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恩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脸上的激动之色迅速收敛，浮现古怪的表情。
他连忙上前几步，走到点将台下方，压低声音，拱手回禀：
“回城主，那些......是北夷王，托臣带回，务必亲手呈献给城主的。”
他声音更低了些，似乎有些难以启齿。
“北夷王说......秽骨已葬，还以金砖，恭贺城主......千秋。”
“千秋？”
君天碧眉动了一下。
哦。
她的诞辰，不就是正旦么。
只是这日子......说来晦气。
老城主，以及那位生下原身便香消玉殒的老城主夫人，都是在正旦这一日去世的。
是以原身从不庆祝这所谓的生辰，视之为父母忌日，更是自身不幸的开端。
每年此日，原身脾气格外暴戾，不杀人放火、折腾得全城不安宁，已算克制。
杜枕溪......倒是记得清楚。
还送来这“恭贺千秋”的礼。
君天碧望着台下那些狼头箱笼，眸色深深。
唇角，却缓缓勾起些许兴味的弧度。
这礼物......倒是有趣。
“杨司马，将那些箱笼，尽数打开。”
君天碧一声令下。
杨恩老脸一僵，略有些迟疑。
“城、城主......现、现在？大庭广众之下？”
“这......这么多金子......是不是......”
他惶恐啊。
当众打开装满金砖的箱笼？
那座金山要是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万一引起骚乱，或是被有心人惦记......
“嗯？”
君天碧睨了他一眼，杨恩后颈一凉。
旁边的李迪反应更快，连忙暗中用力扯了扯杨恩的甲胄下摆，低声道：
“司马！城主吩咐，照做便是！别犟！”
杨恩猛地回过神，暗骂自己糊涂。
城主决定的事，什么时候容人置喙过？
更何况是这种当众出风头的事情，城主做得还少吗？
他定了定神，挺直腰板，转身振臂高呼，“城主有令——开箱！”
“喏！”
周围待命的军士齐声应和，声震四野。
数名膀大腰圆的军士大步上前，手中钢刀寒光一闪，“咔嚓”几声砍断了捆绑箱笼的粗大绳索。
随即，两人一组，奋力掀开沉重的箱盖——
“哗——”
刹那间，金光迸射！
正午的阳光倾泻而下，落在那些被打开的箱笼之中。
金砖在里面密密麻麻码放着，切割规整！
“嘶——！！！”
刹那间，无数倒抽冷气的声音汇成一片低沉的嗡鸣。
几十个大箱笼，齐齐敞开，金光连成一片，要晃瞎所有人的眼睛。
狼头狰狞，金砖璀璨，尧光新朝伊始第一奇观。
围观百姓们何曾见过如此阵仗？
一个个张大了嘴巴，眼睛瞪得溜圆，连呼吸都忘了。
金子！这么多金子！
堆起来怕是有小山高！
这得值多少钱？！
他们这辈子，不，几辈子加起来，恐怕也没见过如此多的黄金堆叠在一起！
就连那些原本心中各有盘算的朝臣，此刻也全然忘了矜持。
脖子伸得老长，死死盯着那片金山，喉咙无意识地吞咽。
唯有高台之上的君天碧，面对这足以令世人疯狂的财富，面色不起半分波澜。
“杨司马，李将军。”
“臣（末将）在！”
两位老将立刻抱拳躬身。
“将这些金砖，悉数清点，按军功等级，分赏给北征将士！”
“阵亡、伤残将士，三倍抚恤，由其家眷亲族领受，不得有误！”
“是！臣（末将）领命！”
杨恩、李迪大声应道，虎目含泪，心中亦是激荡不已。
“城主威武——！！！”
“城主英明——！！！”
“谢城主隆恩——！！！”
将士们也爆发出比方才凯旋时更加狂热的欢呼与呐喊！
许多五大三粗的汉子激动得面红耳赤，热泪盈眶！
哇，这是实实在在的金子啊，是能改善家人生活的财富啊！
对于他们这些提着脑袋挣军功的人来说，除了保卫家园的信念，谁不盼着封妻荫子，改变命运？
城主不仅记得他们的功劳，连牺牲的兄弟都照顾周全！
百姓们也跟着欢呼起来。
既为将士们高兴，也为城主如此慷慨豪迈而心折。
城主对将士如此厚待，戍边的儿郎们有了好归宿，他们这些百姓的日子才能安稳！
而那些眼热金砖的文臣们，看得眼都直了，脸色青红交错，精彩纷呈。
这么多金子！
就这么轻描淡写地......全赏给了那些大字不识几个的赤佬？
连块金渣都没给他们这些朝廷栋梁留？
他们这些辛辛苦苦维系城邦运转的臣子，难道就一点功劳都没有？
连口汤都喝不上？
如此厚赏军队，权势与财力皆向武人倾斜，他们这些文臣日后......
杨恩和李迪领命，指挥军士开始搬运、清点金砖。
两位老将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复杂的情绪。
说实话，这金子......他们接得心里也有点发毛。
倒不是不爱财，而是他们知道内情。
杜枕溪那小子，是把装殓着秦钊尸首的那口金棺，连同冥器、秦家王库里其他一些金器，一股脑儿熔了，重新浇铸成的这些金砖！
秽骨已葬，还以金砖......
这“秽骨”，可不就是秦钊么！
这些金砖，多少沾点......那啥。
杨恩心里嘀咕，要是干净的金子该多好。
可此刻，看着台下那些恨不得扑上来亲金砖两口的兵蛋子，再看看旁边那些文官酸得能拧出汁来的脸......
杨恩心头那股别扭劲儿忽然就散了，还生出了几分恶趣味的畅快。
晦气？
也不是不能忍。
见棺发财嘛！
晦气转财运，多好的彩头！
总比某些人眼红心热却只能干看着强！
北夷王这贺礼，送得倒是......别致又实用！
这金子分下去，说不定还能给将士们添点煞气，更威风些！
他中气十足地指挥着：“快！手脚麻利点！按名册分！”
“城主赏的，一个子儿都不许少！”
李迪在一旁，也默默点头，加入了指挥的行列。
君天碧站在高台上，将下方众生百态尽收眼底。
将士的狂热，百姓的欢腾，文臣的酸涩......
还不够。
待欢呼声稍歇，她再次抬手。
广场安静，无数道目光再次聚焦。
“北征大捷，将士凯旋，乃我尧光新朝之吉兆，万民之福。”
“为贺此盛事，亦为与民同庆——”
“自今日起，尧光全境，减免赋税一年！”
哗——！！！
百姓们先是一愣，立时爆发出比刚才更加惊天动地的欢呼！
减免赋税！
这意味着未来一年，他们能留下更多的收成，日子能过得更加宽裕！
这实在是惠及千家万户的天大恩典！
欢呼声未落，君天碧的声音再次响起，压过喧闹：
“另，此前因北境战事、粮道不畅等原因虚高的粮价，扰民生计。”
“自即日起，由城主府出资贴补，平抑物价，确保百姓温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