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崇岳是把一整个涡扇模型抱来的。
模型用木头做的,风扇、压气机、燃烧室、涡轮,一节一节拼起来,跟糖葫芦似的。他把模型往桌上一搁,姚书翰凑过来看了半天,伸手拨了一下风扇叶子。
“这玩意儿能转不?”
关崇岳一巴掌拍开他的手:“模型!木头做的!转个屁!”
姚书翰缩回手:“凶啥?我看看结构。”
林烽蹲在椅子上,叼着烟,看着那个木头模型。
“说。这发动机啥原理?”
关崇岳指着模型,从前往后撸了一遍:“空气从前面进来,风扇转,压气机压,燃烧室点火,高温燃气喷出去,推着涡轮转。涡轮带着前面的风扇和压气机,循环。”
林烽听得头大:“说人话。”
关崇岳想了想:“就是前面一个风扇吸空气,中间点火烧,后面喷出去,飞机就往前跑了。”
林烽点头:“这个听懂了。”
姚书翰举手:“喷出去的气有多快?”
关崇岳说:“每秒四百米。音速以上。”
姚书翰问:“那飞机能飞多快?”
关崇岳伸出两根手指:“两倍音速。”
林烽倒吸一口气:“两倍音速?现在的飞机才一倍。一下翻一倍,发动机扛得住不?”
关崇岳说:“扛不住。所以得用耐高温材料。涡轮前温度要一千四百度。”
姚书翰脸都绿了:“一千四百度?铁都化了。”
关崇岳说:“所以不能用铁。用镍基高温合金,跟风洞内壁一样的材料。”
林烽在本子上记:“镍基高温合金,找柳彦彬。”
姚书翰把木头模型翻了个个儿,看底下的结构。
“这发动机多大?多重?”
关崇岳掏出图纸,铺在桌上:“直径一米,长度四米五,重量一千二百公斤。推力八千公斤。”
姚书翰摇头:“八千公斤不够。歼击机至少要一万公斤推力。”
关崇岳说:“八千是起步。后面慢慢往上提。一口吃不成胖子。”
林烽拍板:“先搞八千。搞出来再提。”
姚书翰趴在图纸上,拿红笔画了几个圈。
“发动机装飞机上,油箱放哪?武器挂哪?这些都得配套设计。”
关崇岳说:“那是你的事。我只管发动机转得稳、推力够。”
姚书翰说:“你发动机做大了,飞机就得做大。做大就重。重了你的推力又不够。”
关崇岳说:“那你说,要多大推力?”
姚书翰想了想:“一万二千公斤。这样飞机做大点也不怕。”
关崇岳在本子上算了一通,算了十几分钟,抬头:“一万二千公斤,发动机直径要一米二,长度五米,重量两吨。”
林烽愣了:“两吨?一架飞机才十来吨,发动机占五分之一?”
关崇岳说:“正常。发动机是飞机上最重的部件。”
姚书翰说:“两吨就两吨。只要能飞两倍音速,重点也能接受。”
林烽在本子上记:“目标推力一万二千公斤,发动机直径一米二,长度五米,重量两吨。”
关崇岳又把木头模型拆开,一节一节摆桌上。
“风扇一级,压气机六级,燃烧室环形,涡轮两级。加力燃烧室在后头,开加力的时候推力能到一万五千公斤。”
姚书翰说:“加力烧油凶不?”
关崇岳说:“凶。加力一小时,油耗两吨。不开加力,一小时一吨。”
林烽说:“那飞机油箱得做多大?”
姚书翰算了算:“作战半径八百公里,加上备用,至少带四吨油。”
关崇岳摇头:“四吨油不够。加力一开,油哗哗的。至少六吨。”
林烽在本子上划掉四,写上六。
“六吨油,加上发动机两吨,再加飞机结构、武器、电子设备,总重多少?”
