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图书迷!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艾四娘掀帘进来大堂,一眼就看见他了。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张昊行事虽然很低调,但他个头稍稍有那么一点拔尖,以为微服出行别人就不注意了?

没有用的,辣么拉轰的靓仔,不管在什么地方,就好像漆黑夜里的萤火虫一样,那样的鲜明,那样的出众。

眸光相撞的刹那,当年那个连王府太监都敢动刀子的大人物,与现今大名鼎鼎的漕督张砍头,在艾四娘的脑海里合二为一,她有种天塌地陷之感,头晕目眩,双腿发软。

刘绪给她说过,小庆和小凤双双死在巡按御史手里,此人便是现今的漕督张昊,张砍头的故事,淮上妇孺皆知,就是眼前这个小子,绝对错不了,他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难道老刘的行踪泄露了?莫非酒楼已经被官兵包围?街上怎么毫无动静?

随即又想起孩子还在后院,老娘甚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也许他根本不知道我是谁!

她心一横,一边给自己打气,一边疑惑的打量对方,盈盈迈步。

“小哥儿,我怎么看你这么眼熟呢?”

张昊吐掉山楂果核,作揖笑道:

“我记起来了,你是杏花集艾大姐,自打吃过你做的巴子肉,叫我思念到如今,不想今日有缘再会。”

“哎呀,真的是你,这个头窜的也太快了,我差点不敢认,这是来吃饭吧,就你一位?”

艾四娘见他点头,交代伙计一句,亲自领到楼上雅间,嘴里拉着家常,手中捏的汗巾在桌上拂过,顺势扫一眼窗外街上,好像没啥异常。

“你看看这眉眼,好个招人疼的俊俏人儿,怎么就一个人出来了?”

艾四娘笑盈盈坐他身边,说着去摸他脸蛋,身子也靠了上去。

送茶伙计见状,直犯嘀咕,乖乖额滴娘,东家奶奶镇日价独守空房,怕是憋不住了呀。

“来,喝杯茶。”

艾四娘浅浅斟一盅茶水,擎在手里,亲热道:

“弟弟来这边做生意?”

张昊接过茶盅笑道:

“别装了,不信你猜不到我是谁。”

艾四娘身子一僵,拧他胳膊一记,媚眼如丝笑道:

“臭小子,说什么呢。”

“童垚庆死在中州,你不知道?”

艾四娘的俏脸瞬间布满寒霜,彻底不装了,去窗边扫一眼街上,并无异样,挽袖转身,抽出绑缚小臂上的匕首,杀气四溢道:

“狗官,你胆子也太肥了,既然送上门来,老娘就成全你!”

“哎呀~”

张昊一个战术后仰,盯着递来的匕首惊道:

“大姐、恁要做人肉包子不成?”

“未尝不可!”

艾四娘瞪眼呲牙,裙底的一只大脚板子咣咚踏上圆凳,居高临下,戟指道:

“杀人偿命、欠债还钱,你这个畜生,连腹中怀着孩子的妇人都不放过!”

好威风,不愧是滑铲饲虎滴女汉子!张昊笑道:

“你听谁说小凤死了?她和孩子活得好好的,童垚庆也不是我杀的。”

“你放屁!狗官,死到临头知道怕了?”

“我怕个屁啊,听俺细细道来。”

张昊把童垚庆之死的前因后果说了一遍。

“小凤和孩子都没事,她身份在那里摆着,只能躲起来,信不信随便你。”

艾四娘将信将疑,她知道宋鸿宝想做甚,刘绪完全有理由杀了小庆,又去窗边看一眼,疑惑道:

“你出来连个护卫都不带?”

张昊为之解惑,顺便自卖自夸:

“大姐,今年遭灾州县的秋税都被我免了,还要编保甲、发户口本、给救济粮,可我担心地方官阳奉阴违,就下地方巡视一下,身边当然有跟随,不过我嫌他们碍事,留在客栈了。”

“你把田课免了?”

艾四娘完全不信。

“是啊,奶奶从小教我长大做个好官,把贪官和坏人抓光,百姓这么苦,我心里难过呀。”

“这个狗知县!”

