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拉菲娜对于赫卡洛斯那苍白无力的威胁,甚至连一丝眼神的波动都未曾给予。她那双淬着万古寒冰的墨黑瞳仁深处,仿佛有幽邃的星河在无声旋转、流淌,仅仅是与她对视,赫卡洛斯便感觉自己的灵魂、血肉、乃至更深层的某种存在,都被一股无形而浩瀚的力量瞬间洞穿、解析。
那目光并非恶意,而是一种纯粹的、高高在上的“观察”,如同学者审视显微镜下的标本,神明俯瞰尘世的蝼蚁。
片刻,塞拉菲娜清冷空灵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困惑:
“走进了才发现……”
“吸引我的,不是你……”
她微微偏头,尖耳末梢的幽蓝火焰随之摇曳,目光仿佛穿透了赫卡洛斯的身体,落在了某个更加虚无缥缈的“概念”之上。
“像是……你接触过……或者……沾染过的……某个存在的……气息?”
她的语气有些不确定,似乎在斟酌词汇,又仿佛那气息过于隐晦古老,难以准确描述。
赫卡洛斯心中猛地一动!接触过或沾染过的存在?是裂天魔王?剑皇?瓜先生?还是……天邪教追逐的“神赐”?又或者是……血脉深处偶尔流露的那一丝上古余韵?
不等他细想,塞拉菲娜似乎觉得自己的行为有些唐突,那冰雪雕琢般的绝美脸上,竟浮现出一丝极淡的、近乎“歉意”的神色——虽然这表情出现在她脸上显得如此突兀且不真实。
“不好意思……”她顿了顿,似乎在回忆什么社交礼仪,“可能打扰你休息了……”
她甚至抬起一根纤细完美、指尖仿佛萦绕着冰晶雾霭的手指,轻轻抵着自己光洁的下巴,露出一副认真思索的模样。
“太子说过……”她喃喃自语,像是在复述某个人的教诲,“总是这样……不打招呼就闯入别人的地方……打扰别人……不好……”
这幅画面极其诡异——一位气息深不可测、疑似超越魔帝的恐怖存在,像个犯错后被教导要懂礼貌的孩子,在认真地检讨自己“擅闯民宅”的行为。
巨大的反差让赫卡洛斯紧绷的心弦,不由自主地松弛了一丝。至少,对方目前看来,似乎……并无恶意?甚至可能……有点“不通世事”?
察觉到对方态度并非蛮横霸道,赫卡洛斯强压下心头的悸动,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恭敬而不失镇定,他抓住机会,试图表达顺从,以换取安全:
“塞拉菲娜大人……”他微微低头,姿态放得很低,“我身上若有什么是您感兴趣,或是您需要的,您只需开口,在下必定遵从,绝无二话……”
他希望能尽快打发走这尊来历不明的大神,哪怕付出一些代价。面对这种层次的存在,任何讨价还价都是愚蠢的。
然而,塞拉菲娜似乎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对赫卡洛斯的表态充耳不闻。她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绝妙的主意,墨黑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极快的亮光,如同冰层下掠过的流星,猛地松开抵着下巴的手指,右手捏成一个小小的拳头,带着一丝与她气质不符的“活泼”,轻轻拍在了自己左手的掌心!
“呀!有了!”
她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和语气,让赫卡洛斯准备好的说辞一下子卡在喉咙里,脸上的表情都有些僵硬。
塞拉菲娜这才仿佛刚刚注意到赫卡洛斯还在说话,转过脸,那双能冻结灵魂的冰眸望向他,带着一丝纯粹的疑惑:
“咦?你刚才……说什么?”
赫卡洛斯:“……”
他一时语塞,感觉自己的思维有点跟不上这位神秘强者的节奏。前一秒还在严肃地审视、检讨,下一秒就自顾自地想到了什么点子,完全无视了旁人的话。这到底是深不可测的随意,还是某种更高层次存在特有的“思维发散”?
“……没什么,塞拉菲娜大人。”赫卡洛斯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最终选择了最稳妥的回答。
“嗯。”塞拉菲娜似乎很满意他的“识趣”,不再追问,转而兴致勃勃地说起自己的“主意”。
“这样,这样……”
她声音轻快了一些,虽然依旧清冷,但少了那份绝对的疏离感。随着她的念头微动,背后那对美轮美奂、仿佛由幽冥之火与冻结虚空交织而成的羽翼,其中一片区域的幽蓝光晕微微一亮。
紧接着,十道流光溢彩、形态各异的幽蓝色光影,从她的羽翼上轻柔地剥离、飘飞而出,如同十片拥有独立生命的冰焰精灵,缓缓悬浮到了赫卡洛斯的面前。
赫卡洛斯定睛看去,那是十根仿佛由最纯净的幽蓝水晶与液态火焰共同雕琢而成的羽毛虚影。每一根羽毛的形态、纹路、内部流转的光影都截然不同,有的形似利剑,内部有细密的雷霆纹路闪烁;有的状如花瓣,边缘流淌着梦幻的星沙;有的扭曲如符文,散发出晦涩的空间波动;有的则浑圆如露珠,映照着人心变幻的倒影……它们静静地悬浮着,却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法则韵味与浩瀚力量。
“我的每一根羽毛,”塞拉菲娜解释道,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自豪?“都承载着我研究、改良、或者创造的一种‘神通法术’。算是我的……嗯,‘作品集’?”
