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里尔特文明，三大家族联合舰队，临时指挥舰。
虚空中，一支庞大的舰队正缓缓减速。数千艘战舰散布在方圆数百万公里的范围内，如同星海中一片金属森林。舰队中央，三艘旗舰呈品字形排列，每一艘都长达五千公里，通体由稀有的星辰合金铸成，表面铭刻着密密麻麻的空间符文。
此刻，三艘旗舰的核心会议室内，三道全息投影正在无声对峙。
克莱因·蒙特，霍尔·布鲁克，维萨克·莱恩。三大家族的族长，普里尔特文明最有权势的存在。他们的面容在蓝光中显得阴晴不定，空气中弥漫着压抑的沉默。
“消息确认了。”蒙特率先开口，声音低沉而沙哑，“赤刃、银翼、暗影，三台天堂中级机甲，全部被俘。驾驶员生死不明。”
布鲁克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节奏紊乱。“我们的探测器捕捉到了那个金色身影的能量波动。天堂高级，至少是天堂高级。而且不止一个。”
“三个。”莱恩补充道，语气冰冷，“那道金色的、那道幽暗的、那道圣洁的——三个天堂高级级别的超凡生命。我们的情报严重低估了这片星域。”
蒙特深吸一口气，肥胖的身躯在座椅中微微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愤怒和不甘。“看来我们低估了这片星域的超凡生命。他们居然存在堪比天堂高级机甲的超凡生命，而且不止一尊。”
“哼……”布鲁克冷哼一声，“要放弃那三台机甲吗？其他七台初级机甲抓捕的超凡生命数量也足够多了，这次回去也能够让我们大赚一笔了。三台中级的损失，虽然肉疼，但不至于伤筋动骨。”
“既然存在天堂高级的超凡生命，那这里就不是我们可以啃下来的了。”莱恩的声音平静，但眼中闪烁着精明的光芒，“强行继续，只会损失更大。不如见好就收。”
蒙特沉默了片刻，目光在两位同僚的脸上扫过。“哼，要是让那十大家族知道这里的消息，说不定会把军方也卷进来。到时候，我们连汤都喝不上。”
“所以，我们避开这片核心区域。”布鲁克提议，“去远一点的位置，再捕捉一些外围小世界的超凡生命，然后就撤退。数量够了，回去也能交代。”
“而且……”，莱恩的嘴角微微上扬，“有这些超凡生命样本在，那三台机甲的损失，我们可以找那几个需要研究材料的家族交易。换回来的资源，说不定比损失还多。”
三人的眼中同时闪过一丝精光。这就是他们能成为族长、活了上万年的原因——永远能在一场失败中找到获利的方法。
“那就这么定了。”蒙特站起身，全息投影也随之放大，“撤离这片区域，去外围。再捕捉一批，然后就回家。”
“附议。”
“附议。”
三道光影同时消散。
虚空中，庞大的舰队缓缓转向，空间引擎开始预热。下一刻，数千艘战舰同时撕裂虚空，消失在这片星域的边缘。只有几艘侦察舰留下，远远地监控着那片超凡世界的动向。
星空中，九阳太子负手而立。
他的目光穿透无尽的虚空，落在那片能量波动骤然消失的方向。那里，曾经有一支庞大的舰队，此刻已空空如也。
“害怕了吗？”他轻声喃喃，嘴角微微上扬，却没有笑意。“不，不是害怕。是权衡。这些家伙，比想象中精明。”
他转身，向百盟驻地飞去。九轮太阳在他身后缓缓旋转，金色的光芒驱散了虚空的黑暗。但他的眼中，却带着一丝忧虑。这次退去，绝不是结束。下一次，来的就不会是三台中级机甲了。
百盟驻地，议事大殿。
三尊化神后期的身影端坐在最高处。九阳太子居中，周身金色光晕流转；阎罗居左，幽冥之气缭绕，深不可测；米迦勒居右，十二只金色羽翼微微收拢，神光内敛。
下方，近百尊神级强者分列两侧。朱小灵、久鸦、蛟天天、陈渊、苍玄真君、苦厄神、秋景、八斗……以及那些来自各个小世界、各个势力的化神期存在。每一个人脸上都带着不同的表情——有庆幸，有凝重，有兴奋，有忧虑。
“这次他们应该是暂且撤退了。”九阳太子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平静而沉稳，“但这肯定不是他们最后一次进攻。”
阎罗眯着眼，手指轻轻敲击扶手。“但是，足够再争取几十年了。这段时间，应该还能诞生一些神级。”
“几十年……”米迦勒摇了摇头，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忧虑，“更大的战争要来了。我们这次暴露实力太快，和计划不符合。下一次，恐怕会有数名神级后期水平的机甲出现了。甚至——”
他没有说下去。但所有人都知道他要说什么。甚至，会有超越化神期的存在出现。