艾四娘信了他的邪,因为这小子就是张砍头,砍得都是贪官污吏。

最近这边正在雇工,说是建学校、医院、养老院,原以为妞妞和毛毛上学的事不用愁了,孰料又撞上这个狗官,看来不逃是不行了。

她发觉自己的念头跑偏,赶紧拨乱反正,不管如何,得赶紧知会老刘!

“你们当官说的话不可信,放老实点,否则有你苦头吃,走!”

“大姐这是何意?”

张昊不耻下问。

艾四娘怒了,把匕首怼到他胸口。

“走不走?!”

“我走、我走。”

张昊乖乖听话,正想会会正主呢,一网打尽也好嘛。

宋大有正在为客人结账,听到背后楼梯传来动静,扭头见艾四娘和张昊去了后面,扫一眼喧嚣的大堂,接着拨打算盘珠子。

客来客往,大堂里的食客越来越少,当太阳从西窗外打进来,斜射在堂柱上时候,楼上楼下的食客也走得七七八八。

宋大有泡壶茶,翘着腿品茗,见一个跑街伙计掀帘打过道里出来,招招手。

“黑皮。”

“掌柜的有事?”

“帮我捎一包烟卷,要帝国炮。”

宋大有从荷包里摸出十个铜子,小声道:

“东家奶奶思春了?你得劝劝啊,万一、那个,你说是吧。”

黑皮猥琐的笑了。

“这种事,我哪敢插嘴。”

宋大有狡黠地霎霎眼。

“你这是去给东家报信吧?”

“可不敢,奶奶吩咐我去那边瞅瞅,你懂的,东家正忙着呢,哪里会回来。”

黑皮扭头瞅一眼过道帘门,压低声道:

“听说翁家女郎差点死在刘门主手里,翁三爷发话,从此跟咱教门一刀两断。

他丢了淮安,就算是二当家徒弟又如何,功是功,过是过,他的门主位置保不住。

老宋,这一回是咱东家上位的好机会,镇日价守在这个鸟店,特么憋死我了。”

宋大有点头,倒上一盅香茶递过去。

黑皮仰脖子一口吞了,匆匆而去。

掌灯时候,有日子不见的丑汉司马秀回到酒楼,黑皮跟在后面,二人脸色甚是难看。

宋大有暗惊,这是捉奸啊!

等外卖伙计狗儿路过,招过来小声道:

“给江局长递个话,就说老爷在这边。”

小伙计点点头,倒杯茶喝了,拎着食盒匆匆出街。

司马秀怒冲冲进来内宅,望着厢房橘黄烛窗,却停住了脚步。

下午大哥跟着朱圿?外出办事,黑皮突然跑去朱家庄,他发觉这厮吞吞吐吐,没个囫囵话,追问一回,想不到嫂子竟然背着大哥偷汉子!

奸夫淫妇既然中午就待在一起,该做的还不都做了?他觉得自己太冒失,应该等大哥一块回来,站在当院喘了几口粗气,愤而转身离去。

回到自己院子,丫环送来饭食,只顾闷头喝酒,大约是戌时,院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刘尊荣一身油绿道袍急火火进屋,抓起酒壶便灌。

黑皮猴腰缩脖进来跪下,不等喝问,把自己知道的,一五一十都说了。

“给老子闭嘴!”

感觉头顶碧草连天的刘尊荣咆哮着摔了酒壶,按捺不住滔天怒火,大步往主院去。

“咣咚!”

刘尊荣一脚踹开厢房门。

“贱人!老子······”

红肿泪眼坐在桌边的艾四娘吓了一跳,随即明白过来,羞怒上脸,一蹦三尺高,尖叫大骂:

“你个黑心烂肝的王八蛋!你想做甚?”

抓起桌上的匕首递过去,双眉踢竖叫道:

“可是想杀我?来来来,杀呀!”

“四娘,你误会了,我······”

老刘倒退躲避。

“毛毛妞妞呢?这位是?”

