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舟的船舱在那一刻发生了变化。
周秀儿最先注意到了，她正站在舷窗前，望着窗外那片已经恢复了人间夜色的大地，忽然感到脚下传来一阵极轻的震动，像是整艘船正在以一种她无法察觉的方式重新排列自己的内部。
她低下头，看到脚底的金属地板正在发生变化——那些光滑的银灰色金属表面正在从边缘开始向中心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她从未见过的材质，颜色介于白玉与月光之间，温润而通透，光从内部渗出来，像是整块地板都在发光。
她的脚下踩在这层新地板上，感觉到一种从未有过的柔软与坚实并存的触感，像踩在凝固的云上，又像踩在一块被阳光晒暖的玉石上。
柳如烟站在她旁边，也在看着同样的变化。
她看到舱壁上的金属板正在一块一块地隐去，露出后面那些原本被遮挡的结构——那些结构正在自己移动，像是有看不见的手在重新拼装它们。
墙壁变成了汉白玉的质地，柱子上浮现出金色的盘龙浮雕，天花板上垂下一盏盏琉璃宫灯，灯中亮着柔和的光，光照在那些浮雕上，把龙的鳞片照得一片片分明。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淡淡的、无法辨认的香气，那香气不浓，却无处不在，像是整个空间本身都在散发着某种让人心神安宁的芬芳。
苏小小蹲在甲板上，双手按着那层新地板，感觉到掌心的温度在一点点被地板吸收。
她抬起头，看到整个大厅正在以一种她无法理解的速率变化着——那些变化不是突然的，而是像一朵花在日光下缓缓绽放，每一片花瓣都按照自己的节奏打开，最终形成一个完整的形状。
她站起身来，看到自己身上的嫁衣正在发生变化——那件暗红色的裙子正在被一层更轻、更薄、更亮的光所覆盖，那光从她的肩头向下延伸，覆盖了她的全身，然后缓缓收拢，变成了一件她从未见过的衣裳。
那衣裳是月白色的，料子像是凝固的星光，轻薄到几乎没有重量，袖口和裙摆上绣着流动的云纹，那些云纹在光中缓缓移动，像是活的。
周秀儿和柳如烟也在经历同样的变化。周秀儿低头看着自己那件新衣裳，伸手摸了一下袖口，指尖触到的是一种比丝绸更滑、比棉布更软的质地，像是摸在一层薄雾上。
她想起母亲给她改的那件暗红裙子，想起那圈被缝在领口的花边，想起那支旧银簪——她抬手摸了一下发髻，发现那支银簪还在，簪头的梅花在月光般的衣裳映衬下泛着一层柔和的银光。
柳如烟也摸了摸自己的发髻，发现那支旧毛笔还在，笔杆插在发髻的一侧，像是一枚特殊的发簪。
苏小小把手伸向自己的发髻，摸到了那根银簪，簪头的梅花在光中闪着微弱的光。
卫小宝站在大厅中央，身上那件明黄龙袍已经变成了一件更简洁、更庄严的礼服，颜色从明黄变为月白，又从月白中透出一层淡淡的金，像是月光被镀了一层晨光。
他转过身来，看着她们三人，开口时声音不高，却足够让她们听清：“白天的婚礼是在汉中城举行的，是给百姓看的。”
“但朕是圣皇，是上天之子。”
“你们是朕的仙妃，是天上的人。”
“所以，你们需要一场真正的婚礼——天庭的婚礼，在众神的见证之下。”
“今日，就在此处，在这仙舟之上，在这九天之间，朕与你们三人，举行天庭婚礼。”
他抬起右手，掌心向上，轻轻一挥。
那动作不大，却像是推开了一扇看不见的门。大厅的尽头，原本是舱壁的地方，现在变成了一片开阔的虚空。
那片虚空中，一道金色的光芒从深处涌出，向两侧展开，形成一扇巨大的门——门柱上盘绕着龙与凤，门楣上悬着一块青玉匾额，匾上三个古篆字在光中缓缓浮现：“南天门”。
那扇门比他们在了望塔看到的更近，更大，更清晰，门后的云海翻涌着，金色的天光从云层深处渗出来，把整片虚空都染成了一种温暖的颜色。
然后，神仙们开始出现了。
最先从南天门中走出的是月老。
他穿着一身红色的长袍，白发白须，面容慈祥，手中握着一根红绳，绳身泛着淡淡的红光。
他的步子很慢，却每一步都落得稳稳当当，像是正在用那根红绳替即将举行的婚礼量出一条通往圆满的路径。
他的身后跟着玉皇大帝与王母娘娘。
玉皇大帝身着明黄九龙袍，头戴十二旒冕冠，冕旒的玉珠垂在面前，随着他的步伐轻轻晃动，发出细碎而清亮的声响。
他的面容威严而庄重，目光如电，扫过大厅时，周秀儿感到一阵无形的压力从头顶落下，让她不由自主地低下了头。
王母娘娘头戴凤冠，身着赤金色凤袍，面容慈祥却不失威仪，目光落在三位仙妃身上时，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替她们打开一扇被允许进入的门。
八仙从南天门中鱼贯而出。
铁拐李拄着铁拐，背上背着葫芦，面容粗犷，笑声爽朗；汉钟离袒胸露腹，手持芭蕉扇，步伐大开大合；
张果老倒骑着毛驴，手中敲着渔鼓，口中念念有词；
蓝采和手提花篮，篮中花瓣洒落，飘在空中久久不落；
何仙姑手持荷花，亭亭玉立，面容清丽；
吕洞宾背负长剑，风度翩翩，目光如星；
韩湘子手持玉笛，笛声若有若无地飘在空气中；
曹国舅手持玉板，雍容华贵，步履从容。
他们从南天门中走出时，大厅中的光似乎变得更亮了一些，空气中弥漫的花香也更浓了。
太上老君骑着青牛缓缓走出，白须飘飘，面容古拙，手中拂尘轻轻一甩，便有星光洒落。
嫦娥仙子跟在后面，身着月白色的仙裙，面容清冷而绝美，怀中抱着一只玉兔，那玉兔通体雪白，眼睛红如宝石，在嫦娥的怀里安静地蜷着。
她的目光扫过大厅，在三位仙妃身上停了一瞬，然后收回去，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