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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云刚踏进赵府外巷,就觉得不对。

太安静了。

往日赵府门前,总有几个赵家庄出来的子弟晃荡。

见了他,隔着老远就满脸堆笑。

“子龙回来了!”

“将军回府了!”

今日却一个人影都没有。

连门房都不在。

赵云脚步停了一下。

他心里已经猜到几分。

朝堂上那一句“臣家中亦有族人在押”,说出口时,他便知道,赵家今晚必不安生。

赵云抬手,推门。

门轴刚响。

扑通。

扑通。

扑通。

门内便呼啦啦跪下一片人。

赵云脸色骤变。

他几乎是本能地一步跨进去,反手“砰”地一声把大门关死。

门外几个探头探脑的下人被震得一哆嗦。

巷子里的行人也被隔在外面。

院中,赵丰站在最前。

不。

准确说,是正要跪下。

赵平已经跪在赵丰身后,再往后,是赵家庄随赵氏迁来黄天城的族老、叔伯、婶娘、堂兄弟,还有几个头发花白的老人。

乌压压一片。

有人手里捧着赵氏祖宗牌位。

有人眼眶通红。

有人还没跪稳,膝盖已经砸得发出闷响。

“子龙!”

“救救你叔父吧!”

“赵家就指着你了!”

赵云快步上前,双手扶住赵丰。

“父亲!”

赵丰顺势就要往下沉。

赵云手臂一紧,硬生生把人托住。

他如今枪法大成,一身力气何等惊人。

赵丰跪不下去。

赵云又转身去扶旁边年纪最大的三叔公。

“三叔公,您年纪大了,不能如此。”

三叔公颤巍巍抬头,老泪纵横。

“子龙啊。”

“你如今是骠骑将军,是陛下身边最信重的人。”

“你叔父赵吉,纵有万般不是,也是你亲叔父。”

“难道你真要眼睁睁看他去死?”

赵云闭了闭眼。

他早猜到是这个。

可真听见这句话,胸口还是像压了一块石头。

赵平膝行几步,扑到赵云脚边,一把抱住他的腿。

“子龙!”

“堂弟!”

“我爹是一时糊涂啊!”

“他不是恶人,他就是贪了些钱,收了些书本费,弄了些纸张粮米。”

“那些流民孩子后来不也进了学堂吗?”

“他罪不至死啊!”

“你去求求陛下。”

“只要陛下一句话,我爹就能活。”

赵云低头看着赵平。

这个堂兄,小时候也曾带他去河边摸鱼。

那时候赵平还没这般富贵,身上总是灰扑扑的,笑起来很和气。

可现在,赵平穿着新裁的绸袍,腰间玉佩碰得轻响,脸上的泪像是挤出来的。

那哀求下面,还有一层压不住的惧意。

赵云看得清楚。

赵平怕的,不只是赵吉死。

他怕的是赵吉死后,线继续往下挖。

赵家这些年吃下去的东西,吐不出来。

“堂兄,松手。”

赵平不松。

“子龙,你不能这么狠心啊。”

赵云沉默片刻,伸手把赵平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

“叔父犯的是国法。”

赵平哭声一顿。

赵丰脸色也变了。

一名赵家长辈颤巍巍道:“国法是大,难道你就不念血亲吗?”

赵云猛地抬头。

那长辈被他看得后退半步。

赵云声音不高,却像寒铁。

“若国法大不过血亲。”

“那今日赵吉可活,明日旁人也可活。”

“今日用学堂教育牟利的人可活,明日贪墨烈士抚恤的人也可活。”

“到最后,太平神国建国立国做什么?”

“让百姓再跪回去吗?”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赵丰咬牙道:“你说得轻巧。”

“那些百姓与你有何亲?”

“赵吉,那可是你的亲叔父!”

赵云心口像被重重锤了一下。

他看着父亲。

很久。

父子二人之间,隔着的不是一道门。

是这些年赵家一步步走歪的路。

赵平急道:“我爹只是收了钱!”

“也该查清楚再判!”

