炭火燃起来了,红彤彤的,热浪一阵一阵扑在脸上。铁网上,牛肉滋滋冒着油,油脂滴下去,火苗窜一下,又缩回去。肉边卷起来了,焦黄焦黄的。艾雅琳用夹子翻了个面,另一面也烤出了焦色。
“熟了。”她夹起一块牛肉,在调料盘里滚了一圈。孜然粉、辣椒粉、椒盐混在一起,裹在肉上。她递给林嘉柔。“尝尝。”
林嘉柔接过来,吹了吹,送进嘴里。嚼了几下,眼睛亮了。“好吃!太好吃了!琳琳,你的手艺不错嘛。”她竖起大拇指。
“是肉好,不是我手艺好。”艾雅琳又夹了一片五花肉,在铁网上铺开,肥肉部分遇热收缩,把瘦肉绷紧,边缘翘起来。她用生菜叶子包好,加了一瓣蒜,一小撮蘸料,送进嘴里。脆的,糯的,辣的,咸的,混在一起。夏天就该这样吃。热,不怕。出汗,不怕。吃到嘴里,就忘了热。
(内心暗语:烧烤,是夏天的仪式。不只是吃,是烤的过程。看着肉变色,冒油,卷边。闻着烟熏火燎的香。等着,等着,等到熟了,一口吃掉。等的过程,比吃还过瘾。)
团团蹲在桌边,仰着头,看她们吃。它不吃烧烤,太咸太油,闻久了,也会馋。它舔了舔鼻子,用爪子拍了一下空气。艾雅琳站起来去厨房,把它专用的碗端过来。猫饭,罐头拌猫粮,还有几粒冻干鸡肉。团团埋头吃了起来,吧唧吧唧的,比她们吃得还香。
(内心暗语:团团不懂烧烤,但知道有好吃的。它不急,等着,总会轮到它。等到了,就埋头吃,不问来由。)
林嘉柔看着团团,说它吃饭真香。
“饿了什么都香。”
两人笑了。烤架上又铺满了肉。牛肉、羊肉、五花肉,鸡翅、虾、鱿鱼,一样一样往上放。铁网不大,一次只能烤几串,但她们不赶。慢慢烤,慢慢吃,慢慢聊。
“对了,琳琳。你这段时间过得怎么样?”林嘉柔咬了一口烤鸡翅,翅尖焦焦的,脆脆的,她连骨头都嚼了。
“蛮好的。”艾雅琳把虾翻了面,虾壳已经烤红了,虾肉变白,蜷成半个圆圈。“没有逼自己太紧了。该学习就学习,该休息就休息。想学了就多学一点,不想学了就放下。不急,不赶。日子反而过得顺了。”
“太好了!”林嘉柔举起可乐罐,“你终于改变了。”
她们碰了一下,冰块在罐里哗啦响。喝了一大口,冰凉的,甜的,气泡在舌尖炸开,把烧烤的热和辣一起冲下去,整个人都活过来了。
“以前你总是把自己逼得太紧。”林嘉柔放下罐子,“作业要做最多,书要读最厚,考试要考最高。你不累,我看着都累。现在好了,找到自己的节奏了。”
艾雅琳也觉得自己变了。不是不想努力了,是知道怎么努力了。不用力过猛,不半途而废。每天做一点,每天进步一点。不急,不躁,不停。
(内心暗语:以前总觉得,不逼自己就会落后。落后了就会被超过,被超过了就被遗忘。现在不这么想了。不是不怕落后,是知道了落后也没关系。慢慢来,总能赶上。)
“对了,马上又要放暑假了。这个假期你有什么安排吗?”林嘉柔问。
“还没想好呢。”艾雅琳把烤好的鱿鱼圈夹到盘子里。“走一步看一步吧。先把手头的事做完,再想假期的事。不急,反正还有一个多月。”
林嘉柔点点头。“没事没事,慢慢来。再说了,自己好就好。毕竟世界上那么多人,不会在意你做什么。除非你做了违法事情上电视,那可一点都不光彩。”
林嘉柔说的是对的。世界上那么多人,谁会在意你暑假做什么。你在意,是因为你在意自己。自己好,就好。不是自私,是自爱。
