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无数朝臣在心中或敬畏或腹诽的坏家伙,正赖在寝殿床榻上.
睡得昏天暗地,毫无身为城主的自觉。
厚重的锦帐低垂,君天碧拥着柔软暖和的云丝被,只露出一张睡得绯红的侧脸。
长睫如扇,在眼下投出乖巧的弧形阴影,安静无害。
湛知弦早已穿戴整齐,一身云锦白袍纤尘不染。
他站在榻边,望着帐内睡得人事不知的君天碧,已是温声劝说了快小半个时辰了。
“城主......时辰不早了,该起了。”
“今日正旦大朝,文武百官皆在殿前候着了......”
帐内毫无反应。
湛知弦耐着性子,声音放得更柔:
“城主,杨司马、李将军他们凯旋归来,今日朝会还要论功行赏,众将士皆翘首以盼......再不起,怕是要迟了......”
依旧无声。
“城主,早膳已备好,是您喜欢的莲子羹和蟹黄小饺......”
榻上的人似乎嫌吵,皱了皱鼻子翻了个身,将被子拉高,盖住了半张脸。
只露出光洁的额头和几缕调皮的发丝。
仿佛这世间万事,都比不上她此刻一场好眠。
眼看窗外天色越来越亮,早已过了平日上朝的时辰,前殿那边怕是已经等得人仰马翻了。
湛知弦看着君天碧雷打不动的赖床模样,又是无奈,又是......心软。
他知道她连日奔波,昨日又处理诸多事务,定是累极了。
可朝会大事,拖延不得。
他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撩开帐幔,俯身凑近君天碧耳边,做最后的尝试:“城......”
“唔......”
君天碧被耳边温热的气息扰到,不满地咕哝一声。
眼睛都没睁开,那只原本搭在被子上的手就......捂住了湛知弦的嘴。
湛知弦所有未出口的话都被堵了回去。
他睁大眼睛,眸子里闪过一丝无奈。
他轻轻握住君天碧捂着他嘴的手腕,将其挪开。
干脆,向来恪守礼法、温文尔雅的湛公子,今日也做一回土匪。
弯腰,手臂穿过她的颈后与膝弯,稍一用力——
竟直接将还在睡梦中的君天碧裹得像只蚕宝宝似的,连人带被抱了起来!
君天碧终于被惊动,长睫颤动了几下,迷迷糊糊地掀开了一条缝,对上了湛知弦薄红的脸。
“湛......知弦?”
她有些茫然,似乎还没搞清楚状况。
湛知弦心一横,抱着她大步走向寝殿一侧早已备好热水的净室。
脸上热度未退,却已恢复了几分平日的沉稳。
“城主,失礼了,但朝会不可再耽搁。”
说罢,他也不管君天碧是什么反应,抱着她走到妆台前的绣墩上坐下,将她稳稳放在自己膝上。
然后......
开始手脚忙乱地,亲自伺候她洗漱。
拧干温热的帕子,轻柔地擦拭她的脸颊、脖颈;
取来青盐与杨柳枝,小心地帮她清洁牙齿;
又用浸了玫瑰露的棉巾,细细擦过她的手......
整个过程,君天碧都处于一种半梦半醒的游魂状态。
只偶尔配合地仰起脸或伸出手,眼睛却始终半阖着。
直到洗漱完毕,湛知弦将她抱回寝殿,开始为她更衣时,她才清醒了些。
穿上繁复庄重的玄色朝服,系好玉带,佩上印绶......
两人都默契地保持着沉默。
最后,轮到绾发。
湛知弦拿起梳子,望着君天碧那一头浓密顺滑的墨发,犯了难。
昨日有耽鹤在,给城主绾的发髻大方又别致。
今日耽鹤不知跑哪儿去了,他一个男子,哪里会绾女子发髻?
城主府中伺候的人本就不多,女子中专司暗杀的占大多数,擅长梳妆的女使更是几乎没有。
总不能让城主顶着一个和厨娘差不多的发髻去上朝吧?
他握着梳子,指尖无意识地在梳齿上摩挲,眉头微蹙,眼神里是全然的苦恼,不知如何下手。
君天碧终于掀开美目。
她从镜中看到湛知弦难得一见的犯难模样,唇角弯了一下。
“行了,”她开口,“随意找条发带,束起来便好。”
湛知弦抬眼从镜中看她,有些不赞同:
“城主,今日乃正旦大朝,发式岂能如此草率?恐失威仪......”
君天碧轻笑一声,打断他,傲然目光透过镜子与他对视。
“孤站在那儿,便是威仪,与头发何干?”
湛知弦语塞。
看着她即便披头散发也难掩通身气度,他不得不承认,她说得对。
他不再坚持,从妆匣中挑了一条与她朝服同色的玄底暗金纹发带,仔细地将她一头长发拢起。
少了几分柔美,却也别有一番利落飒沓的风致。
湛知弦站在她身后,看着镜中焕然一新的她,心跳仍有些快。
他一边仔细调整发带的松紧,一边忍不住低声谏言:
“城主,府中......或许该添些得力女使了。”
“绾发梳妆,日常起居,总需有人妥帖伺候才是。”
“女使一事,不急。”
君天碧站起身,“且先去看看,孤的那些栋梁之材,被冷风吹了这半晌......”
她抬步朝殿外走去,“脑子清醒了没有。”
“若还是糊涂东西......”
“便只能......给更青嫩的幼苗,腾地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