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番话,把整个会场都镇住了。
家国之仇,血泪之恨,被他毫无遮掩地摆在台面上。
在场的东瀛人,一时竟无人敢接话。
最后还是周启明硬着头皮,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林医生,那个……您说得对!咱们……是不是可以开始了?”
林方没应声。
东瀛国方面的负责人也赶紧接口:
“对对,开始吧,开始吧。”
松本一郎脸色铁青,一言不发,转身走向治疗区。
场上的气氛总算松动了一些,东瀛人也都识趣地闭口,再没人提道歉的事。
周启明悄悄朝林方竖了下大拇指,然后领着他往治疗区走,一边低声解释:
“林医生,规则跟咱们国内差不多,主要还是看疗效……”
“等等。”
林方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再次看了过来。
他看着已经走到治疗区内的松本一郎,朗声说道:
“松本医生,我们不必用病人,以你我为媒介,各自施针,敢不敢?”
松本一郎脚步一顿,转过身,眉头紧锁:
“我听说林医生也是古武者?”
“传闻而已,未必可信。”
林方语气随意。
“你这是……要跟我赌命?”
“没错!”
“哈哈哈!”
松本一郎突然笑了,笑声里带着几分狂傲。
他对自己的医术有绝对的自信,这些年过关斩将,在国际上扬名立万,可不是靠吹出来的。
“够狂!我遇到过不少对手,敢拿命来赌的,你是第一个,年纪不大,口气倒不小!”
他收起笑容,眼神陡然转冷。
“既然你自己找死,那我就成全你!”
周启明心里一紧,急忙上前低声劝阻:
“林医生,这个松本一郎可不简单,他的医术远在松本润一那些人之上。您是咱们华夏中医未来的希望,还这么年轻,千万别冲动啊。”
林方语气平静,却透着一股寒意:
“只要有机会,能为当年牺牲的前辈们讨回一点公道,我不会放过。他的医术,说到底也是从我们华夏偷学过去的。就算学了皮毛,根源不在华夏,没有我们的文化底蕴,想真正吃透中医古针法的精髓?根本不可能。”
华夏五千年文明,蕴含的天人感应、阴阳五行、太极八卦这些深层次的东西,不是土生土长的华夏人,想彻底弄明白,几乎是不可能的。
松本一郎看着林方,自然明白对方是想杀自己,为当年的血债报仇。
“你这股志气,我倒有几分欣赏。”
他缓缓说道,
“不过你们华夏人向来推崇谦虚含蓄,你倒是张扬得很,一点不像你们传统的行事风格。这样也好,至少你不是那种笑里藏刀的小人,有什么都摆在明面上。放心,我也会让你……死得痛快些。”
林方没再搭理他,取出自己的针囊,手腕轻轻一抖,一排银针在灯光下泛着寒光,整齐铺开。
对面,松本一郎也动作娴熟地展开针袋,一根根细长的银针展现在众人眼前。
周围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纷纷围拢过来。
这是一场赌上性命的斗医,绝对前所未有。
低低的议论声开始在人群中蔓延,每个人都紧盯着场中两人。
林方和松本一郎几乎同时出手。
第一针。
林方的针,稳稳刺入对方的中庭穴。
松本一郎的针,则落在了他的玉堂穴。
一针下去,两人神色如常,身体都没有出现明显的反应。
但围观的众人,心却已经提到了嗓子眼。
“拿命当赌注,随时可能没命……这华夏人,记仇记得可真深。多少年前的事了,还硬翻出来,这是铁了心要松本医生的命啊!”
“哼,那也得他有这个本事才行。松本医生可是古武者,能把内劲和医术结合到那种地步,早就登峰造极了,哪是他一个毛头小子能比的?”
“等等……这不是正经的古针法对决,他们是在互相破坏对方的经脉!快看,两个人的脸色都开始发白了,呼吸也变急了!”
“松本医生那边……好像更严重?嘴唇都发紫发黑了,这看着……怎么像中毒了?”
