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云正坐在桌前,看到阮念儿的背影僵在阵盘前,便问了一句:“怎么了?”
他的话音刚落,阮念儿还没来得及回答,萧云的身形已经在原地微微晃动了一下,下一瞬已经出现在阵盘旁。
他的目光落在阵盘上方的影像上,然后微微顿了一下。
影像中站着三个人,正是当初那三个追捕阮念儿的结丹修士。
他记得很清楚,那三人是斗胜门的低阶打手,当初他替阮念儿还清赌债之后,那三人便再没有出现过。
此刻他们又站在了随心居的门口,不知道是什么缘故。
萧云的目光在影像上停留了片刻,然后微微偏过头,看了阮念儿一眼。
她的脸色依旧苍白,呼吸比方才急促了几分,但她的目光在看到萧云的侧脸时,那份最初的僵硬便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托住了一般,没有继续往下沉。
萧云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收回目光,语气如常:“你在洞府里等着,我出去看看。”
说完,身影便在原地消失,再出现时,已经站在了那三人面前。
那三人的目光在萧云身上停了一瞬,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为首的那人向前迈了半步,拱了拱手:“前辈,好久不见。”
“我们这次来,不是来找阮姑娘的,是奉斗胜门的指令,来请前辈过府一叙的。”
萧云神色没什么变化,语气平淡地开口:“阮念儿父亲的赌债,我早就已经替她还清了,我与你们斗胜门之间,应当再无瓜葛。”
为首那人闻言,脸上掠过一丝为难之色,他微微侧过头,与身旁的同伴交换了一个极短的眼神,然后重新看向萧云,语气比方才更加谨慎了几分:“回前辈,此次的事,并不关乎阮姑娘。”
他顿了顿:“而是关于余家。”
萧云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但没有开口。
他的表情依旧平静,他早已料到会有这么一天,只是时间问题。
而斗胜门既然没有暗中使绊子,而是用这种光明正大的方式来“请”他上门,说明对方至少还愿意维持表面上的体面。
他没有打断,让那人继续说下去。
为首那人见萧云没有拒绝的意思,便继续说了下去:“余家族老,也就是余东,在两年以前曾神魂受创。”
“此事余府曾向斗胜门求助,门内几位大人看过后,都没什么好办法。”
“那位族老的神魂至今未能恢复。”
他说到这里,抬眼看了萧云一下,像是在观察他的反应,又迅速收了回去:“当时在场的外人,只有前辈和阮姑娘。”
“阮姑娘自然不必多说……但是前辈……”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在那位族老出事的时间点,唯一有可能与之相关的人,就是萧云。
但萧云展露出来的确确实实只有元婴修为,余家的人应该是拿捏不准,因此才求助于斗胜门,想让斗胜门帮忙判断处理。
停顿了一下,那人重新开口,语气比方才更加郑重:“门内还是希望前辈能过府一叙,一起想想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解决。”
“若能帮上忙,报酬方面,斗胜门绝不会少了前辈的。”
他没有直接说斗胜门怀疑是萧云动的手,也有可能他只是个传话的,高层的内幕他并不知晓。
萧云沉默了片刻,目光在那人脸上停留了一瞬,像是在确认什么。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微微偏过头,向洞府内传音。
洞府内,阮念儿正站在大厅边缘,目光落在石门的方向。
然后她的脑海中落下一道平稳的声音:“我出去一趟,你留在洞府里,不必担心。”
她的身体微微绷紧了一瞬,最终只是轻声说了一句:“前辈,注意安全,我在洞府等你回来。”
萧云收回目光,看向面前三人,语气平淡:“走吧。”
那三人对视了一眼,眼中皆是闪过如释重负之色,随即一前一后地引着路,带着萧云穿过断离城的街道。
萧云跟着他们穿过几条逐渐变得宽阔的街道,两旁的建筑从低矮的石屋逐渐过渡为高耸的楼阁,牌匾上的字迹越来越精致,门前的石阶越来越平整,行人越来越少,但衣着与气度也越发讲究。
最终,他在一片繁华至极的地段前停下了脚步。
街面宽阔平整,两侧的灵光灯盏比城中其他区域密集了数倍,将整片区域照得如同白昼。
而在这片地段的正中央,矗立着一栋占地极广的巨型建筑。
那建筑通体由一种暗金色的石料砌成,表面嵌着无数流转着灵光的纹路,在夜色中泛着温润而明亮的光泽。
它的整体轮廓如同一只倒扣的巨碗,边缘圆润,穹顶高耸,人声鼎沸的气息从底层不断涌出,夹杂着灵力的波动,杯盏碰撞的声响,以及某种难以形容的热闹与喧嚣。
那是斗胜门的总部。
三人将萧云引至建筑正门前,跨过门槛,穿过底层那一片喧闹的大厅。
那里人声鼎沸,各色修士围坐在一张张长桌前,有人神情亢奋,有人面色灰败。
灵光在桌面与牌面之间不断闪烁,骰子在玉碗中滚动发出清脆的声响。
三人没有在中途停留,径直穿过底层的喧闹,沿着一条向上的阶梯不断攀升,一层接一层地穿过那些逐渐变得安静而讲究的空间。
直到他们在一扇门前停下,三人同时止步,侧身让开通道,为首那人微微躬身:“前辈,大人们就在里面等着。”
他抬手示意,没有再多言,然后与另外两人一同退至走廊两侧,没有继续跟进的打算。
萧云没有多问,抬手推开了面前那扇门。
门后是一处极为宽敞的休息室,地面的玉质石板泛着温润的光泽,光芒柔和而均匀。
长几上摆着灵果、茶具,座位的排列讲究而规整。
休息室中坐着十余人,分属两个阵营。
一侧是余家众人,以余亮为首,还有几位族老与核心子弟。
他们的目光在萧云推门而入的瞬间同时聚拢过来。
那些目光中的敌意并不算明显,但绝对也谈不上友善。
余亮坐在靠前的位置,目光在萧云身上停了一瞬,没有起身或开口。
另一侧的人,神色则平静得多。
他们统一穿着深色衣袍,姿态松散。
其中为首的一人坐在主位,中年人模样,身形匀称,面容称不上出众,却带着一种习惯性掌控局面的从容。
他周身的气息收敛得极好,却依旧能让人感知到那层藏在表面之下的沉厚底蕴。
羽化初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