张昊笑道:

“还是让嫂子告诉你吧。”

艾四娘恶狠狠剜一眼老刘,抹着泪出去瞅瞅,赶走下人,进屋道:

“他是漕督张澄。”

老刘大吃一惊,难以置信的扫视二人。

艾四娘难受道:

“小凤没死,孩子也没事,小庆是刘绪杀的。”

“到底怎么回事?我凭啥要相信他!”

老刘深感大事不妙,火急火燎跑回来,分明是自投罗网啊,喝叫司马秀速去查探,怒骂艾四娘:

“臭娘们、带上孩子赶紧走!”

“你个杀千刀的,城门都锁了,我往哪里走!”

艾四娘破口大骂。

“想死给我死远点,不要连累我的孩子!”

老刘惶急无措,对方敢一个人过来,岂会没有防备,流年不利啊,老子完球了!

张昊端起茶盏呷一口,好整以暇道:

“刘大哥,宋鸿宝、赵古原想做啥,你心知肚明,当年在中州,赵古原便打算利用小凤腹中的孩子,所以要杀掉童垚庆,根除后患。

刘绪带人动手时候,我的手下就在附近,据说宋鸿宝背着教门做了什么好事,被童垚庆发觉了,牵涉教门里的事,你应该比我清楚。

言而总之,你们被宋赵二人耍了,此事信不信在你,反正刘绪杀童垚庆之时,尚有其他人在场,想弄清谁是真凶,对你来说并不难。”

老刘瞪着通红的眼珠子,杀气腾腾道:

“你是官,我是贼,你难道会放过我?!”

张昊道:

“不如这样,咱们做笔买卖,只要告诉我宋鸿宝、赵古原在哪,我可以既往不咎。”

这话太特么侮辱智商了,老刘大怒。

“狗官、你当老子是猪么!”

“大哥!”

司马秀一阵风跑来,跟在后面的宋大有急道:

“东家,公安局把酒楼围住了!”

“拿麒麟棍来!”

老刘怒斥艾四娘:

“你特么还愣着作甚,去照看孩子!”

张昊郁闷不已,他准备和这位刘大哥好生聊聊呢,没想到宋大有给老江通风报信了。

“刘大哥稍安勿躁,手下们多半是等得焦躁,有些不放心,这样吧,让他们派个人过来,你只管放心,我说话算话,绝不会为难孩子。”

“大不了拼个鱼死网破!”

老刘接过黑皮送来的丈八麒麟棍,见那狗官气定神闲,太特么伤自尊了,焉肯弱了气势,对宋大有道:

“去带人来!”

宋大有很快带个缉私队员跑来。

来人是自己的亲兵,张昊笑道:

“告诉江局长,外面的人都撤了,朱家庄那边即刻收网。”

老刘虎躯巨震,狗官如何得知朱家庄是堂口?见艾四娘领着孩子过来,怒不可遏咆哮:

“日泥马的老血逼,你告诉他的?!”

“刘大哥误会了,朱圿?这二年收拢两千多教众,这事嫂子难道也知道?宋鸿宝那些雕虫小技,在本官面前,不值一哂尔。”

影响人家夫妻和睦,张昊深感愧疚,解释一回,对那个亲兵道:

“还不速去!”

“哪里走!”

蓦地一道棍影带风,刘尊荣抬手横棍,拦在那亲兵身前。

这厮武艺不赖呀,张昊兀自端坐不动,捏着茶盅说:

“刘大哥,有我在这里,你怕个甚?迷途知返,犹未晚也。”

“呜呜······”

艾四娘忽然悲泣泪落,两个孩子跟着大哭叫娘。

老刘瞬间心乱如麻,望向司马秀。

“老二,咋办?”

张昊看一眼那个丑汉,冷笑道:

“自身难保,还在顾念那些杀害兄弟的仇人,愚不可及!”

交代那个亲兵道:

“告诉江局长,刘绪要活的!”

老刘杵棍顿地,咬牙切齿道:

“滚!”

那亲兵飞奔而去。

司马秀不知道刘绪做的勾当,迷惑不解道:

“到底怎么回事?”

