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首的羽化境修士没有急着收回目光。
他的神识从萧云周身缓缓淌过。
数息之后,他的眉头微微松开了一些。
确确实实是元婴修为。
灵力运转平稳,神魂波动自然无伪,没有隐藏修为的痕迹。
他不动声色地收回了那道神识,靠在椅背上的姿态略微松弛了几分,目光从萧云身上移开,随手端起旁边的茶杯,动作随意自然,仿佛方才那道探查从未发生过。
他不再关注萧云了。
反倒是余亮站起身来。
他从座位上站起,朝着萧云的方向微微拱手,动作得体,语气也维持着那种恰到好处的客气:“萧道友,辛苦你跑这一趟。”
他将萧云引到一旁的座位旁,然后回到自己的位置坐下。
他身侧那名族老的目光始终落在萧云身上,阴沉而克制,但余亮没有说话,那名族老便也没有开口。
余亮坐定后,开口解释了一句:“此次请萧道友过来,是因为道友炼丹造诣高,我余家上下无人能及。”
“余东族老神魂受创已久,请了不少人看过,都没有什么好办法。”
“想着道友没准可以从独到的视角对余东的伤势发表一番见解。”
他说完这段话,语气平稳,措辞周全。
但他眼底那层疑虑与阴沉却始终没有散去过,从萧云进门到现在,那道深沉的东西一直压在他目光的底部,不曾消退。
他嘴上说的是“请道友发表见解”,但他心中始终不可抑制地把萧云与余东的伤势联系在一起。
只是他拿不出证据,因此只能压着。
随后,余亮偏过头,朝着另一侧的方向微微抬手,向萧云介绍道:“这位是斗胜门的副门主之一,郭寻郭前辈。”
“今日之事,斗胜门也很重视,特意请了郭前辈来主持局面。”
他说这话时,语气比方才多了一分谨慎,像是在提醒萧云这位在场之人的身份。
郭寻闻言,坐在主位侧方微微颔首,算是与萧云打过了招呼。
他的姿态依旧松散,目光落在萧云身上时,带着一种经年累月磨出的淡然。
以他的修为与阅历,在确认萧云只有元婴修为之后,已经没有太多需要额外关注的地方了。
他此刻坐在这里,更像是在充当一个中立的见证者,确保这场会面不会闹出什么不可收拾的局面。
他没有开口,将场面交还给了余亮。
余亮收回目光,重新看向萧云,语气恢复了他惯有的那种温和而周到的调子:“萧道友,今日请你来,实属无奈。”
“东叔的伤势拖了两年,至今没有好转,余家上下都十分挂心。”他顿了顿,目光在萧云脸上停了一瞬,“不知道友对此,可有什么看法?”
说完后,余亮便侧身对着身后的一名家族子弟微微抬了抬下巴。
那名子弟立刻转身,快步穿过侧方的通道,片刻后,与另一人合力抬着一副担架回到了大厅中。
担架上躺着一道干瘦的身影,正是那位被称作“东叔”的余东族老。
他的面色灰败到了极点,皮肤紧贴着骨骼,颧骨高耸,眼窝深陷,嘴唇干裂泛白。
他的呼吸极浅极弱,几乎看不出胸口的起伏,如同一盏被风吹到只剩最后一丝芯火的油灯,随时都有可能彻底熄灭。
乍一看上去,已经与一具尸体无异。
担架被轻轻放在大厅中央的地面上,余家的几名族老纷纷围拢过去,低着头,面色各异,却没有人先开口。
萧云的目光落在担架上那道身影上,停留了片刻。
他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
他心中清楚,当初他并没有下死手。
那道目光的碰撞,更多的是震慑与警告,附带的是神魂上的压制,而非毁灭性的打击。
余东的伤势并非不可恢复,只是神魂受创之后,需要长时间的温养与珍稀灵材的调理。
余家大概是没有找到合适的疗伤之法,或者不愿意耗费太大的代价,因此才试图从他这里寻找突破口。
他将目光从担架上收回,抬眼看向余亮,摇了摇头,语气平淡:“我修为低弱,看不出什么。”他顿了顿,没有多做解释,只是补了一句,“如果没有什么别的事,我就告辞了。”
此话一出,余亮脸上的客气笑意终于出现了一道明显的裂痕。
他的嘴角还维持着那个弧度,但眼底那层阴沉骤然加重了几分。
他身侧那名族老更是直接沉下了脸,嘴唇紧抿,像是随时准备开口,却被余亮一个不易察觉的眼色压住了。
大厅中的气氛在那一瞬间凝固了片刻。
也就是在这时,一直沉默的郭寻终于开口了。
他将手中的茶杯不紧不慢地放在桌面上。
他坐在主位,姿态依旧松散,但那双眼眸落在萧云身上时,已经多了一层之前不曾出现的东西。
他开口时语气平和:“小友,我听说你的炼丹造诣极高。”
他微微偏了偏头:“你炼制的丹药,我也请门内炼丹师看过,皆是赞不绝口。”
他说完这句话,没有接着往下说,而是停顿了一下。
然后他才继续开口:“我知道小友没有所属的势力,而我斗胜门一向重视人才。”
“不如,小友就留在我斗胜门,为我斗胜门专供丹药,如何?”
萧云的眉头微微挑了一下。
他迎着郭寻的目光,语气平淡地开口:“留在斗胜门,专供丹药?”
“那是不是我要外出,还需要和你斗胜门申请?”
郭寻闻言,脸上的表情没有变化,语气理所当然:“这是自然。”
他说完,又补了一句:“不过,斗胜门什么都有,需要外出的情况,不多。”
他的语气温和而笃定,但是却隐隐有羽化威压散出,施加于萧云。
其中意思,已然十分明确。
萧云沉默了几息。
大厅中的目光在这一刻几乎全部聚拢到了他身上,余家的目光中带着尚未完全散去的阴霾,斗胜门的人则各自端着姿态,如同一场已经写好了结局的棋局,只在等待最后一步落子。
随后,他不急不缓地开口:“若我拒绝呢?”
郭寻轻笑了一声。
像是听到了一个预料之中却又略显天真的问题。
片刻后,他开口了,语气依旧平和,却比方才多了几分冷硬:
“不用想着拒绝。”
“我不是在跟你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