她歪着头想了想,似乎觉得这个说法很有趣。
“这里,我选了十种我觉得比较……嗯,‘有趣’,而且相对适合你现在这个层次理解、使用的法术。”她指了指那十根羽毛虚影,“你选一根吧。”
她看着赫卡洛斯惊讶中带着难以置信的眼神,又补充了一句,仿佛在强调这并非施舍,而是某种“交易”或“补偿”:
“就当是……打扰你修炼和休息的赔礼了。太子说过,不能白拿别人的东西,也不能无故打扰别人。”
赫卡洛斯看着眼前这十根仿佛蕴含着天地至理、宇宙玄奥的羽毛虚影,心脏再次不争气地狂跳起来。这些“羽毛”所代表的神通法术,其层次绝对远超他目前的认知!甚至可能超越了寻常魔帝的手段!这是何等惊人的馈赠或者说补偿!
他不敢怠慢,也深知在这样一位存在面前,任何投机取巧的心思都可能引来反效果。他定了定神,目光缓缓扫过十根羽毛,没有刻意去感知,事实上他也感知不出太多深层东西,纯粹凭着一丝冥冥中的直觉,抬起手,指向了其中一根。
那根羽毛形态最为朴素,像是一片略宽的柳叶,通体呈半透明的幽蓝色,内部光影流转平缓,没有其他羽毛那般夺目的异象或强烈的波动,反而给人一种“返璞归真”的宁静感。
被选中的羽毛虚影轻轻一颤,化作一道幽蓝流光,瞬间没入了赫卡洛斯的眉心。
一股清凉中带着温润的奇异信息流,直接烙印在了他的魔灵深处。无需学习,无需理解,仿佛这门法术天生就是他的一部分。
【幽翼神通·幻真一羽】
【类别:概念干涉/认知扭曲】
【效果:激发羽毛之力,可在极短时间内,视目标实力与意志强度而定,最短一息,最长不超过十息,强行扭曲、覆盖或暂时替换目标对某一特定事物、概念、或关系的“认知”。令其将“鹿”认知为“马”,将“友”认知为“敌”,将“真实”认知为“虚幻”。施法成功率及影响时长,与施法者精神力强度、对“真实”与“虚幻”法则的理解,以及目标的意志抗性、实力差距有关。】
【限制:单一目标,作用范围限于施法者视线或魔灵清晰锁定范围。对已稳固认知、涉及核心信念或受到强力法则保护的目标效果减弱。】
【使用次数:5/5(此羽毛为神通载体,能量耗尽即消散)】
【备注:源自塞拉菲娜对“真实”与“认知”边界的研究趣作。“你以为的真实,或许只是我更喜欢的剧本。”——塞拉菲娜随笔】
“指鹿为马”!
不,是比那更加根本、更加霸道的概念层面干涉!虽然持续时间极短,使用次数有限,且对越强的目标效果越弱、时间越短,但这无疑是堪称逆天的保命、破局、乃至创造奇迹的神技!尤其是在某些关键瞬间,足以颠覆战局,逆转生死!
赫卡洛斯感受着脑海中那清晰无比的神通信息,心中翻起惊涛骇浪!能随手赠予如此涉及根本法则、且效用如此诡谲强大的神通,甚至轻描淡写地表示这只是她“比较有趣”的作品之一……
眼前这位塞拉菲娜的实力,恐怕远超他最初的想象!九阶魔帝?
不,寻常魔帝恐怕也未必能如此举重若轻地创造出并赠予这等层次的神通!她极有可能是一尊在魔帝中也位于顶尖,甚至……是超越了常规九阶范畴、隐世不出的古老存在!
魔界明面上声名显赫的魔帝,如血焰大帝、太子九阳大帝、奥术联邦第一元老天网大帝、魔剑帝君等,他皆有耳闻,但“塞拉菲娜”这个名字,却从未在任何公开记载或传说中出现过!
这是一尊隐世的、活着的……神话!