(内心暗语:暑假,还早。不急。先把期末考好,再想暑假。考好了,暑假才过得安心。考不好,玩也玩不踏实。)
第二波食材端上桌,以海鲜为主。虾、鱿鱼、扇贝、生蚝。虾已经烤过一轮,鱿鱼是新上架的。扇贝带着壳,壳里装着粉丝和蒜蓉。生蚝也一样,蒜蓉、葱花、小米辣,铺得满满的。
虾壳烤得酥脆,连壳吃,虾壳补钙。林嘉柔说她不爱吃虾壳,硌牙。那就剥了壳吃。虾肉弹牙,鲜甜,不用蘸料也好吃。鱿鱼圈烤到卷边,刷了层烤肉酱,再烤一会儿,酱汁收干,亮晶晶的。
扇贝和生蚝最后才上。壳里的汤汁咕嘟咕嘟冒泡,蒜香扑鼻。用夹子小心端下来,太烫了,等了一会儿。林嘉柔忍不住先尝了一个,吸溜吸溜的,像在吃面。“好吃。”辣,鲜,蒜香,还有一点点奶味,分不清是扇贝的还是生蚝的。
(内心暗语:海鲜,不能烤太久。老了就不好吃了。刚好,刚好就好。难在刚好。多一分则老,少一分则生。刚好的那一瞬间很短,要盯紧。盯紧了,就吃到了。)
海鲜吃完了。桌上杯盘狼藉,肉串的签子堆了一摞,虾壳、扇贝壳扔了一堆。烤架上的火已经小了,炭灰白了一层。
“饱了。”林嘉柔靠在椅背上。“我也是。”艾雅琳也靠下去。两人看着天,天已经黑了,星星出来了,一颗两颗,亮亮的。院子里没有灯,只有庭院的灯带,暖黄色的,照着她们的脸。团团吃完了猫饭,趴在艾雅琳脚边,舔着爪子,一下一下,很专注。
(内心暗语:吃饱了,就不想动。不想动,就坐着。坐着,看星星,听虫鸣。星星很多,虫鸣很密。很吵,也很安静。)
休息了一会儿,林嘉柔站起来,“我去拿冰淇淋。”从冰箱里拿出两盒,抹茶味的给她,巧克力味的自己留着。用小勺挖着吃,冰淇淋半化不化,最软,最好挖。第一口进嘴,整个人都凉快了。不是空调的凉,是胃里的凉。凉到心。抹茶微微的苦,混着奶香和甜。林嘉柔说她的巧克力有点甜了,她们换着吃了一口,她觉得刚好。各自的味蕾不一样,各自的口味不一样。各自喜欢各自的,不用强求。互相吃一口,换着尝尝,可以。不用全换,不用一直换。自己的,还是自己的。不是自私,是自知。
(内心暗语:冰淇淋,是夏天的句号。吃完了,夏天就结束了?还没结束。但今晚的烧烤,结束了。)
冰淇淋吃完了,杯盒扔进垃圾桶。两人坐着,不想动。团团已经困了,蜷在她脚边,呼噜声轻轻的。
“今晚不走了,住你家。”林嘉柔说。
“好。”艾雅琳站起来,“走吧,进屋。”
把没吃完的食材收进冰箱,调料盖好盖子放回柜子。烤架不用收拾,明天再洗。炭火已经灭了,灰也凉了。桌椅不用收,明天再收。庭院伞不用收,明天再收。今晚,先睡。明天的事,明天再做。
她们洗漱,换了睡衣,躺在被窝里。团团睡在中间,像个毛茸茸的汤婆子,不用它暖被窝,是它暖她们。林嘉柔闭着眼,说今天吃得好饱。艾雅琳说那明天少吃点。林嘉柔说不,明天还要吃这么多。
(内心暗语:夏天,就该这样。烧烤,啤酒,冰淇淋。朋友,猫。吃饱了,躺着。聊聊天,笑笑。明天的事,明天再说。今晚,先睡。)
窗外的路灯还亮着,星星还亮着。她们不说话了,呼吸声匀下来。团团早睡着了,呼噜声混着窗外的虫鸣。
夏天,还长。不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