“他又没有杀人,怎么就判斩立决了?”

赵云看向他。

“堂兄。”

“赵吉之案,是陛下亲查。”

“账册、人证、物证俱在。”

“学堂本该免费,赵吉却借书本、纸张、名额敛财。”

“流民孩子被挡在门外,烈属子弟拿不出钱,也被羞辱。”

赵平像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

“可没有死人啊!”

赵云眼底最后一丝温度退了下去。

“孩子读不了书,便断了前程。”

“烈属拿不到优待,便寒了军心。”

“贫民孩子上学,本应费用全免,却被逼交钱,他们只能砸锅卖铁填满你爹的胃口。”

“赵平,你告诉我。”

“难道非得刀砍在人脖子上,才叫杀人吗?”

赵平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赵丰终于怒了。

“够了!”

他一声低吼,堂内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赵丰指着赵云,手指都在抖。

“赵云。”

“你如今说话,倒越来越像张角了。”

赵云一怔。

赵丰盯着他,眼底压着怒气。

“你别忘了,你姓赵。”

“你身上流的是赵家的血。”

“你小时候是谁教你骑马射箭?是谁抚养你长大成人?是谁送你去拜童渊为师?”

“没有赵家,哪来的你?”

“你如今成了骠骑将军,成了太平神国的大人物,难道就能忘本?”

赵云沉默了。

这些话,他无法反驳。

赵家养过他。

赵丰是他父亲。

赵氏宗族,是他出身之地。

赵丰见他不说话,语气缓了一些。

“为父不是让你徇私枉法。”

“只是让你去求个情。”

“死罪改活罪。”

“流放也好,苦役也罢,只要你叔父活着就行。”

“他已经老了,以后又还能活几年?为什么非要他死不可?”

三叔公也颤声道:“子龙,赵吉小时候还抱过你。”

“你不能见死不救啊。”

赵平更是砰砰磕头。

“堂弟!”

“我求你!”

“我给你磕头!”

“只要我爹能活,我以后给你当牛做马!”

“我把钱都吐出来。”

“我去学堂门口跪着认错。”

“你让我做什么都行!”

堂内赵家人跟着哭喊。

“将军,求您了!”

“救救赵吉吧!”

“都是一家人啊!”

“赵家不能眼睁睁看着自家人被砍头啊!”

声音一层叠一层。

赵云站在堂中,像一杆被风雪压住的枪。

他脑海里闪过朝堂上张皓站在御阶下说的话。

被克扣口粮饿死的流民,算什么?

被挡在学堂门外的孩子,算什么?

战死沙场却拿不到抚恤的烈属,又算什么?

他忽然觉得,自己若今日松口,以后再没脸披这身白袍。

许久。

赵云弯腰,一个一个去扶。

先扶三叔公。

再扶族中老人。

再扶赵丰。

赵丰不肯起。

赵云便单膝跪下,扶着赵丰的胳膊。

“父亲。”

“孩儿不孝,让父亲忧心。”

赵丰眼底一动。

赵云继续道:“可此事,孩儿不能去求。”

堂中哭声一滞。

赵丰脸上的柔和瞬间消失。

“你说什么?”

赵云抬头。

“朝堂上,陛下已明言,太平神国以法治国。”

“有功者赏,有罪者罚。”

“不因亲疏,不因贵贱。”

“孩儿既在朝堂附议,便不能转身回家,又替自家人求情。”

赵平猛地抬头。

“那是我爹!”

赵云看向他。

“若赵吉只是你父亲,孩儿可以跪在陛下面前请罪。”

“可他还是教育部吏目。”

“他手里管的是学堂纸张,是天下孩子读书的路。”

“他贪的不是赵家的钱。”

“是百姓的钱。”

“是烈属的钱。”

“是孩子的前程,是太平神国的未来。”

赵平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赵丰眼神阴沉。

“这些话,是谁同你说的?”

赵云看着他。

“还需要谁说吗?”

