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景鸿和宋星遥是同时冲进设计室的。
两人一进门就开始抢桌子,一个铺轰炸机图纸,一个铺运输机图纸,把许知珩的风洞草图挤到了地上。
“林部长,轰炸机我先说!”裴景鸿嗓门大得像高音喇叭。
“不,运输机先!轰炸机炸完就完事,运输机天天要用!”宋星遥拍桌子。
林烽蹲在椅子上,叼着烟:“一起说。谁嗓门大我听谁的。”
两个人同时开口,声音混在一起,跟菜市场吵架似的。
万长风从门口探进头:“别吵了。轰炸机和运输机不冲突。一个往外送炸弹,一个往里送物资,都是打仗用的。”
裴景鸿说:“那我先说。轰炸机,航程至少八千公里,载弹五吨。能打到敌人老家去。”
宋星遥笑了:“八千公里?你发动机烧啥?烧空气?”
裴景鸿瞪他:“涡扇-8改改就能用。不加力,省油。”
林烽说:“涡扇-8还没造出来呢,你就想着改了?”
宋星遥趁机把运输机图纸铺开:“林部长,运输机才急用。载重二十吨,航程两千公里,能把大炮、卡车、坦克运到前线。”
林烽看了看图纸上画的飞机轮廓:“二十吨?85式坦克才三十吨,你运不了坦克。”
宋星遥说:“那就设计一个能运坦克的。载重四十吨,航程三千公里。”
裴景鸿插嘴:“四十吨?你知道四十吨运输机多大吗?翼展五十米,机身四十米,跟半条街一样长。”
宋星遥说:“大就大。跑道修长点就行。”
林烽在本子上记:“运输机载重四十吨,航程三千公里。”
裴景鸿急了:“那轰炸机呢?载重多少?”
林烽说:“你说呢?”
裴景鸿咬了咬牙:“载弹十吨,航程一万公里。能打到敌人最深的战略目标。”
全场安静了两秒。
万长风蹲在地上算了算:“十吨炸弹,够炸平一个军事基地了。一万公里航程,得中途加油。”
林烽说:“加油机也是运输机改的。宋星遥,你也得考虑空中加油型号。”
宋星遥在本子上记:“运输机改加油机,加装软管加油吊舱。”
裴景鸿趴在地上开始画轰炸机草图。
“机身细长,翼展三十五米,机长三十米。四台发动机,吊在机翼下面。载弹十吨,分两个弹舱,前舱六吨,后舱四吨。”
林烽说:“为啥要分两个舱?”
裴景鸿说:“重心配平。炸弹扔一半,重心会偏。分两个舱,先扔后舱的,再扔前舱的,重心稳。”
万长风点头:“这个设计有经验。轰炸机就怕扔完炸弹重心偏了,拉不起来。”
宋星遥也趴在地上画运输机。
“机身粗壮,翼展四十五米,机长四十米。四台发动机,也是吊翼下。载重四十吨,货舱长二十米,宽四米,高三米。能塞一辆坦克加一辆卡车。”
林烽看了看尺寸:“二十米长的货舱,坦克能开进去?”
宋星遥说:“尾部开大门,带跳板。坦克直接开上去,到了前线直接开下来。不用吊车。”
裴景鸿抬头:“轰炸机也要尾部炮塔。敌人从后面追上来,炮手能还击。”
宋星遥说:“运输机不用炮塔。又不是去打仗的。顶多装几个干扰弹。”
林烽拍板:“轰炸机装尾部炮塔,运输机不装。省重量。”
裴景鸿在本子上画了个炮塔草图:“双管二十三毫米机炮,射速每分三千发。后面来的敌机,一梭子打下去。”
万长风说:“炮塔要配雷达瞄准。不然看不见后面。”
林烽说:“雷达找郑国华。他那有火控雷达的技术。”
宋星遥趴在地上算了半天载重。
“四十吨载重,加上飞机自重六十吨,起飞重量一百吨。四台发动机,每台推力十二吨,总推力四十八吨,推重比零点四八。够用。”
裴景鸿说:“零点四八太低了。起飞滑跑距离至少两千米。很多机场跑道不够长。”
宋星遥说:“那加推力。发动机推力提到十五吨。”
关崇岳从门口探进头,脸都绿了:“提推力?涡扇-8才搞到十二吨,你张嘴就十五吨?”
