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车场绕了两圈才找到车位。周末的超市,人比想象中还多。艾雅琳和林嘉柔推了一辆购物车,从入口挤进去。冷气扑面而来,和外面的热浪形成鲜明对比,两人同时呼出一口气,像从沙漠跨进了绿洲。生鲜区人最多,几乎每个摊位前都排着队。试吃区更是夸张,队伍拐了个弯,不知道在试吃什么,也看不见,只看到人头攒动,一个个伸着脖子等着。
“先买肉。”林嘉柔推着车往肉类区走。牛肉柜前挤满了人,她们等了一会儿才挤进去。牛肋条,肥瘦相间,雪花纹路清晰,买了两盒。羊腿肉,瘦的,没什么筋,买一盒。五花肉,厚切,肥肉多瘦肉少,烤着香,买两盒。鸡翅中,已经腌好的,奥尔良口味,买一盒。又拿了一盒活虾,虾须还在动,冰层下面隐约能看到它们在微微弹跳,用眼睛挑了挑,挑了一盒看起来最新鲜的。鱿鱼整只的,已经处理好了,买了两只。
“腌好的肉就不用再腌了,直接烤就行。”林嘉柔说。“省事。”艾雅琳点头。
(内心暗语:肉,要买新鲜的。不新鲜的烤出来不好吃。腌好的省事,不用等。没腌的要提前腌,至少要腌半小时。时间有的是,不急。)
蔬菜区人少一点。玉米挑了几根嫩的,叶子还是绿的,剥开一粒,指甲一掐就冒白浆。土豆挑了几个圆的,大小均匀,表皮光滑没发芽。香菇挑了一盒,菇伞还没完全打开,边缘内卷,这种最嫩。金针菇拿了两包,包装袋里水汽很重,根部的培养基还潮着,是当天到货的。青椒挑了几个绿的,硬挺有光泽。茄子挑了两根紫的,摸上去硬实,没有软塌。生菜拿了一袋,叶子上还带着水珠,绿得发脆。馒头也拿了一袋,小馒头,白色的,圆圆的,烤到表面焦黄,外脆里糯,蘸炼乳吃。
“蔬菜够了。”林嘉柔说。“水果还没买。”艾雅琳推着车往水果区走。西瓜买了一个小的,用手拍了拍,声音闷响,熟透了。菠萝买了一个,闻了闻,甜的。柠檬买了几个,榨汁用。饮料区拿了一提啤酒,一箱可乐,一大瓶酸梅汤。路过冰柜,林嘉柔拉开玻璃门,“甜品不买了,吃冰淇淋吧。”“好。”两人各挑了一盒,她选的是抹茶味,林嘉柔是巧克力味。
(内心暗语:夏天,就该吃冰淇淋。不是甜品不好,是冰淇淋更好。凉快,甜,还不腻。吃完烧烤来一根,解腻,解辣,解热。)
路过调料区,看了看,家里都有。孜然粉、辣椒粉、椒盐、烤肉酱、蒜蓉辣酱、蜂蜜、黄油,去年剩的孜然粉刚才闻着还行,但想了想,还是拿了一包新的。签子买了两包,竹的,长的。锡纸拿了一卷。购物车满了。
结账排队等了十几分钟,前面人的购物车里堆得像小山,一件一件扫码,慢吞吞的。终于轮到她们,把东西搬上收银台,扫码,装袋。林嘉柔扫码付了款。两人一人拎两大袋,往停车场走。太阳已经偏西了,但还是很烈,阳光晒在后脖颈上,火辣辣的。把东西放进后备箱,上车,发动,空调开到最大。车子驶出停车场,汇入车流。
“回去先腌肉。”林嘉柔说。“嗯,没腌的腌上,腌好的放冰箱。”“馒头也要穿串。”“对对对,差点忘了。”
聊着,车子开进小区。停好车,把东西拎下来,林嘉柔拎两大袋,她拎两大袋,勉强能走,但手被勒得发红。团团听到动静,蹲在玄关,看着她们大包小包拎进来,闻了闻袋子,打了个喷嚏。它不喜欢生肉的味道。
(内心暗语:回来了。东西齐了。接下来,就是准备了。洗,切,腌,穿。一件一件来。不急。)
把东西放在料理台上,两人开始分工。林嘉柔负责洗菜切菜,艾雅琳负责腌肉穿串。团团在厨房门口蹲着,看她们忙,偶尔进来闻闻,被林嘉柔用脚轻轻拨出去。
林嘉柔先把玉米剥了外皮,洗干净,切成小段。土豆削皮切片,厚度差不多一厘米,太薄了容易烤焦,太厚了不容易熟。香菇去蒂,金针菇切根,掰成小簇。青椒去籽切块,茄子切厚片。生菜一片一片掰开,泡在冰水里,让它更脆。蔬菜装进大碗里用保鲜膜封好放冰箱。
