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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00年9月3日,山西太原,临时行宫。

连日来,李鸿章反复思量着幕僚张翼带来的消息,以及通过各种渠道收集到的情报:联军内部不稳、俄军抽调、北直隶抵抗活动颇有章法……这些信息在他脑海中逐渐拼凑出一幅不同的图景。洋人,似乎并非不可战胜,至少,他们也有自己的麻烦和软肋。

这让他看到了一线希望,一丝在未来的谈判中,尽可能减少损失的可能。他必须抓住这个机会,在朝廷正式决定全面屈服之前,定下一个有利于周旋的基调。

整理好思绪,李鸿章穿戴整齐,请求面见慈禧太后和光绪皇帝。

行宫大殿内,气氛依旧压抑。慈禧坐在上首,脸色晦暗不明,光绪帝坐在一旁,神情麻木。庆亲王奕匡、端郡王载漪、军机大臣荣禄、王文韶等重臣也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李鸿章身上,想知道这位被寄予厚望(或者说被推出来背锅)的老臣,有何打算。

“臣李鸿章,叩见太后,皇上。”李鸿章颤巍巍地行礼。

“平身吧。”慈禧的声音带着疲惫,“李鸿章,与洋人接洽的计划,可有眉目了?(还未到谈判的时候,前期做计划中)”

李鸿章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躬身道:“太后,皇上,老臣连日来多方打探,综合各方消息,对眼下局势,略有新的浅见,或可为我大清与洋人周旋,提供一二转圜之余地。”

“哦?”慈禧抬了抬眼皮,“说说看。”

“嗻。”李鸿章清了清嗓子,声音不高,但字句清晰,“据老臣所获消息,洋人联军,看似势大,实则内部并非铁板一块,其自身亦陷于困境。”

他首先抛出俄军撤离的消息:“首要者,俄国之兵,已自京津悄然抽调一部,返回其远东属地。据闻,乃是因其在远东边境受到大夏国的军事压力,不得不回防。消息已经得到证实了,联军实力也因此降低。”

此言一出,殿内众人皆是一惊。载漪更是忍不住脱口而出:“此话当真?俄国人真的撤了?”

荣禄也瞪大了眼睛,他亲身经历过联军的厉害,对俄军撤退感到难以置信,心里也松了口气。

李鸿章肯定地点点头:“千真万确。此为其一。”

他接着说道:“其二,北直隶各地,义和团余部及溃散官兵,抵抗并未停止,反而……颇有愈演愈烈之势。专事袭击洋人后勤粮道、仓储马厩,乃至炸毁铁路桥梁。洋人虽占京城,然其控制仅限于城池及主要通道,广大乡间及交通线,依旧风声鹤唳,联军士兵伤亡不断,军心士气,备受打击。”

他刻意强调了结果。“洋人如今在直隶,亦是如坐针毡,进退维谷。持续用兵,耗费巨大,且深陷泥潭;若想抽身,又恐前功尽弃,面子上过不去,更担心他国趁机插手。”

慈禧听得仔细,手指无意识地捻着佛珠:“你的意思是……洋人现在也是外强中干?他们也想尽快了结此事?”

“太后圣明!”李鸿章适时送上高帽,“老臣以为,洋人内部,英国与俄国本有了嫌隙,此次俄军擅自撤离,英人必心怀不满。法、德、美等国,所求无非利益,见战事迁延,消耗巨大,其国内必有反战之声。如今之势,洋人看似强硬,实则亦有尽快谈判了事之心,只是嘴上不肯放松,企图以此逼迫我大清应允其苛刻条件。”

他顿了顿,抛出了自己的核心策略:“故此,老臣以为,我大清当前应对之策,不应是急于求和,自乱阵脚,更不应是继续硬抗,徒招祸患。而当采取‘以拖待变,分而化之’之策。”

“何为‘以拖待变’?”光绪皇帝难得地开口问了一句,声音微弱。

李鸿章向皇帝微微躬身,解释道:“皇上,便是表面上做出愿意谈判的姿态,但在具体条件上,不可轻易松口。尤其赔款数额、割让土地等核心条款,必须竭力争执,拖延时间。时间拖得越久,洋人内部矛盾可能愈发凸显,其在直隶维持大军耗费愈巨,其国内压力也愈大。同时,北直隶抵抗不息,亦会持续消耗其精力。此消彼长,或能迫使其在最终条款上,做出些许让步。”

“那‘分而化之’呢?”庆亲王奕匡问道。

“回王爷,”李鸿章转向奕匡,“便是利用洋人各国之间的利益分歧。例如,英国重商贾之利,欲掌控我海关、扩大贸易;俄国贪图土地,尤其对东三省念念不忘;法国注重传教与云南等地权益;德国则想分一杯羹,建立据点……我等可在谈判中,区别对待,利用其矛盾。比如,或可应允英国某些商业条款,以换取其在割地问题上支持我方?或可暗示法、德,若条件不过于苛刻,我朝可在其他方面给予便利……总之,绝不可让其抱成一团,共同施压。”

载漪听着,虽然觉得有理,但仍不甘心:“李中堂,照你这么说,难道这割地赔款,就免不了了吗?”

李鸿章叹了口气,脸上露出悲戚之色:“王爷,事已至此,欲求完全不割地、不赔款,恐是万难。洋人刀架在脖子上,我朝已无多少讨价还价之本钱。老臣所能谋者,不过是力争少赔一些,竭力避免割让核心领土(如东北、京师周边),并将利益损失分散于各国,避免被某一国独吞,以图将来或有挽回之机。此乃……两害相权取其轻之下下之策啊!”

他最后一句,说得沉痛无比,殿内一时寂静。所有人都明白,这就是残酷的现实。

慈禧沉默了许久,佛珠捻动得越来越快。她知道,李鸿章的分析是老成谋国之见,比载漪那种不切实际的主战和盲目求和都要靠谱。虽然依旧屈辱,但至少看到了一丝在绝境中挣扎求存的可能。

“唉……”她长长叹了口气,仿佛瞬间又老了几岁,“就依你所言吧。与洋人接触谈判之事,全权交由你负责。庆亲王奕匡、两广总督德坤(已在赶来途中),协同办理。务必要……争一分是一分,保住祖宗江山社稷的根基要紧。”

“老臣……领旨谢恩!定当竭尽全力,不负太后、皇上重托!”李鸿章深深叩首,心中那块巨石却并未放下,他知道,真正艰难的斗争,才刚刚开始。而他谋划的“以拖待变,分而化之”策略,其背后隐约浮现的大夏帝国的影子,又将在接下来的博弈中,扮演怎样的角色?这一切,都还是未知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