朱小灵站起身，秀眉微蹙。“其实这次还有个问题。来的全都是神级强者，而对方有庞大的舰队。我们人手不够，护不住所有小世界。这次有许多小世界沦陷了，无数生灵被抓走。”
大殿中响起一阵低语。这是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却不愿提起的事实。他们虽然击退了三台中级机甲，但那些初级机甲和战舰在这片广袤的星域中四处游荡，抓捕了无数超凡生命。等他们反应过来去救援，已经晚了。
“这次我们不是也捕获了他们不少人吗？还有那么多战舰。”一个化神前期的强者提议，“试试能不能我们自己研究出来？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苍玄真君摇了摇头，苦笑。“很难。他们的科技技术许多都是有多重加密的，我们完全看不懂。那些战舰的核心系统，我试着用神念渗透过，结果触发了自毁程序，炸了三艘。”
“是的。”另一个强者附和，“我们捕获的战舰中，只有那些低级别的辅助舰没有加密。真正的主力舰和机甲，核心数据都无法读取。”
“不过，这次捕获的十万艘战舰中，装满了从各个小世界抓走的超凡者。”苦厄神双手合十，缓缓开口，“粗略统计，约有数百亿生灵。他们被关押在战舰的监狱中，还没来得及运走。我们解救他们之后，这些人中不乏强者。元婴期、金丹期比比皆是。整合起来，应该也能形成可观的战力。”
九阳太子点了点头。“那就多条路同时进行。第一，继续加强防御，在星域边缘布置更多的预警阵法。第二，整合解救出来的超凡者，编入百盟的防御体系。第三，派专人研究那些俘获的战舰和机甲，哪怕只能破解一部分技术，也是收获。第四——”
他看向大殿中的每一个人，目光如炬。
“各位，抓紧时间修炼。下一次，敌人会更强大。我们必须变得更强。”
“是！”近百道声音同时响起，震得大殿都在颤抖。
李无双站在神国之中，目光穿透无尽的虚空。
他的视线越过太阳系，越过那片被改造的超凡星域，落在更遥远的地方。那里，是普里尔特文明的方向。无数光点在虚空中闪烁，那是太空城市，是舰队，是工业设施。一个庞大的、横跨数个星系的文明。
“一个初入七阶的文明……”李无双轻声喃喃，“这并不是我所看见的那个文明。看来这片宇宙的水，比我想象得还要深。而且——”
他的目光转向另一个方向。那里，是丘文明的方向。在那片星域的深处，一股熟悉的气息正在缓缓攀升。天邪子。他身上的波动越来越强烈，越来越深邃，仿佛随时都会突破那层桎梏。
李无双的嘴角微微上扬。“马上，我的文明下，有两尊七阶生命要诞生了。”他的目光又转向魔界深处。那里，魔网正在沉睡，气息越来越强横，如同一个即将破茧的巨茧。一旦破开，便是七阶。
“这个普里尔特文明的威胁，倒也还好。”他收回目光，不再关注。
然后，他的意识沉入另一个维度。
异界。
凌霄书院。
天是红色的。
不是晚霞的红，不是朝日的红，而是血的红。大地在燃烧，建筑在崩塌，无数身影在天空中厮杀。灵光与魔光交织，剑意与刀意碰撞，每一次冲击都让整片天地颤抖。
凌霄书院，中州最古老的修行圣地之一，正在遭受前所未有的围攻。
围攻者的数量，数以万计。他们来自不同的势力，不同的种族，不同的世界。但他们的目标只有一个——摧毁凌霄书院，夺取那件传说中直通天君之上的秘法。
天穹之上，白鹤院长横立在虚空中。
他的身形并不高大，却如同一座巍峨的山峰，挡在所有敌人面前。白色的长袍在风中猎猎作响，一头白发如雪般飘扬。他的面容苍老而坚毅，眉宇间带着一股不屈的傲意。
他的周身，缭绕着无数玄奥的符文。那些符文如同活物，不断流转、组合、演化，将整片天穹都笼罩在一层淡淡的星光之中。周天群星大阵——凌霄书院最后的守护阵法。
大阵之外，数十道恐怖的气息正在虎视眈眈。每一道，都是八阶真君级别的存在。他们来自不同的势力，却在这一刻达成了默契——先灭凌霄，再分战利品。
白鹤的目光扫过那些身影，眼中没有恐惧，只有一种深沉的悲悯。
“众学子听令。”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书院弟子的耳中。“从今往后，便再无凌霄书院了！”
无数正在战斗的身影猛地一僵。有的弟子红了眼眶，有的弟子泪流满面，有的弟子握紧武器，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从此刻起，你们皆是余烬！”白鹤的声音骤然拔高，如同雷霆炸响。“今日之耻，来日勿忘！今日之仇，来日必报！”
“院长——！”无数弟子嘶吼着，想要冲向那道白色的身影。