宋星遥说:“那你赶紧搞。轰炸机和运输机都等着你的发动机。”
关崇岳缩回去了。
裴景鸿继续画轰炸机细节。
“弹舱要能挂不同炸弹。常规炸弹、集束炸弹、钻地弹,还有……核弹。”
林烽说:“核弹先不写。但那空间得留出来。”
裴景鸿在弹舱尺寸上画了个圈:“弹舱长六米,宽一米五,深一米八。够塞核弹了。”
宋星遥在运输机图纸上标注货舱尺寸。
“货舱地板要加厚。坦克履带压上去,普通地板扛不住。至少二十毫米钢板。”
林烽说:“二十毫米钢板,光地板就两吨重。”
宋星遥说:“两吨就两吨。运坦克就得这强度。”
万长风蹲在两张图纸中间,左右对比。
“轰炸机翼展三十五米,运输机四十五米。两款飞机体积差这么多,发动机能通用?”
裴景鸿说:“能。轰炸机用四台涡扇-8,运输机也用四台。通用化,好维修。”
宋星遥点头:“对。零件互换,省得备两套库房。”
林烽在本子上记:“轰炸机与运输机发动机通用。”
苏婉端着茶走过来,站在门口听了半天。
“老林,这两款飞机要搞多久?”
林烽看了看裴景鸿和宋星遥:“你们说。”
裴景鸿伸出三根手指:“轰炸机三年。先搞方案设计,再搞样机,再试飞。”
宋星遥说:“运输机也三年。结构简单点,可能两年半。”
林烽说:“那就三年。同步搞。发动机、材料、航电、武器系统,都同步。”
裴景鸿把轰炸机草图卷起来,用橡皮筋捆住。
“林部长,那我回去细化方案。一个月后交详细设计。”
宋星遥也把运输机图纸卷好:“我也一个月。”
林烽说:“行。一个月后,两家方案一起过。谁的好用谁的,不好的回去改。”
裴景鸿瞪了宋星遥一眼:“我的肯定比你好。”
宋星遥回瞪:“做梦。”
两人抱着图纸走了,边走边吵,一个说轰炸机是战略威慑,一个说运输机是战争命脉。
万长风蹲在地上笑。
林烽说:“你笑啥?”
万长风说:“笑他俩。跟小孩抢糖似的。”
林烽掐灭烟,站起来,拍了拍裤子。
“走吧。去看看风洞工地。那边也该浇混凝土了。”
两人走出设计室。
工地上,风洞的钢骨架已经立起来了,远远看去像一具巨大的恐龙肋骨。混凝土泵车的长臂伸进骨架里,哗哗哗地浇着。
武承泽站在脚手架上,拿着对讲机喊:“慢点慢点!浇快了会跑模!”
杭昱辰蹲在底下,拿着水平仪测模板的垂直度。
许知珩抱着图纸跑来跑去,一会儿指这儿一会儿指那儿。
林烽蹲在工地边上,看着这帮人忙活。
“苏婉,你说三年后,轰炸机能飞不?”
苏婉把茶杯递给他:“能。你手下这帮人,没有干不成的事。”
林烽喝了口茶,笑了。
工地上,混凝土泵车的轰鸣声和电焊的吱吱声混在一起,吵得要命。
林烽听着这些声音,蹲在那儿,一动不动。
武承泽从脚手架爬下来,浑身水泥点子,保温杯里的水早就洒光了。
“林部长,风洞主体结构月底能完。完了就能装设备了。”
林烽说:“设备呢?”
武承泽说:“设备在造。压缩机、储气罐、阀门组,吕绍安那边在加班。”
林烽点头:“行。两边别脱节。”
远处,许知珩又和杭昱辰吵上了。一个说模板偏了,一个说水平仪坏了。
林烽听着他俩吵,笑了。
“苏婉,你发现没有,这帮人一天不吵就浑身难受。”
苏婉说:“跟你学的。你不也是天天跟人吵?”
林烽想了想:“也是。”
他掐灭烟,站起来。
“走吧。回去吃饭。吃完饭还得接着吵。”
苏婉跟在他后面。
夕阳下,风洞的钢骨架被染成了金色。
工地上,几百号人还在忙活。
焊花、灯光、混凝土泵车的轰鸣。
一切都在往前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