他低声道:“父亲,当年您以家书骗我回真定,我最后也没有怨您。”

赵丰脸色瞬间发白。

赵平也僵住了。

这件事,赵家谁都不敢再提。

赵云却继续道:“后来赵家迁来黄天城,主公看在我面上,没有追究。”

“赵家受了多少优待?”

“宅子。”

“官职。”

“粮饷。”

“学堂名额。”

“工坊差事。”

“赵家现在住的是三进大宅,吃的是白米细盐,穿的是绫罗绸缎。”

“赵家子弟进仓曹,进后勤,进教育部。”

“这些,哪一样不是因孩儿而来?”

赵丰嘴唇动了动,却说不出话。

赵云眼底发红。

“可你们拿这些做了什么?”

“卖书本。”

“收介绍费。”

“塞亲戚吃空饷。”

“克扣流民口粮。”

“私占仓粮。”

“如今还要我去求主公开口求情?”

院子里一片死寂。

赵平的脸瞬间白了。

赵云声音更低。

“父亲,孩儿在军中,见过饿死的人。”

“见过为了半碗豆饭,跪在泥里磕头的百姓。”

“见过兄弟们抱着掌心雷冲向敌阵,只为炸出一条生路。”

“见过童师为救我们,魂飞魄散。”

“若他们用命换来的太平神国,最后只是让赵家多几个仓房,多几车粮,多几处宅子……”

赵云喉咙动了动。

“那孩儿这身甲,不穿也罢。”

赵丰脸色铁青。

“你这是要逼死赵家?”

赵云摇头。

“不是我逼死赵家。”

“是赵家在逼我。”

赵丰气得扬手便打。

啪!

巴掌落在赵云脸上,声音很响。

院子里所有人都吓住了。

赵云脸偏了偏,又慢慢转回来。

他看着赵丰,眼里没有怒,只有失望。

“父亲这一掌,儿子受了。”

“但国法,儿子不能替您破。”

赵丰胸口剧烈起伏。

“赵子龙,你如今有出息了。”

“翅膀硬了。”

“连父亲的话都不听了。”

赵云沉默片刻。

随后,他后退一步。

跪下。

端端正正,给赵丰磕了一个头。

赵丰一怔。

赵云再磕第二个。

第三个。

堂中无人说话。

赵云起身,声音平静得可怕。

“父亲养育之恩,孩儿不敢忘。”

“赵氏宗族血脉,孩儿不敢断。”

“从今日起,孩儿俸禄,除军中用度外,一半送回赵府。”

“族中老人,孩儿照养。”

“族中幼童,孩儿安排入学。”

“若赵家有人愿意老实做事,孩儿替他求一个清白差事。”

“若叔父案中证据有误,孩儿亲自替他申冤。”

“若证据属实,孩儿不会求情。”

“一个字也不会。”

“赵家若有贪腐旧账若查到谁,孩儿也不会管。”

赵平猛地站起来。

“赵云!”

他眼睛赤红。

“你要眼看我爹死,还要让审判卫查赵家?”

赵云看了他一眼。

“堂兄若清白,何惧查?”

赵平被噎住。

赵丰指着门口,气得手都在抖。

“滚。”

赵云垂眸。

“父亲保重。”

他说完,转身便走。

赵平扑上去想拦。

赵云脚步不停,只一抬手,便将赵平推开。

大门再次打开。

巷子里的人影立刻散开。

赵丰在后面怒吼。

“赵云!”

“你今日出了这个门,就别回来!”

赵云脚步顿了一下。

手指在枪杆上收紧。

很久后,他只回了一句。

“若赵家非要靠我,做那欺压百姓的人上人。”

“那这家,不回也罢。”

砰。

大门轰然关上。

夜风灌进堂内,吹得祖宗牌位前的烛火一阵乱晃。

赵府上下上百口人,看着那道白袍银甲的背影消失在门外,竟没有一个人敢追。

赵云不愿。

赵家上下又能如何?