“走！”白鹤抬手，周天群星大阵骤然爆发出刺目的光芒。无数星辉从天而降，笼罩在每一个书院弟子的身上。那星辉温暖而柔和，却带着不可抗拒的力量，将他们托起，向远方送去。
李无双站在人群中，感受着那股传送之力。他的异界分身，如今已是七阶神君极限，距离八阶仅一步之遥。但在这一刻，他什么都做不到。远处那些身影，每一道都是八阶真君，每一个都是活了数万年的古老存在。哪怕他借本体八阶极限的力量，也不是他们的对手。
而且，一次性出动如此多的真君，背后有没有更恐怖的存在，真不好说。九阶天君？甚至更高？李无双不想暴露自己分身的秘密。真君或许看不出来他力量的来源，但他可没办法保证天君看不出端倪。
就在这时，一道苍老而熟悉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
“无双。”
李无双微微一怔。“院长？”
“我知道，你一直很神秘。”白鹤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疲惫，却依旧沉稳。“你有自己的秘密，有自己的路。我不问，也不探究。但是——”
他顿了顿。
“这背后，恐怕有天君乃至之上的存在出手了。如果我猜测没错的话，他们是在试探凌霄书院最远古的老祖是否还存活。凌霄有一法门，直通天君之上。那才是他们真正想要的东西。”
李无双的瞳孔微微收缩。直通天君之上——十阶？甚至更高？
“一会，我便会将你送去接受那门传承。”白鹤继续道，“但愿……未来的你，在有足够能力的情况下，可以帮衬一下‘余烬’。那些孩子，那些从书院走出去的弟子，他们需要有人护道。”
李无双沉默了一息。他的眸子微微眯起。直通十阶的传承，到底是陷阱，还是真正的机缘？
“我知道你有所怀疑。”白鹤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苦笑一声，“我的确有些利用你的心思。但我说的话，也是真的。那门传承，对修炼者的资质、心性、根基要求极高。书院上下，能符合要求的，不超过三人。而你，是其中最有可能成功的。”
李无双沉默了片刻。然后，他的念头响起，平静而坚定。
“我答应了。我会在力所能及的情况下，未来护道余烬，直至他们足够立足。”
白鹤的笑声在他脑海中响起，带着一丝欣慰，一丝释然。“好……好……数千年前，你来书院的时候，还是个少年。那时候，我就觉得你与众不同。这笔买卖，还真没做错。老祖宗们……这下也该满意了吧。”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越来越远。
“周天群星大阵——开！”
白鹤轻声喝道。那声音不大，却如同天道的旨意，响彻整片天地。庞大的阵法瞬间覆盖了整片区域，无数星辉从天而降，将每一个书院弟子的身影都染成了银色。
李无双与所有还存活的学子，此刻身上都绽放出点点星辉。那星辉越来越亮，越来越盛，将他们的身影托起，送入虚空。
最后的一眼，李无双只看见了——
白鹤那守了一天一夜的身影，杀了出去。
白色的长袍上，染满了鲜血。那是他自己的血，也是敌人的血。他的手中，握着一柄断裂的长剑，剑锋上还挂着敌人的残魂。他的身后，是空荡荡的书院，是崩塌的殿堂，是燃烧的大地。他的前方，是数十尊八阶真君，是无穷无尽的敌人。
他冲了出去。白色的身影，如同流星划过天际，撞向那片黑暗。
星光消散。传送结束。
现实宇宙，神国之中。
李无双睁开双眼，微微摇了摇头。
他的目光穿透神国的壁垒，看向远方。那里，是异界的方向。那里，有他生活了数千年的书院，有教导过他的师长，有并肩作战的同门。
那里，有一个老人，用生命为他铺了一条路。
哪怕他的本体在场，恐怕也救不了白鹤。那些八阶真君太多了，背后可能还有九阶天君。他就算倾尽全力，也不过是再多添一具尸体。
“白鹤。”李无双轻声开口，声音在神国中回荡。“无论是于情于理，书院这些年给我提供的帮助不少。你的请求，我李无双接下了。”
他闭上眼，神国中信仰之海翻涌，金色的光芒照亮了整片虚空。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眼中已没有了悲伤，只有坚定。
“余烬。”他轻声说。“这个名字，我记住了。”
他抬起头，看向遥远的星空。那里，普里尔特文明在退却，魔网在苏醒，天邪子在突破。那里，超凡历的岁月还在继续，战争还在继续，希望还在继续。
而他，还有更长的路要走。
“等我。”他轻声说。“等我突破，等我变强。等我——回去。”
神国中，金色的光芒渐渐收敛。李无双的身影，消失在虚空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