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天碧也没睁眼，只睡意浓重地嘀咕了一句：
“枕头......太硬了。”
湛知弦：“......”
他脸颊瞬间攀上绯色，一路蔓延至耳根脖颈。
在她这句撒娇的抱怨里，他不再与自己那点可怜的坚持作对。
将侧卧的君天碧，轻轻揽入怀中。
手臂穿过她的颈下，将她妥帖地圈住，让她能更舒服地枕着自己的臂弯，靠在自己胸前。
另一只手有些无措。
最终只是轻缓地抚着她披散在背上的长发，一下，又一下。
“睡吧。”
他贴在她发顶低喃。
怀中的身体动了动，寻了个更惬意的位置，呼吸很快变得均匀绵长。
湛知弦抱着她，感受着怀中真实的温度，只觉得连日来的疲惫忧虑，都在这宁静中缓缓沉淀......
化作一片酸涩又圆满的平静。
他低头，在她发间落下不曾触及的一吻，然后闭上了眼睛。
......
君天碧自回府后，似乎将朝堂政务全然抛在了脑后。
不开朝会，不召见重臣，连那些雪片般飞来的奏折也未曾亲自过问。
只由甘渊按照她的吩咐，尽数扔在前殿门口曝晒。
起初，那些上奏的臣工还心存忌惮。
可眼见着城主府不作为，城主本人更是深居简出，不见踪影，便渐渐胆子大了起来。
指责虞北侯万翦牝鸡司晨、败坏纲常的言论越发猖獗。
还开始隐隐将矛头指向君天碧本人。
质疑女子之身能否真正执掌一城权柄，能否服众，言辞间充满了傲慢与偏见。
承奏的箱子一日日堆满前殿的回廊，几乎无处下脚，成了城主府一道奇特的景观。
也成了尧光城内一桩隐形的较量。
有人忧心忡忡，有人冷眼旁观，更多人则在观望。
那位以铁血手腕着称的城主，究竟会如何应对这汹汹民意？
就在这般诡异的气氛中，正旦佳节，如期而至。
这一日，尧光城内张灯结彩。
百姓换上簇新衣衫，孩童追逐笑闹，到处都弥漫着爆竹硝烟，热闹非凡。
这份热闹在午时过后，达到了顶峰，因为——
司马杨恩与将军李迪，率领着远征北夷的尧光主力大军，凯旋归来了！
战马昂首，旌旗招展！
整齐的步伐声震动大地。
凯旋的将士们虽面带风霜，却个个精神抖擞，昂首挺胸。
百姓们闻讯，纷纷涌上街头，夹道欢迎。
欢呼声、喝彩声、亲人的呼唤声响彻云霄，鲜花与彩绸不断抛向归来的英雄们。
全城都沉浸在一片欢腾与自豪之中。
队伍一路行至城主府前宽阔的广场，军容鼎盛，蔚为壮观。
直到全军将士悉数列队完毕，场面恢弘，所有人的目光都灼灼地望向紧闭的城主府门。
城主呢？
众人疑惑之际，城主府紧闭的大门，终于缓缓洞开。
先出来的是两列玄甲持戟的侍卫，步伐整齐，肃杀凛然。
随后，是数名捧着仪仗香炉的内侍。
一道玄色身影才不疾不徐地，踏出了门槛，登上了点将台。
刹那间，原本喧腾如沸水的广场猛地静了下来。
落针可闻。
无数道目光，齐刷刷地凝固在那道身影上。
依旧是那身象征至高权力的玄底金纹城主袍服，宽袖博带，庄重威严。
墨发却绾成了一个极为典雅繁复的凌云髻。
以数支镶嵌着深海明珠与血色宝石的金钗固定，璀璨生辉，华贵不可方物。
额前垂落细小的金流苏，随着她的步履轻轻摇曳，映衬着那张早已闻名遐迩的天颜。
眼若寒星坠海，鼻梁挺秀，唇色如樱。
肌肤在春日稀薄的阳光下，白得透明，透着玉石般的冷冽。
那睥睨四方的眼神，那与生俱来的从容气度，比任何男子更令人心折。
“女......女子？真的是女子？！”
“我的天......那就是城主？！”
“不是说城主是男儿身吗？这......”
“嘘！噤声！仔细你的脑袋！”
百姓与那些未曾亲见、仅凭传闻猜测的朝臣们傻眼了。
此前还对“城主是女子”这一惊人消息将信将疑，还猜测是北夷谣传......
没想到是真的！
带领他们尧光开疆拓土，威慑诸城的城主......竟然真的是一位女子！
而点将台下，杨恩、李迪他们虽早已知情，也不平静。
尤其是见到如此盛装出场的君天碧，心中亦是掀起了滔天巨浪。
震惊过后，涌上心头的，却是更为澎湃的激动崇敬。
这可是带领他们决胜千里，拿下北夷大片疆土的......
城主啊！
是女子也很了不得啊！
又不是只有男子才了不得......
杨恩望着高台上那道玄色身影，眼眶骤然一热。
这份功绩，足以让任何质疑噤声！
他单膝跪地，抱拳高举，用尽全力嘶吼道：
“臣杨恩（末将李迪）——率北征全体将士——参见城主！”
“城主威武！尧光万胜——！！！”
“城主威武！尧光万胜——！！！”
身后，数万将士齐刷刷跪倒，甲胄碰撞之声如雷霆滚过大地。
山呼海啸般的吼声冲天而起，盖过了一切窃窃私语，直冲云霄！
这排山倒海的声浪，这发自肺腑的拥戴，比任何言语都更有力地回击了所有的质疑。
君天碧立于高台之上，扫过下方跪伏一片的将士，缓缓抬手，虚扶。
“众将士，平身。”
“尔等远征辛苦，功在社稷，孤与尧光百姓，铭记于心。”
“今日凯旋，正逢佳节，孤心甚慰！”
“特赐全军同庆，酒肉犒赏，准假归家，与家人团聚，共享太平！”
“明日朝会，再论功行赏，厚赐有功之臣！”
“谢城主隆恩——！！！”
将士们再次爆发出震天的欢呼，许多人的眼眶都红了。
征战沙场，马革裹尸，所求不过功成名就，与家人团聚。
城主此言，说到了他们心坎里。
例行抚慰已毕，君天碧的目光，却被凯旋队伍中段，几十个异常显眼的箱笼吸引了注意。
那些箱笼体积不小，以厚重的黑檀木制成。
箱体上并未镶嵌珠宝，却雕刻着栩栩如生的狼头图腾。
狼眼处以暗红色的宝石镶嵌，在阳光下流转着幽幽血光。
浓烈的北夷风格，与尧光将士的制式装备格格不入。
而且，箱笼表面并未如其他战利品或辎重那样覆盖油布或旗帜。
反而......被绳索牢牢捆缚，看护的军士表情也不轻松。
她微微眯起了眼，抬手示意。
沸腾的声浪渐渐平息。
君天碧指向那些狼头箱笼，问台下已起身的杨恩：“杨司马，那些是......何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