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传回汉中时,整座城池都沸腾了。
王保保的三万飞骑在斜谷道出口被徐达截住,郭襄率粉红兵团从仙舟降下合围,敌军无路可退,统领李老保下马投降。
三万飞骑被诏安,王保保的奇袭计划彻底崩盘。
消息从城外传回城内,从城门口传到行宫门前,从行宫门前传到每一条街巷,传到每一户人家。
百姓们涌上街头,敲锣打鼓,放鞭炮,有人把自家门前的红灯笼又擦了一遍,有人把圣皇发的喜糖从供桌上取下来,剥开一颗放进嘴里,笑得满脸是泪。
一个白发老者站在街口,拄着拐杖,对围在身边的年轻人说:“圣皇陛下不是凡人。”
“王保保派三万飞骑来偷袭,圣皇陛下连一根毫毛都没伤着,就把那三万人收服了。这不是神仙是什么?”
欢呼声从街头传到街尾,从城内传到城外,在汉中城的上空汇聚成一片持续不断的声浪。
有人高呼“圣皇万岁”,有人高呼“大明万岁”,有人只是仰着头,望着行宫方向那片正在被晨光照亮的天空,眼中泛着泪光。
返回汉中,卫小宝没有去城楼上接受万民朝拜。
他正站在仙舟下方,身后跟着三位穿着大红嫁衣的仙妃——周秀儿、柳如烟、苏小小。
三人都还穿着白天的嫁衣,凤冠霞帔,珠翠满身,脸上带着尚未褪尽的红晕。
周秀儿的袖中藏着父亲给她的那只布包,里面是一小把土;柳如烟的手中握着那支旧毛笔,笔杆已经被她的掌心焐得温热;苏小小的发髻上插着养母给她的旧银簪,簪头的梅花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银光。
卫小宝转过身来,看着她们,嘴角带着一丝温和的笑意。他开口时声音不高,却足够让她们三人听清:“今日是你们的大喜之日,但朕觉得,白天的典礼还不够。”
“朕要带你们去一个地方,一个只有你们才能去的地方。那里不在人间,在天上。”
周秀儿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柳如烟的目光越过卫小宝的肩头,落在身后那艘巨大的仙舟上,嘴角浮起一丝了然的笑意。
苏小小没有抬头,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像一泓平静的湖水,无论风吹来什么,都只在表面荡开一圈浅浅的涟漪。
圣皇带领仙妃前往天庭举行婚礼的传说,她们也是有所耳闻的,莫不是圣皇陛下要把她们带去天庭之上举行婚礼了吗?
想到这里,周秀儿三女都微微心里颤动,
卫小宝抬起右手,掌心向上,像是正在托举着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仙舟底部降下一道光柱,银白色的,温暖而柔和,将他们四人笼罩其中。
光柱升起时,周秀儿感到脚下忽然一轻,整个人像是被一只巨大的手轻轻托了起来。
她低头看了一眼,看到自己的绣鞋离开了地面,鞋尖在离地半尺处悬停了一瞬,然后缓缓上升。
她下意识地抓住了卫小宝的衣袖,指尖在布料上捏得发白。
柳如烟站在她旁边,身体微微前倾,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适应那种失重的感觉。
苏小小没有动,只是把手轻轻搭在卫小宝的臂弯上,像是搭在一片她信任的浮木上。
光柱将他们送上仙舟甲板。
三位仙妃踏上甲板时,脚底踩在金属地面上,发出一声短促而沉稳的声响。
甲板比她们想象的要宽阔得多,两侧排列着银甲女兵,队列整齐,面容肃穆。
郭襄已经站在舱门内侧等候,她今日换了一身干净的银甲,腰间佩剑,手中拿着一本册子。
看到卫小宝带着三位仙妃上来,她微微点头,对周秀儿、柳如烟和苏小小说:“三位仙妃,请随朕来。”
仙舟开始上升。
甲板微微震动了一下,随即平稳地向上移动。
周秀儿扶着栏杆,低头望向下方。
汉中城正在迅速缩小,城中的灯火变成一片密集的光点,那些光点沿着街巷的走向排列,像是正在用自己的形状来标记这座刚刚经历了一场盛大婚礼的城池。
城墙上的赤底金龙旗在夜风中持续翻卷,旗面上的龙纹在月光与火光之间呈现出深浅不一的颜色。
河流从城北流过,在月光下泛着一层银白色的光泽,像是一条正在被缓慢抽出的丝带。
田野在城池外围铺展开来,被月光照成一片柔和的暗绿色,那些田埂和沟渠在视野中逐渐模糊,变成一张巨大的、正在被收拢的网。
周秀儿的手紧紧攥着栏杆,指节泛白。
她从未从这个高度看过地面。
她想起自己从小在汉中城里长大,最远只去过城外的山坡上给父亲送过饭。
她站在那座山坡上时,觉得汉中城已经很大了,从山坡上望去,城墙像是一条长长的带子,把整座城围在里面。
可现在,那条带子变成了一个很小很小的圈,圈里的灯火像是被谁撒在地上的一把碎金。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发出了一个极短促的音节,随即被风吹散了。
柳如烟站在她旁边,身体微微前倾,像是在用自己的目光来丈量下方那片正在缩小的土地。
她的唇角浮现出一丝极淡的笑意,那笑意中有惊叹,也有一种被托举到高处后重新认识自己位置的安静。
她想起自己小时候跟着父亲去城外采兰草,走过田埂,走过石桥,走到山脚下的溪边。