塞拉菲娜见赫卡洛斯接收了神通信息,脸上似乎露出了一丝微不可查的满意神色。她点了点头:“嗯,选了这个啊……‘幻真一羽’,挺实用的,适合你现在的情况。记住,用法要巧妙,时机要精准。”
她似乎完成了此行的“目的”兼“补偿”,不再多留。
“那么……再见了,有趣的小家伙。”她对着赫卡洛斯摆了摆手,动作自然得仿佛只是邻居间的道别。
下一瞬,甚至没有空间波动,没有光影扭曲。
她就那样,如同被橡皮擦从这幅名为“现实”的画布上轻轻抹去,无声无息地、彻底地消失了。
连同她带来的那分沁入骨髓的寒意、那令人窒息的位格威压、以及未被选中的九根也随之消散,都一同消失得干干净净。
静室内,只剩下赫卡洛斯一人,背靠着墙壁,额间还残留着那羽毛融入的微凉触感,鼻尖似乎还萦绕着一丝极淡的、仿佛冰雪与星空混合的幽香。
一切,恍然若梦。
若非脑海中那清晰无比的【幽翼神通·幻真一羽】的使用方法与次数限制,以及那根羽毛虚影融入时灵魂层面的真实烙印,赫卡洛斯几乎要以为刚才那惊心动魄又荒诞离奇的遭遇,只是自己修炼过度产生的幻觉。
就在塞拉菲娜消失大约十次心跳的时间之后——
“轰!”
静室的大门被一股巨力猛地从外面推开!坚固的门扉撞在墙壁上发出巨响!
“赫卡洛斯阁下!您没事吧?!”
“刚才发生什么了?!”
两道如同闷雷般急促而紧张的声音同时响起。那两名六阶圆满的赤鳞魔侯,周身魔焰升腾,手持战戟,神色无比凝重且带着一丝后怕,如同旋风般冲了进来!他们身上还残留着强行激发阵法、突破部分禁制留下的能量涟漪,显然是以最快速度、最高权限闯进来的。
他们的目光如同探照灯,瞬间扫遍静室每一个角落,强大的魔念更是如同水银泻地,反复探查。然而,除了看到赫卡洛斯略显“狼狈”地背靠墙壁站着,脸色有些苍白,以及地面那个碎裂的温魂暖玉蒲团外,静室内一切如常,没有任何外敌入侵的痕迹,也没有任何异常的能量残留。
“阁下?”其中一名面容粗犷的魔将上前一步,紧盯着赫卡洛斯,“方才我等在门外,大约十息之前,忽然听到室内传来一声剧烈的撞击闷响,疑似您撞在墙上的声音!紧接着便感觉到静室核心防护阵法出现了一丝极其短暂、近乎错觉的凝滞!可是有敌袭?!您是否受伤?”
十息之前?撞击声?
赫卡洛斯闻言,瞳孔猛地一缩!
十息?那不过是十个呼吸的时间!可就在刚才,他与塞拉菲娜的对话,从她出现,到审视,到赠予羽毛,再到她离开……整个过程,在他的感知里,至少持续了超过三分钟!
三分钟与十息……
是她的存在本身干扰了时间的流逝?还是她离开时顺手“抚平”了某些痕迹,包括时间感知上的错位?
无论是哪一种可能,都彰显着塞拉菲娜那完全凌驾于他理解范畴之上的、对时空与规则的恐怖掌控力!
赫卡洛斯压下心中的滔天巨浪,面上努力保持平静,摇了摇头:“并无敌袭。是我刚才修炼略有所得,一时心急,试验新感悟时用力过猛,震碎了蒲团,撞到了墙上。惊扰二位将军了,实在抱歉。”
他给出的解释合情合理,修炼中偶有失控并不罕见。两名魔侯虽然心中仍有疑虑,那阵法一瞬间的凝滞感绝非错觉,但仔细探查确实没有发现任何外敌痕迹,赫卡洛斯身上也只有一些轻微撞击伤,对应他撞墙的解释,并无其他伤势或被强迫的迹象。
他们交换了一个眼神,最终选择了相信。
“原来如此……阁下修炼还需谨慎,莫要伤了自身。”粗犷魔侯松了口气,语气缓和下来,“若有任何需要或异常,请随时呼唤我等。”
“有劳二位大人。”赫卡洛斯客气地回应。
两名魔侯再次行礼,带着满腹疑惑退了出去,重新关上了静室大门,只是外层的警戒显然又提升了一个等级。
静室重新恢复了寂静。
赫卡洛斯缓缓走到房间中央,低头看了看地上蒲团的碎片,又摸了摸自己的眉心。
指间,似乎还残留着那根幽蓝羽毛虚幻的触感。
脑海中,那名为“幻真一羽”的神通清晰无比。
守卫口中“十息之前”的撞击声,与他自己感知中“三分钟”的会面,形成了诡异而震撼的对比。
塞拉菲娜……
这位神秘莫测、实力深不见底的幽翼存在,她的突然造访与看似随意的赠予,究竟意味着什么?她所说的“熟悉气息”,又到底指向何方?
赫卡洛斯知道,自己在这血焰圣都的漩涡中,又落入了一片更加深邃、更加不可预测的迷雾。但手中这来自迷雾深处的“羽毛”,或许……也将成为他破局的关键之一。
他盘膝坐下,闭上眼睛,不再去想那令人仰望的身影,而是开始专心感悟、熟悉这新得的、或许能扭转乾坤的奇妙神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