……
东瀛国这边的医护人员开始窃窃私语,语气里带上了明显的担忧。
所有人的心都悬了起来。
场上,林方其实根本没动用真气去抵御对方银针对自己经脉的破坏——这种程度的攻击,对他造不成什么实质伤害,他也懒得浪费力气。
但他不想再拖下去了。
他捻起一根银针,目光向下移动,最终定格在对方小腹的位置。
——气海穴。
气海丹田,是古武者修行之本。
他体内真气悄然流转,汇聚于指间,再注入银针之中。
这一刻,他整个人的气质仿佛都变了,一股无形的压力弥漫开来。
手腕一抖。
银针破空而去,精准无比地刺入对方的气海穴。
这一针,封穴镇气。
松本一郎浑身猛地一颤,只觉得丹田处一滞,原本运转自如的内劲瞬间凝涩,再也提不上来。
失去了内劲的抵御,其他穴位上那些破坏经脉的银针,效果立刻加倍显现。
立竿见影。
他的脸色瞬间憋得通红,全身经脉传来撕裂般的胀痛。
“噗——!”
终于,他再也忍不住,一大口鲜血狂喷而出。
“松本医生!”
“师父!”
东瀛国那边的医护人员全都慌了,惊呼声此起彼伏。
他们眼睁睁看着松本一郎脸色涨得通红,全身经脉暴起,样子十分骇人,却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办,急得团团转。
“你……”
松本一郎强撑着没有倒下,虽然还不至于立刻毙命,但那种经脉寸断般的痛苦几乎让他崩溃。
他颤抖着捏起一根银针,咬着牙,朝林方的气海穴刺去。
按规则,林方不能躲闪。
银针的针尖刺破了皮肤,却再也无法深入半分——仿佛扎在了一块无形的钢板上。
松本一郎想催动内劲强行刺入,可气海被封,内劲根本提不起来,反而因为强行运气,体内气血更加翻涌。
“噗——!”
又是一大口鲜血喷出。
他终于支撑不住,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认输!我们认输!”
东瀛国医疗团队的负责人脸色煞白,急忙大喊,
“快!救人!快过来救人啊!”
林方这才不紧不慢地运转真气,将身上那些银针一根根缓缓逼出体外。
银针簌簌掉落在地,发出细微的声响。
他看着东瀛国团队手忙脚乱地围上去抢救,特别是看到那几个西医手忙脚乱、动作粗鲁地去拔松本一郎身上的银针时,嘴角不由得勾起一抹冷笑。
如此蛮干,根本不懂中医行针的气脉运行之理,这样强行拔针,跟杀人没什么两样。
果然!
当气海穴那根银针被鲁莽拔出时,松本一郎身体猛地剧烈抽搐起来,口中白沫混着鲜血狂涌,双眼上翻,几乎看不到黑眼珠。
林方退后两步,冷眼看着他们折腾,不再插手。
周启明赶紧凑到林方身边,压低声音说:
“林医生,这人要是真死了……会很麻烦。这毕竟是促进两国友谊的交流会,闹出人命,对方万一借题发挥,可能会影响到外交关系。您看……能不能出手救一下?”
林方白了他一眼,那眼神就像在看一个傻子。
“要救你救,我不救。”
他语气冷淡,
“比赛规则说得清清楚楚,以身为媒,生死自负,不得追究!他自己同意的,跟我有什么关系。”
周启明一时语塞。
他当然明白林方心里压着家国之仇,可把这种情绪带到这种交流场合,终究不太妥当。
交流会的主要目的,毕竟是促进交流,缓和关系。
他没办法,只好看向其他几位老前辈,想让他们帮忙劝劝。
“贾老,您看这……您说句话?”
北原省的贾婆婆把头一扭:
“我爷爷就是抗战时牺牲的,我没什么好说的。”
“言老,您劝劝?”
“我二叔虽然从抗战活了下来,但被士兵弄成了终身残疾。我不劝。”
“全老……”
全老连忙摆手,往后退了一步。
他看着一直趾高气扬的松本一郎现在这副模样,心里正解气呢,让他去劝林方救人?
怎么可能!
周启明又看向旁边的陈雪和陈灵铃,两人也赶紧后退,连连摇头。
他只能长长叹了口气。
再看向东瀛国那边,医生们已经乱成一团,中西医一起上,各种手段都用上了,可还是手忙脚乱,不见效果。
最后,他的目光回到林方身上。
只见林方站在那儿,一脸冷漠,丝毫没有要出手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