艾雅琳把牛肋条切成小块,大小要均匀,不能太大,大了烤不熟;也不能太小,小了容易焦。羊肉切成小块,大小和牛肉差不多。五花肉不用切,已经切好了,厚片,肥瘦相间。鸡翅已经腌好的,不用管,连袋子放冰箱。虾冲洗干净,剪掉须,挑出虾线,用料酒和盐腌上。鱿鱼切成圈,加料酒、盐、椒盐腌上。每一样腌肉放进碗里,加调料抓匀,盖保鲜膜,放冰箱。
(内心暗语:腌肉,要用手抓匀。手抓比筷子拌得匀。但抓完手上有味道,要用柠檬汁洗。柠檬汁去腥,比洗洁精好使。)
腌肉放冰箱了,开始穿串。林嘉柔把竹签用开水烫了一下,说是消毒,其实也没有必要,但烫一下总归安心。牛肉串,三块肉,肥瘦间隔,穿一根。羊肉串,三块肉,穿一根。五花肉串,一片肉对折再对折,穿一根,像一朵花。鸡翅用两根签子穿,防止烤的时候翻面转来转去。虾从尾部穿进去,从头部穿出来,整只虾被签子直直贯穿,像标本。鱿鱼圈一片一片穿,随意。馒头切成厚片,一片一片穿,白色的,软软的,排在托盘上。
玉米段穿在签子上,一截一截的,黄灿灿的,像一排气泡。土豆片两片一组,叠着穿,像书页。香菇整朵穿,从蒂穿进去,从伞盖穿出来,形状像一把小伞。青椒块和肉块间隔着穿,红红绿绿的,好看。茄子片两片一组,叠着穿。金针菇用培根卷起来再穿。
(内心暗语:穿串,是耐心活。不能急,急了就穿歪。歪了不好看,但不影响吃。吃的时候没人看,好看不好看,不重要。但做的时候,还是想做好看一点。不是为了别人,是为了自己。)
林嘉柔切水果。西瓜挖出果肉,菠萝削皮切块,柠檬对半切挤汁。把西瓜、菠萝放进榨汁机,加柠檬汁,开机,嗡的一声,果肉瞬间被打碎,汁液从出口流出来,橙红色的,浓稠绵密,表面浮着一层细细的泡沫。她倒进玻璃壶里,放冰箱冰镇。
(内心暗语:果汁,要现榨现喝。放久了会分层。分层的果汁不好看,但好喝。好看好喝,最好。不好看,好喝也行。)
东西都准备好了,看看时间,五点多了,不早了。开始搬东西到庭院。烤架已经干了,黑亮亮的;桌椅也干了,木头颜色比洗之前深了一些,摸上去是温的,被太阳晒了一下午,还带着余热。庭院伞撑开,伞面上还残留着水渍,被风吹着,伞骨吱呀吱呀响,像老房子开门的声音。
把食材一盆一盆端出去,牛肉、羊肉、五花肉、鸡翅、虾、鱿鱼、玉米、土豆、香菇、金针菇、青椒、茄子、生菜、馒头。调料摆上桌,孜然粉、辣椒粉、椒盐、烤肉酱、蒜蓉辣酱、蜂蜜,每一样都打开盖子闻了闻,味道对的。冰块倒进桶里,啤酒、可乐、酸梅汤埋进去。
林嘉柔说木炭还没买,艾雅琳这才想起来。两人对视一眼,又都笑了。忙忘了。艾雅琳从库房找出半袋去年剩下的,还够用。不是大事,先用着,不够再买。木炭倒进烤架,堆成小山。
(内心暗语:木炭,是烧烤的灵魂。没有木炭,就不是烧烤。是炒菜。炒菜,没灵魂。烧烤,有烟。烟熏火燎,才是烧烤。)
点火。林嘉柔用打火机点了几次,没点着。她又用打火机点纸,纸着了塞进炭里,纸烧完了,炭没着。林嘉柔说是不是炭受潮了,她说也许吧,去年剩下的可能潮了。她想了想,去厨房倒了点食用油,淋在炭上,再点火。轰的一声,火苗窜起来,炭被油裹着,慢慢烧起来,黑烟滚滚,呛得她们直咳嗽,眼睛都熏红了。但炭着了,火起来了。
(内心暗语:点火,要耐心。点不着,就等。等炭干了,等火来了。火来了,就烤。烤上了,就等熟。熟了,就吃。吃上了,就开心。)
炭烧红了,不再冒黑烟。火苗舔着铁网,热浪扑面而来。她们把食材端出来,一盘一盘,摆在烤架旁边的桌上。围裙系上了,手套戴上了,夹子、刷子都准备好了。饮料从冰桶里捞出来,啤酒瓶上凝着细密的水珠,顺着瓶身往下淌。
“几点开始?”林嘉柔问。“现在吧。”艾雅琳说。
(内心暗语:开始了。晚上,还长。慢慢烤,慢慢吃,慢慢聊。不急,不赶。吃完了,再喝。喝完了,再看星星。今晚的星星会比昨天多吗?不知道。但不管多不多,都一样开心。有肉,有酒,有朋友。就够了。)
她们在烤架前坐下,夹起第一块牛肉,放在铁网上。滋啦——油滴在炭上,溅起一朵小小的火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