如今赵家的富贵,赵家的宅院,赵家的官位,赵家的脸面,全都系在赵云身上。

他们能跪。

能哭。

能骂。

可他们不敢真拿赵云这根顶梁柱怎么样。

赵丰站在堂中,脸色阴得像要滴水。

赵平慢慢瘫坐在地。

他知道。

救他爹的唯一正路,断了。

是夜。

黄天城另一头,却亮如白昼。

新赐的宰相府邸门前,车马塞满了整条街。

灯笼从府门一路挂到街尾。

红绸、黄旗、彩棚、酒幌子,层层叠叠,几乎把三条街都罩住。

流水席从正门摆到侧巷,又从侧巷蔓到坊口。

厨子挥汗如雨。

小厮端着盘子跑得脚不沾地。

红薯酒一坛坛开封。

鸡鸭鱼肉,白盐腌肉、豆皮素肉、豆油煎饼、琉璃盏盛的蜜水,还有刚推出不久的福皮辣酱,摆得满桌都是。

和珅办宴,讲究的不是吃饱。

是让人觉得自己被看重。

太平道旧部送礼寒酸的,被安排在最靠里的雅座。

没有外人看见。

好酒好菜照样上。

和珅亲自过去敬酒,一口一个“老兄弟”“开国功臣”,给足脸面。

那些从太行山出来的老营官吏,本来拎着几匹布、两坛酒还有些局促,被和珅这么一捧,脸上全有了光。

外面世家商贾送的礼就吓人了。

金银箱子。

良马。

绸缎。

美玉。

甚至还有人送来整车珍贵药材。

更离谱的是,府门口还专门设了唱礼台。

刘全穿着一身簇新的绸衣,腰间挂着金算盘,嗓门比礼官还亮。

“河内卫氏,贺宰相开府!送赤金如意一对!白玉璧三枚!绢五百匹!”

“中山李氏,贺宰相荣升!送上等良马二十匹!东海珊瑚一株!”

“魏郡张氏,贺宰相执掌财赋!送黄金千两!琉璃屏风一架!”

“河东盐商范氏,送精盐三千石,另附黄金五百两!”

每唱一声,街上便响起一阵低低惊呼。

唱礼的人嗓子都快喊哑。

太平道这边的核心官员,脸色一个比一个微妙。

司马朗手里捧着自己带来的两箱书,站在门口,脸色僵硬。

他本来觉得,贺宰相开府,送书最雅。

结果旁边一车一车金银玉器往里抬。

他那两箱书,寒酸得像来投奔穷亲戚。

张任带的是一匣蜀中特产的蚕丝彩笺和两方古砚。东西是雅物,但也只算寻常士人交往的礼数。

张绣出身西凉豪绅,本来想送些硬通货,但怕犯忌讳,最后提了一盒天山雪莲和几支年份不错的老参。

黄忠就更捉襟见肘了,早年为了给儿子治病,家底早就掏空,只能捧了一对南阳产的素面白玉镇纸。

甘宁倒是扛着一箱珍珠玛瑙,原本还觉得很有排面,结果听见前面世家一出手就是黄金千两,当场脸色发黑。

“他娘的。”

甘宁摸着腰间铜铃,咬牙道:“这帮世家是真有钱啊。”

周仓站在一旁,抱着一坛老酒,脸都绿了。

“我是不是不该来?”

甘宁瞥他一眼。

“你来都来了。”

“要不你把自己也绑上红绸送进去?”

周仓:“……”

蔡邕也到了。

他带的是一卷亲笔书帖。

老先生看着唱礼台上越堆越高的礼单,胡子直抖。

“奢靡。”

“太奢靡了。”

旁边一个商会掌柜赔笑。

“蔡公,宰相开府,总得热闹些。”

蔡邕冷哼。

“热闹到占了三条街?”

那掌柜不敢说话了。

赵云来得最迟。

他几乎没备厚礼,只带了一枚军中得来的旧玉佩。

脸色也沉。

甘宁一见他,皱了皱眉。

“子龙,你怎么了?”

赵云摇头。

“无事。”

张绣低声嘀咕:“这胖子是真不怕死啊。”

“刚当宰相就这么收礼?”