那时候她觉得那条路很远,走了大半个时辰还没走到。
可现在,那条路变成了一条几乎看不见的细线,从城墙的缺口处伸出来,蜿蜒着消失在田野深处。
她轻声说了一句:“我们真的在天上。”
那声音很轻,被风一吹就散了。
苏小小蹲在甲板上,双手抱着栏杆的底部支柱,脸贴在冰冷的金属上,望着下方的云层从脚底流过。
她伸出手,想碰一下那些云,指尖触到的却是栏杆边缘冰凉的金属。
她收回手,把手指放在唇边呵了一口热气,然后站起身来,走到卫小宝身边,轻声说:“陛下,我们在飞。”
卫小宝点点头,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把一只手搁在她的肩上,像是在用自己的温度来回应那道正在她眼中泛起的微光。
仙舟继续上升。
云层越来越近,越来越厚。
那些云从下方涌来,像是一片白色的海,被仙舟的上升气流切开,向两侧翻卷。
周秀儿看到云层从舷窗外掠过,有的像棉絮,有的像薄纱,有的像被风吹散的烟。
她伸出手,隔着舷窗玻璃想碰一下那些云,指尖触到的却是一片冰凉的透明。
她收回手,看着自己的指尖,觉得上面应该沾着一点云的痕迹,可什么也没有。
仙舟穿过了云层。
周秀儿以为穿过云层之后会看到更厚的云,或者看到月亮,或者看到星星。
但她看到的是一片完全陌生的世界。
云层之上,天空不是黑的,也不是蓝的,而是一种深沉的、均匀的墨蓝色。
那种蓝色很深,深得像是看不到底的海,深得像是能把所有的光都吸进去。
而在那片墨蓝色的深处,无数颗星星正在发光。那些星星比在地面上看到的更大、更亮、更密,像是有人把一整袋碎钻撒在了黑色的天鹅绒上。
银河从头顶横贯而过,比在地面上看到的更宽、更亮、更清晰,像是一条由无数星辰组成的河流,浩浩荡荡地铺展开来。
周秀儿的嘴巴张着,发不出声音。
她站在舷窗前,双手按着玻璃,指尖在玻璃上留下几道浅浅的印子。
她的眼睛睁得很大,瞳孔里映着那些星辰的光。
她想起小时候父亲给她讲牛郎织女的故事,说天上的银河是一道河,把牛郎和织女隔在两边。
她当时问父亲,银河有多宽,父亲说很宽很宽,宽到牛郎织女一年才能见一次面。
可现在她看到的银河,比父亲说的还要宽,还要亮。
她站在那里,觉得自己的眼睛不够用,觉得自己的心跳得太快,觉得自己的呼吸太短。
柳如烟站在她旁边,也望着窗外的星空。
她的目光没有像周秀儿那样停留在某一颗星星上,而是沿着那条银河的走向缓缓移动,像是在用自己的视线来测量那条河的宽度和长度。
她的唇角浮现出一丝极淡的笑意,那笑意中有惊叹,也有一种被某种更大的东西接住后的安静。
她想起父亲教她读《诗经》时,读到“维天有汉,监亦有光”,她当时问父亲“汉”是什么意思,父亲说“汉就是天河,就是银河”。
她当时不太懂,现在她看到了。
那条河真的在天上,真的在发光,真的比任何地上的河流都要长。
她轻声念了一句:“维天有汉,监亦有光。”
那声音被舷窗玻璃隔绝在舱内,却在她的心里回响了很久。
苏小小站在卫小宝身边,望着窗外的星空。
她的目光没有落在任何一颗星星上,而是落在整片星空的底色上。
她想起自己小时候跟着养父在湖上打鱼,有时候天太黑,湖面上什么也看不见,只有远处岸上的灯火像星星一样闪烁。
她当时以为那就是星星。现在她知道了,真正的星星在天上,在很远很远的地方,在湖面看不见的地方。
她想起养父说过的那些关于星星的传说——说每一颗星星都是一个人,说好人死后会变成星星。
她当时问养父,她的爹娘是不是也变成了星星。
养父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是,他们在天上看着你”。
她当时信了,抬头望着天,想找到哪两颗星星是她的爹娘。
现在她看着窗外的星空,觉得那些星星比湖面上的灯火多了太多太多,多到她数不过来。
她轻声说了一句:“也许你们就在那些星星里。”那声音很低,低到只有她自己能听见。
仙舟继续向上飞行,穿过那片墨蓝色的天空,进入更深的黑暗中。
那片黑暗不是夜空的黑暗,而是一种绝对的、没有任何光污染的、纯粹的虚空。
在这片虚空中,那些星星变得更亮、更密、更近,像是整艘仙舟正在驶入一片由星辰组成的海洋。
三女站在了望塔的玻璃前,隔着透明的舱壁望着外面的景象,像是正在用自己的眼睛来确认那一切确实存在。
然后,南天门出现了。
它先是从那片虚空中浮现出一道极细的光线,像是一条被拉直的丝线,横亘在远处的黑暗中。
那道光线越来越宽,越来越亮,逐渐显现出门的轮廓——那是一座巨大到几乎遮蔽了半面天空的门,通体金色,门柱上盘绕着两条形态各异的巨龙,一昂首向天,一俯身探地,龙鳞以不同角度的金片拼接而成,随着视线的移动发出深浅交替的流光。
门楣上悬着一块巨大的青玉匾额,匾上以古篆书就三个字——“南天门”。
那三个字比任何人间可见的字体都更深邃,笔画中有细碎的光在流动,像是被人用极细的笔蘸着星光写成的。
门后是一片开阔的云海,云层被天光染成淡金色,偶尔有几道更亮的光线从云层深处漏出来,像是光本身在缓慢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