艾四娘怒道:

“小庆死在刘绪手里,那畜生连小凤和孩子都不放过!”

张昊施施然起身道:

“大哥、大嫂,别担心,让孩子们去睡吧,有事明早再说。”

老刘冷哼,眼中射出刀子来。

张昊尴尬的坐下,斟茶端起茶盅装逼。

不一会儿,宋大有急吼吼跑来。

“东家,公安局的人真格全走了!”

司马秀急道:

“再探!”

“你们去探吧,我睡了。”

张昊真滴不耐烦了,转去里间,脱了靴子上榻,被褥香喷喷,可能是丫环的床,倒头就睡。

大概是五更天,黑皮听到里间传来动静,便见狗官揉着眼过来,让他去打热水呢。

黑皮气哼哼去打水,路过上房,东家和二爷还在堂上坐着,叹口气,过去禀报一声,提着热水去厢房。

张昊洗把脸,在房里慢腾腾摸鱼,就跟鬼打墙似滴,甚是催眠,黑皮熬了一夜,看着看着便歪在交椅里睡着了,等他再睁眼,吓得蹦起来,还好,那狗官在喝粥。

吃过饭,张昊端起茶杯出屋漱口,便见自己的亲兵跟着宋大有疾步进院,刘尊荣也从上房里出来了。

听完回报,他甚是满意。

朱家庄被宋大有摸得底掉,又是夜袭,我方伤亡不大,收获不小,寻思一回,盯着刘尊荣手里那个铁头棍,眉峰一纵,计上心来。

此人生的体格高壮,四肢有力,起棍若雷电,收棍如城壁,武艺着实了得,而且身在贼营,兄弟却死在贼手,堪称一枚上佳间谍!

虽说捉住刘绪,但是这厮不一定会招供,放长线钓大鱼岂不妙哉?又是一个间谍!

还有罗妖女,同样是间谍,不知道黄六鸿是否盯住了素心贼尼,这也是个间谍嘛。

孙子曰:三军之事,用间有五,因间、内间、反间、死间、生间,五间俱起,莫知其道,是谓神纪,人君之宝也,必成大功!

“刘大哥,你说实话,到底知不知道宋赵二人藏匿何处?”

老刘冷笑道:

“除了他们的心腹,没人知道他们在哪。”

张昊追问:

“他们的心腹是谁?”

老刘切齿痛恨道:

“当年朱家庄结义,看似十八兄弟,其实宋鸿宝的心腹只有五人,老二赵古原、老三鬼老道、老四褚成蹊,老五汪泽岩、老六孟化鲸。

除了宋赵二人,其余都死在你手里,没人知道宋鸿宝在哪,赵古原从中州回来,我只见过他一面,刘绪是他唯一弟子,你可以问这厮。”

张昊点点头。

“刘大哥,当日刘绪去中州,身边带的心腹你知道是谁么?”

老刘不解其意,不耐烦道:

“赵古原在中州损兵折将,回来时候身边仅有辛有归几人。”

张昊对那个亲兵道:

“方才说的话都听到了吧?告诉江局长,朱家庄贼人全部单独关押,尤其是刘绪,暂时不要审问,带刘尊荣去公安局。”

“你甚么意思?!”

老刘登时怒了。

张昊和颜悦色道:

“我是不是撒谎,你自己去辨别,不过你暂时不能见刘绪,除了他之外,昨晚抓获的贼人,肯定有去过中州的嘛,不信他们不知道童垚庆的事,有我在此做人质,刘大哥还有何惧?”

老刘越发搞不懂狗官的心思,燥怒大叫:

“你到底想做甚,以为我不敢杀你!”

“大哥!你留下,我去就行。”

一直不做声的司马秀拦住发飙的老刘。

他已经明白了,狗官想放刘绪钓大鱼,而且还要利用他们兄弟俩,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眼目下,根本莫得选择余地,即便挟持狗官,带着孩子,又能逃到哪里去?丑脸狰狞道:

“辛有归、沈七七、程汤、陈鲇鱼都是赵古原的人,他们肯定知道是谁杀了小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