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斜照,残墙围合区的影子越拉越长。风穿过断壁间的缝隙,发出低沉的呜咽声,像是在提醒众人刚才那场恶战并未远去。萧景渊仍站在原地,手心里紧攥着那块刻痕石片,指尖被边缘硌得发麻。他低头看了看,掌心一道浅红印子清晰可见。
沈知意从高处走下来,靴底踩在碎石上发出轻微声响。她环视一圈,见将士们已收拢阵型,文官抱着拓纸缩在墙角,工匠正检查断裂的木棍,便开口道:“先治伤,再吃饭。”
话音刚落,随队医生背着药箱快步上前。他先走到一名脸上带血痕的年轻将士面前,用布巾蘸水擦净伤口,又涂上药膏。那人咬牙忍痛,一声不吭。医生转头看见秦凤瑶左臂衣袖撕裂,血迹渗出,便朝她走去。
“我没事。”秦凤瑶摆手,“先看别人。”
医生没理会,直接蹲下打开药箱。“侧妃殿下,您这抓痕深,不处理容易化脓。”他说着取出棉布和药瓶。
秦凤瑶皱眉,但还是抬起手臂。医生小心剪开破损的袖口,露出一道三寸长的划伤。他清洗后敷药包扎,动作利落。包扎完,秦凤瑶活动了下手肘,点头示意可以。
“都别藏着掖着。”她站起身,扫了一眼周围将士,“谁受伤了自己报,回头查出来罚三天伙食。”
几人互相看看,陆续有人举手。医生带着两名学徒逐个查看,轻伤上药,扭了脚的用布条固定。萧景渊走过去问:“有没有人缺水?”
“有。”厨师提着锅从角落出来,“水源就在东边二十步,我煮了粥,加了点腌肉,够每人一碗。”
他身后两名帮工抬着大锅过来,在空地处支起火堆。锅盖一掀,热气腾出,咸香混着米香散开。众人排起队,一人领一碗。萧景渊接过碗时,发现碗底压着一块烤干的饼。
“多给你的。”厨师低声说,“您刚才递杆子那一下,稳住了防线。”
萧景渊没推辞,把饼揣进怀里。他转身看见沈知意正蹲在一文官旁,翻看那份未损的拓纸。那人手指微抖,显然还没缓过神。
“怕了?”萧景渊递过粥碗。
“不是怕。”文官摇头,“是刚才那一幕……野兽脖子上的铁环,像被人驯过的。可这岛上,不该有人。”
萧景渊没接话,只低头喝了一口粥。米粒软烂,腌肉咸香,胃里总算有了实感。
沈知意站起身,拍了拍裙摆灰尘,走向秦凤瑶。“我们得重新计划下一步。”她说。
秦凤瑶点头:“不能再一大群挤在一起。目标太大,一旦遇袭,连退路都没有。”
“我打算分三组。”沈知意声音不高,但足够让两人听清,“安保组由你带队,负责警戒与应对突发;文官组记录符号、复核拓片,我亲自监督;工匠组测绘路径,标记可通行区域。每组间隔五十步,用蓝布条系在树枝上做记号。”
“要是联络不上呢?”秦凤瑶问。
“每组配两个传令兵。”沈知意说,“听见哨声就停下,三短一长是集合,两短是撤退。”
萧景渊吃完最后一口粥,把碗递给路过的小工。他走过来,从怀中取出那块石片。“我能跟文官组一起。”他说,“这上面的刻痕,和墙上那个螺旋尾部吻合。我认得这个弯度。”
沈知意看了他一眼。以往遇到这类事,他总是一句“你们看着办”,这次却主动开口。
“也好。”她没多问,只点头同意,“你盯着纹路变化,若有异常立刻叫人。”
秦凤瑶皱眉:“你别靠太前,安全区在中间。”
“我知道。”萧景渊说,“我又不想打架。”
说话间,天色渐暗。风向变了,潮湿的气息从林间飘来,带着泥土与腐叶的味道。沈知意抬头看了看天,云层开始聚拢。
“抓紧时间。”她说,“天黑前必须完成一次完整勘察,夜里不能再动。”
队伍迅速整备。医生确认所有伤员都能行走,厨师将剩余干粮分装成小包,每人一份。工匠取出卷尺与炭笔,准备测绘。文官整理拓具,更换新纸。
沈知意走到最初发现螺旋符号的墙体前。那面墙半塌,表面布满青苔。她伸手抹去一处湿痕,对身旁文官说:“重新拓一遍,尤其注意底部那道弯线。”
两人蹲下,铺纸、喷水、轻拍。片刻后揭下拓纸,沈知意对着光细看。“果然是断裂造成的错觉。”她指着一处,“原本是直的,后来石面裂开,才看起来像拐了个弯。”
文官记下笔记,另取一张纸再次拓印。
与此同时,秦凤瑶召集安保组。五名前锋列队站好,她挨个检查武器。“矛尖磨亮,套索备两根,弓箭手带足箭枝。”她一边说一边亲手调整一名士兵的肩甲位置,“记住,发现异动先示警,别贸然冲出去。”
传令兵试吹哨子,声音短促清晰。秦凤瑶满意点头。
萧景渊站在文官组旁,手中石片与新拓纸并排比对。他忽然发现,石片背面还有一道极浅的刻线,几乎看不见。他凑近眯眼细看,那线条走势与墙面某处残纹极为相似。
“这里。”他指着拓纸一角,“可能还有另一块碎片没找到。”
文官立刻记录,并请求扩大搜索范围。沈知意批准,派两名工匠协助寻找。
一切准备就绪。全队集结于残墙出口处。秦凤瑶立于最前,佩剑已归鞘,手按剑柄。沈知意居中,手中握着最新拓纸。萧景渊落在后段,身边跟着两名携带备用物资的士兵。
“出发。”秦凤瑶下令。
队伍缓缓移动。第一组安保人员先行,每隔几步就在树杈上系一条蓝布。第二组工匠紧跟其后,用炭笔在石头上画箭头,标注路径。第三组文官与萧景渊走在最后,随时准备比对痕迹。
林间光线越发昏暗。落叶铺地,踩上去沙沙作响。一只蜥蜴从石缝窜出,惊得一名文官差点叫出声。秦凤瑶回头看了一眼,那人立即闭嘴。
走了约半刻钟,前方传来短哨声。安保组停下。秦凤瑶抬手,全队静止。
她独自上前查看。片刻后返回,低声说:“地上有拖拽痕迹,方向偏东南。”
沈知意皱眉:“不是我们留的?”
“不像。”秦凤瑶摇头,“太深,像是重物被拉过。”
沈知意沉默片刻,下令改变路线,绕行三十步再回归主路径。传令兵迅速传达指令,各组依次转向。
萧景渊低头看着手中的石片。阳光早已不见,但他仍能感觉到那道刻痕的凹凸。他轻轻摩挲了一下,继续向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