

玻璃冰冷刺骨,清晰地传递着他额头的温度和……那无法言说的、压抑到极致的重量。

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闭着眼,额头抵着玻璃,身体紧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胸膛之下,心脏的位置,仿佛有岩浆在奔流,在咆哮,是劫后余生的虚脱,是对李海龙等人滔天的愤怒与恨意,是面对不公污蔑的憋屈,是对未来莫测的沉重,还有……还有苏律师那句“保持距离”所带来的、深入骨髓的无奈与冰凉。

所有激烈的情绪,都被他死死地锁在这具年轻却已伤痕累累的身体里,锁在这抵着冰冷玻璃的沉默姿态中。只有那微微颤抖的肩背,和抵在玻璃上、因用力而失去血色的指关节,泄露了内心风暴的万分之一。

铁窗之外,是灰蒙蒙的天空,是错综复杂的算计,是无法靠近的牵挂。

铁窗之内,是少年沉默的脊梁,是紧握的拳头,是必须独自吞咽的所有苦涩与锋芒。

界限已划下,前路更茫茫。但有些火,一旦在心底点燃,便再也无法被冰冷的玻璃与现实浇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