姚书翰拿计算器按了半天:“大概十五吨。”
关崇岳说:“十五吨,推重比零点八。机动性不行。至少要做到推力十二吨,飞机十三吨,推重比接近一。”
林烽说:“那就减重。飞机结构减,发动机也减。”
关崇岳苦着脸:“发动机减重?得用钛合金。那玩意儿贵。”
林烽说:“贵也得用。钛合金找江秉文,他那有。”
姚书翰又按计算器:“用钛合金,发动机减到一吨七。飞机结构用铝合金加复合材料,减到十二吨。推重比一,够用了。”
关崇岳在本子上记了一串数字,念了一遍:“推力十二吨,重量一吨七,直径一米二,长度五米,油耗一小时一吨,加力一小时两吨。”
林烽点头:“就这样。关崇岳,你先搞原理样机。姚书翰,你根据这个参数,画飞机草图。”
两人同时点头。
关崇岳把木头模型重新串起来,抱在怀里。
“林部长,搞发动机要钱。试验台、试车台、测试设备,一整套下来,至少五百万。”
林烽说:“先拨两百万。不够再补。”
关崇岳说:“两百万只够建个试车台。发动机材料钱都不够。”
林烽说:“材料钱另外批。你先把试车台建起来,把团队拉起来,把设计图画出来。”
关崇岳抱着模型走了,边走边念叨:“钛合金、镍基合金、环形燃烧室、两级涡轮……”
姚书翰在后面喊:“别忘了留武器挂点!发动机得给武器留空间!”
关崇岳头都没回:“你先定武器尺寸!定了我留位置!”
姚书翰蹲下来,拿粉笔在地上画飞机轮廓。
“机身长十五米,翼展十米,机翼面积四十平米。机翼下六个挂点,机身腹部四个,一共十个挂点。”
林烽说:“十个挂点,能挂啥?”
姚书翰说:“近距格斗弹、中距拦射弹、火箭弹、炸弹、副油箱。想挂啥挂啥。”
万长风从门口探进头:“挂点多了阻力大。影响速度。”
姚书翰说:“打仗的时候挂,平时不挂。挂点设计成可拆卸的。”
万长风点头:“这个行。”
林烽蹲在地上,看着姚书翰画的粉笔飞机。
“这飞机叫啥?”
姚书翰想了想:“歼-8。八比六大,比九小。先搞个中间型号,积累经验。”
林烽说:“行。就叫歼-8。关崇岳的发动机叫涡喷-8?不对,你不是搞涡扇吗?”
姚书翰说:“涡扇省油。推力大,油耗低。叫涡扇-8。”
林烽在本子上记:“歼-8战斗机,配涡扇-8发动机。推力十二吨,速度两倍音速,十个挂点。”
苏婉端着茶走过来。
“老林,发动机预研定了。下一步呢?”
林烽说:“下一步,搞轰炸机和运输机。仗不能光靠歼击机打,还得有能炸能运的大家伙。”
远处,关崇岳又跑回来了,怀里还抱着那个木头模型。
“林部长!忘了说!涡扇发动机的核心机,跟以后的大涵道比涡扇是通用的!搞出来以后,轰炸机、运输机都能用!”
林烽说:“那就更得搞了。一个核心机,全家都能用。”
关崇岳又跑了。
姚书翰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粉笔灰。
“林部长,轰炸机和运输机谁搞?”
林烽说:“找裴景鸿和宋星遥。一个搞轰炸机,一个搞运输机。明天叫他们来开会。”
姚书翰点头,走了。
林烽蹲在空荡荡的设计室里,看着地上那个粉笔画的飞机轮廓。
苏婉说:“老林,你又蹲着。地上凉。”
林烽说:“习惯了。蹲着脑子清楚。”
苏婉把茶杯递给他,他喝了一口,又蹲回去了。
远处,关崇岳的试车台工地已经开始挖地基了。
推土机轰隆隆响,跟风洞工地的声音混在一起,此起彼伏。
林烽听着这些声音,笑了。
“苏婉,你听,跟打仗似的。”
苏婉说:“本来就是打仗。跟技术打仗。”
林烽掐灭烟,站起来,拍了拍裤子。
“走。去看看关崇岳的试车台。别又挖到石头了。”
两人走出设计室。
夕阳下,两个工地同时开工,吊车的影子拉得老长。
航空城的荒地上,又多了几个大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