张任皱眉。

“主公为何纵他如此?”

黄忠目光扫过礼单,眉头也锁了起来。

这排场,太过了。

就在气氛越来越尴尬时,和珅终于圆滚滚地迎了出来。

他穿着紫袍金带,头戴进贤冠,手里还是那柄湘妃竹洒金折扇。

脸上笑得像春风化雨。

“哎呀,诸位将军,诸位大人!”

“和某该死,该死!”

“府里人多,怠慢了诸位,罪过罪过!”

甘宁冷笑。

“和相这席面,怕是比国宴还热闹。”

和珅一拍大腿。

“甘都督说笑了。”

“国宴花的是国库银子,臣心疼。”

“今晚花的是和某自己的脸面,别人心疼。”

甘宁一怔。

张绣差点笑出声,又硬憋回去。

和珅压低声音,凑近几人。

“诸位放心。”

“今晚收这些礼,来路都清清楚楚,账本明明白白。”

“诸位若不信,改日可随便查。”

赵云看了他一眼。

“和相既知会被查,为何还如此张扬?”

和珅笑容更亲切了。

“哪里是我张扬,实在是早年为商多年,交友盛广。”

“人来得实在太多,我不招呼也不合适对不。”

“哎,其实我也知道他们来贺礼都不安好心,有道是穷在闹市无人问,富在深山有远亲。”

“放心吧,各位。我省的,我不是那种见钱眼开的人。”

赵云眉头微动。

和珅已经奔向司马朗,双手接过那两箱书,神色郑重得像接传国玉玺。

“司马尚书这礼,重啊!”

司马朗一怔。

和珅转身高声道:“记下!教育部尚书司马朗,赠书两箱!”

“诸位可别小瞧这两箱书。”

“黄金有价,书中道理无价。”

“我太平神国要立百年根基,靠的不是金银堆满库,而是孩子有书读,百姓识字明理!”

司马朗脸色稍缓。

旁边不少士人也跟着点头。

和珅又迎向黄忠,双手接过那对玉镇纸。

“老将军这镇纸,看着素净,入手却极沉!这压的不是纸,是我太平神国铁骨铮铮的军威!来人,放到本相案头,和某以后日日看着它自省!”

黄忠本来还有些局促,听到这话,脸色也舒缓了。

张绣的雪莲和老参,被和珅夸成:“相府事务繁杂,张将军送的哪里是药材,这是送给和某保命的底气,西凉汉子的情谊,都在这盒子里了!”

张任的蜀地彩笺,被他说成:“宰相府日后要发多少利国利民的政令,正缺好纸落笔!张将军送的是神国的文章啊!”

甘宁的珠宝,他更是当众捧着道:“水军大都督送的东西,哪里是珠宝?这是黄河洛水,是我太平神国水路财脉!”

甘宁听得眉开眼笑。

“和胖子,会说话!”

和珅笑得更圆。

“甘将军喜欢听,臣以后天天说。”

一圈下来,原本尴尬的气氛,被他三言两语全化了。

世家送得贵。

太平道核心送得轻。

可和珅偏偏能把轻礼说成重义,把重礼说成懂事。

面子,谁都没丢。

刘全在旁边看得眼睛发亮。

老爷就是老爷。

光这嘴,就够他学一辈子。

贾诩正好从后面走来,淡淡道:“入席吧。”

他扫了眼满府灯火,又扫了眼自己手里那份并不算厚重的贺礼。

忽然觉得,主公确实该给百官涨俸禄了。

不然再来几场这种宴,他这个首辅的脸面都要保不住。

和珅立刻躬身。

“首辅大人里面请。”

就在此时,外面唱礼声又起。

“赵府赵平,贺宰相开府!”

“献金百两,良绸二十匹,古玉一对——”

赵云脚步猛地停住。

甘宁眉头一挑。

张绣看向赵云,没敢说话。

黄忠眼神沉了沉。

和珅脸上笑意不变。

贾诩也没回头。

只是很轻地说了一句。

“今晚,真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