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姓们的眼睛亮得惊人,冒出绿光来!
减免赋税!平抑粮价!
日子一下子就有了盼头!
这可不是赏赐给部分人的金子,而是惠及每一个尧光百姓的福祉!
尤其是对那些普通农户、市井小民而言,这简直是天降甘霖!
如果说刚才的金砖让他们震撼于城主的慷慨,那么此刻的政令,则让他们真切地感受到了城主对黎民百姓的关怀!
城主万岁!
“然,”君天碧话锋一转,才说出最关键的一句,“此等实惠,仅在——”
“花家商行及其关联铺面、货栈购粮,凭户籍核实,方可得享。”
百姓们才不管在哪个商行买,只要有实惠就行!
况且是花家商行啊......
那不是城里信誉最好、分号最多的那个大商行吗?
去那里买粮还能更便宜?
天大的好事啊!
“城主圣明啊!”
“城主万岁!”
“尧光万世——!!!”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句,“给城主立长生牌位!”
立刻得到了无数人的附和。
哪怕有人说要给君天碧塑像供奉,怕也是应者云集,当场就有人去搬砖了。
君天碧听着这山呼海啸般的拥戴,脸上依旧没什么多余的表情。
她平静地宣布:“众将士归营休整,百姓自便。”
说完,她不再停留,转身走下了点将台。
在侍卫的簇拥下,返回了城主府。
那些巴巴等着分润些汤水的文臣们,眼睁睁看着城主离去。
看着金山被军士们兴高采烈地抬走,看着百姓们欢天喜地讨论着减税和粮价补贴......
他们什么也没等到。
却只能强自压下不甘,灰溜溜地散去。
城主府内,廊庑深深。
甘渊打着哈欠,晃晃悠悠地从回廊另一头走过来。
他睡到日上三竿才被外面的动静吵醒,错过了开头却赶上了一场好戏。
他快走几步,跟上君天碧的步伐,与她并肩而行,丹凤眼里闪烁着狡黠的光。
“城主,您这一手......高啊!”
“既收买了军心,又得了民心。”
“不过......”他挠了挠头,有点不解。
“您怎么还给花欲燃那钱串子招揽生意了?”
“他那商行,本来生意就好得流油。”
“平抑粮价,在哪家粮铺不是平?非要指定他花家商行?”
这摆明了是给花欲燃送钱、送名声的架势啊!
君天碧容色淡淡,“有功当赏,有过当罚。”
“花家商行先前配合行事,自然当赏。”
赏?把人家碗里的肉咬掉一大半,再丢两根骨头回去,这也叫赏?
先前抬高粮价、囤积居奇的主意,不就是城主授意花欲燃去干的吗?
现在倒好,城主摇身一变,成了体恤民情、平抑粮价的大善人。
这贴补粮价的专款从哪儿出?
羊毛出在羊身上,最后放血掏腰包的,还不是花欲燃那配合行事的倒霉蛋?
合着好处名声您揣兜里,还要人家感恩戴德......
城主这手......真是奸猾得很呐,半点亏不吃。
那钱串子碰上城主,算他倒了八辈子血霉。
他心里嘀咕着,面上却不敢表露。
君天碧侧目看向甘渊:“对了,说起花欲燃......怎么没见他人影?”
按他那无利不起早的脾气,这会儿该蹿出来,不是哭穷就是撒泼讨赏了才对。
甘渊撇了撇嘴,神色正经了些。
“城主您是不知道,您不在城主府的这些时日,那钱串子可不太平,遭了两次刺杀!”
“虽都未得逞,被暗卫给挡下了,但那厮胆子比针眼还小,吓破了胆,撂下话说什么......”
“千金之子坐不垂堂,君子不立危墙之下,把生意都丢给下面几个掌柜,自己是躲在丹朱阁,轻易不敢再冒头折腾。”
说完,甘渊又冷哼了一声,眼中寒光一闪。
“敢在城主府行凶,还是在城主您离府期间,这摆明了是没把城主您放在眼里,活得不耐烦了!”
君天碧并无太多意外之色,只问:“刺客是何来路?可查清了?”
甘渊耸耸肩,见怪不怪的样子。
这还用查?
“跟钱串子有血海深仇......哦不,有钱海深仇的,自然是那些赔得底朝天的钱罐子呗。”
“离耳城那边的生意,被他明里暗里搅和插足了个遍,断了人家不少财路,不起杀心才怪。”
君天碧但笑不语。
离耳或许会买通府中内侍,给花欲燃下毒,也或许会再在朝堂中找一个脏无尘断了花欲燃的财路。
但公然派刺客行刺......
他们没那个胆。
甘渊不知君天碧的心思,摩拳擦掌,眼中凶光毕露:
“城主,离耳城海贸日进斗金,他们还屡次三番挑衅尧光!”
“要不......咱们干脆就拿离耳城开刀?抢他丫的金山银海!”
“反正北夷也拿下了,正好一鼓作气!”
“再打下离耳,以后咱们尧光就再也不愁钱花了!”
“将士们的军饷、城主的用度,那都能翻着番地涨!”
甘渊越说越兴奋,仿佛已经看到金光闪闪的离耳城在向他招手。
君天碧却缓缓摇了摇头。
她停下脚步,站在一处廊庑的窗格前。
窗外是精心打理过的春日园景。
染青山水映着蓝白天空,几株老梅虬枝横斜,绽开点点红萼,清冷孤傲。
“凌于绝顶之人......”
她开口便是缥缈与淡漠,“眼中所见,唯有云出岫,雾生岚,星河欲转,天地翻覆。”
她微微侧首,瞥了甘渊一眼,让甘渊心头没来由地一凛。
“岂会再俯身,在意......脚底微尘,是哪一粒,硌了鞋?”
言罢,她收回目光,转身继续朝寝殿方向走去。
玄色衣摆拂过光洁的地砖,无声无息。
甘渊站在原地,咀嚼着她的话,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廊庑深处。
半晌,才挠了挠头,低声咕哝了一句:
“得,又白激动了......”
“脚底微尘?”
离耳城在城主眼里,已经只是......微尘了吗?
“离耳城要是微尘,那咱们尧光是啥?”
“哦对,咱们是绝顶......绝顶之上看云呢......”
那她看的“云岫雾岚”,又是什么?
他甩了甩脑袋,也晃悠着跟了上去。
反正城主说啥是啥,打架他冲前面就行,动脑子的事......太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