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云的目光停在阮念儿身上，方才那层满意之色，正在被另一种更加专注的神色取代。
那双七彩流转的眼眸中，像是在感知着什么波动。
片刻后，他开口，语气比方才认真了几分：“别动。”
阮念儿刚在桌边坐下，听到那两个字，她的动作没有一丝迟疑，立刻停住了。
她没有问为什么，也没有露出疑惑的神色，只是安静地保持着那个姿态，目光落在萧云的脸上，等着他下一步的动作。
经过这多年的相处，她对萧云的信任已经刻入了骨子里，不需要理由，不需要解释。
而萧云既然已经跟阮念儿说明过了这一切，也就不需要再瞒着阮念儿探查了。
他抬起手，悬停在阮念儿眉心前方约莫三寸的位置，没有触碰到她的皮肤。
一缕黑雾从萧云的掌心无声渗出，缓缓飘向阮念儿的眉心。
阮念儿看到了那些黑雾，她的目光微微闪动了一下，却依旧没有移动分毫。
黑雾触碰到了阮念儿的眉心，悄无声息地渗透进去，在她的神魂表层缓缓扩散开来。
萧云闭上眼，感知沿着黑雾的路径延伸探入，顺着那道异常痕迹的纹路缓缓推进。
片刻后，他睁开眼，收回了手掌，黑雾也随之从阮念儿的眉心缓缓退出，重新没入他的掌心。
他的眉头微微动着，像是在确认什么。
他确实感知到了变化，那道他之前反复探查过却始终毫无头绪的神魂异常痕迹，如今竟隐隐浮现出了一丝方向感。
那丝方向感极为模糊，时而清晰，时而黯淡，并且始终无法稳定在同一个方向上。
他垂下眼帘，心中快速推演着方才的感知，片刻后他抬眼看向阮念儿，解释了一句：“你的修为突破之后，神魂中的那道痕迹有了一些变化。”
阮念儿见萧云探查完毕，便重新恢复了动作：“变化？什么变化？”
“出现了一丝方向感。”萧云的语气带着思索，“很模糊，还在变化，没有稳定下来。”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整理自己的推测：“或许随着你的修为继续提升，那道痕迹会不断地清晰、稳固，最终指向一个明确的方向。”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但阮念儿已经听懂了他未说完的话。
如果真的发展到那一步，他就能顺着那道方向，找到那个在她神魂中种下痕迹的人。
她默默点了点头。
虽然被探查神魂的感觉有些异样，但因为是萧云，她并没有感到不适，她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然后轻声问了一句：“那我现在要做什么吗？”
萧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不用特意做什么，你继续修炼就行。”
“好，那我一定要更加努力，尽快突破修为。”阮念儿眼中闪烁坚定的光芒。
萧云闻言，摇了摇头，语气虽不紧不慢，却带着几分严肃道：“修行不可急于求成，还是要一步一个脚印，你不可因为这件事而改变自己的修炼节奏。”
“你的天资很好，时间还很多，不可因为急于求成而糟蹋了天资。”
说完后，他瞥了一眼阮念儿，又补充了一句：“你若是强行抬升而导致根基不稳，我可是能看出来的，到时候，你可就有好果子吃了。”
阮念儿闻言，非但没有露出紧张或慌乱的神色，反而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那笑意极浅，却带着一种明亮。
她郑重地点了点头，语气认真：“明白了，我不会让前辈失望的。”
她说完，又补了一句：“那我出门了。”
萧云点了点头，目光从她身上移开，重新落回手中的茶杯上。
阮念儿转身朝着门口走去，步伐比方才轻快了些许。
石门在她身后无声合拢，洞府内重新安静下来。
萧云端着茶杯，没有喝。
他坐在桌边，目光落在桌面上某处固定的点上，少有的发起了呆。
这几年的生活很安逸，很平静，他没有去任何秘境，没有经历任何搏杀，甚至连炼丹的效率都比以前放缓了许多。
他的日常被切割成规律的几块，吐纳、炼丹、喝茶，傍晚听着阮念儿带回来的闲闻，偶尔说上几句话。
他的修为虽然也在稳步提升，但进展并不大，和之前在外拼搏时有很大差别。
他少有的慢下了脚步，开始感受一种完全不一样的生活。
久而久之，他开始觉得，这种生活也不赖。
虽然那些更重要的事情还堆在远处，但此刻他坐在这里，手中握着一杯已经半凉的茶，洞府安静，却不会让人感到孤寂。
像是生活被调到了一个更低的频率，虽然单调，却不让人厌倦。
然后，他的目光忽然凝了一瞬。
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拨动了一下。
他方才那片刻的松懈，那些关于“这种生活也不赖”的念头，在某个瞬间像是撞上了一道无形的边界，然后被他自己掐断了。
他将已经半凉的茶一饮而尽，然后放下茶杯，站起身，朝着炼丹室的方向走去，步伐比方才快了几分。
灵光灯盏的光芒依旧均匀地亮着，将那道白色身影重新投入通道深处的阴影中。
又是一年过去。
阮念儿二十岁了。
她的面容与一年前相比没有太多变化，只是眉眼间的轮廓更加分明了一些。
气息比刚入筑基中期时更加沉厚，隐隐已经摸到了筑基后期的门槛。
今日，阮念儿刚从坊市回来，正一边将采买来的药材分门别类地摆在石案上，动作利落而熟练，一边与萧云聊着闲天，与初来时那种小心翼翼的模样判若两人。
她刚把最后一捆灵草放好，石壁上的传音阵盘忽然亮了一下，发出一声极轻的嗡鸣。
阮念儿放下手中的灵材，走到阵盘前，指尖在阵盘上轻轻一点。
阵盘表面泛起一圈细密的涟漪，一道影像在阵盘上方缓缓浮现。
她的目光落在那道影像上，原本自然松弛的姿态，在看清影像的瞬间骤然一僵，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苍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