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凡历795年。
衡天界。
这是一片悬浮于虚空中的大陆，方圆数千万里，山川壮丽，灵气充沛。它不像蓝星那样是一颗星球，也不像魔界那样有多层空间，它就是一块大陆，一块漂浮在星海中的、古老而神秘的大陆。
衡天界的位置，距离蓝星、冥界、魔界乃至神界都太过遥远了。它位于超凡世界中心的外围，是一片相对偏僻却又不算荒凉的星域。
但这里走出一位神级强者——衡天老祖，化神前期的修为，在百盟中也算得上排得上号的人物。
正因为衡天老祖很清楚衡天界的位置有多偏远，在普里尔特文明入侵的时候，他便察觉到了危机。
那些铁疙瘩虽然主要目标是核心区域，但他们的侦察舰像蝗虫一样四处乱窜，迟早会找到这里。所以衡天老祖第一时间加入了百盟，不仅是为了获得支援，更是为了第一时间掌握敌人的动向。
普里尔特的战舰曾多次尝试入侵衡天界。那些漆黑冰冷的金属巨兽，从虚空中撕裂而出，伸出遮天蔽日的机械臂，试图抓捕这片大陆上的超凡生命。
但衡天老祖很在意他的家乡，每一次那些战舰出现，他都会及时赶到，以化神之威将它们驱逐或击毁。一次，两次，三次——那些普里尔特人发现这块骨头太难啃，渐渐就不再来了。
后来，战争短暂结束，百盟开始整理属于他们的星空防御体系。衡天老祖带领衡天界优先加入，在这片星域边缘布置了预警阵法，与其他小世界结成防御网络。衡天界的人们以为，终于能过安稳日子。
白家大殿。
这是一座依山而建的宏伟建筑群，青砖黛瓦，飞檐翘角，占地数十亩。殿前的广场上，铺着整齐的青石，两侧立着两尊高大的石兽，威风凛凛。此刻，广场上张灯结彩，人来人往，一片喜气洋洋。
今天是白家家主白痕的庆功宴。
白痕，元婴初期。
三个月前，他成功突破元婴期，从金丹巅峰跨越了那道无数人穷尽一生也无法跨越的门槛。
百盟那边对元婴修士的资源供给可比金丹修士高多了，灵石、丹药、功法、法宝，应有尽有。
白痕在百盟中谋得了一个执事的位置，负责协调周边几个小世界的防御事务，虽不算高官厚禄，却足以让白家在这片区域站稳脚跟。
大殿之中，白痕端坐在主位上，一身玄色锦袍，面容刚毅，眉宇间带着几分儒雅。他看起来不过三十出头的模样，实际已活了三百余年。
此刻，他正与几位前来道贺的同道谈笑风生，杯中灵酒荡漾，笑声在大殿中回荡。
白泽站在父亲身后，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笑意。
他今年十岁。
十岁的少年，身量已经抽条，比同龄人高出半个头。他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长袍，腰间系着一条青色的丝带，一头黑发用玉冠束起，露出光洁的额头。
他的面容与父亲有七分相似，剑眉星目，鼻梁高挺，却多了几分少年的稚嫩与灵动。那双眼睛格外明亮，如同夜空中最璀璨的星辰，闪烁着与年龄不符的沉稳与聪慧。
白泽，白家嫡长子，十岁，练气大圆满。
在这个年纪达到练气大圆满，放在整个衡天界也是凤毛麟角的存在。他的天赋，他的悟性，他的勤奋，让白痕都为之惊叹。
白痕曾在私下里对夫人说：“此子将来，必成大器。若能保持这份势头，百岁之内有望金丹，三百岁之内有望元婴。甚至——”他没有说下去，但他的眼中满是期待。
白泽听着父亲与客人们的交谈，目光却不时飘向殿外。他在等一个人，一个比他更不让人省心的人。
“白泽。”白痕忽然转过头，看向他，“你妹妹是不是又出去贪玩了？今天可是老子的庆功宴，这小丫头……真是不让人省心。”白痕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责备，可是眼中的宠溺都快溢出来了。
白泽微微一笑，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爹，你就等着吧，嘿嘿。”
白痕看着他，无奈地摇了摇头。他当然知道女儿去哪里了。堂堂元婴修士，神念一动便可以瞬间覆盖周围上千公里，女儿的一举一动自然逃不过他的感知。
那小丫头一个月前就偷偷摸摸地在准备什么礼物，每天鬼鬼祟祟地溜出去，回来时身上沾满了各种灵草灵花的香味。他早就知道，那丫头是在为他准备庆功的礼物。只是宝贝女儿的心意，他就当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反正有他在，不可能出现什么意外。这是他作为父亲，作为元婴修士的自信。
白泽看着父亲那副“我什么都知道但我不说”的表情，心中暗暗好笑。
老妹啊老妹，你以为瞒得过爹？爹可是元婴修士，整个衡天界都在他的神念笼罩之下，你那点小动作，早就被看光了好吗。
不过他没有拆穿。这是妹妹的心意，也是父亲的默契。他这个做哥哥的，只需要在旁边看着就好。
白泽的目光再次飘向殿外。
他想起小时候，妹妹刚学会走路，总是跌跌撞撞地跟在他身后，奶声奶气地喊“哥哥”。
他想起妹妹第一次修炼，因为引气入体失败，哭得稀里哗啦，他哄了半天才哄好。
他想起妹妹第一次斩杀妖兽，吓得脸色发白，他握着她的手，告诉她“没事，哥哥在”。
他们是双胞胎。同年同月同日生，前后相差不到一刻钟。
白痕和夫人都是高境界的超凡者，生子本就极难。十一年前那次意外之喜，而且是双胞胎，可让夫妻俩开心极了。
白家不算很大，在衡天界只能算中等偏上的家族。但随着白痕突破元婴，白家恐怕也要迎来质变了。
元婴修士，放在任何一个地方都是强者。衡天界一共才多少元婴？加上白痕，不过十七位。这十七位元婴修士，就是衡天界的顶梁柱。
“哥哥！”
一道清脆的声音从殿外传来，打断了白泽的思绪。他抬头看去，一个少女正蹦蹦跳跳地跑进来。
白灵。
白家嫡长女，白泽的双胞胎妹妹。她看起来比白泽矮半个头，圆圆的脸蛋，大大的眼睛，睫毛又长又翘，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酒窝。
她穿着一身粉色的裙子，裙摆上绣着几朵白色的灵花，头上扎着两个小揪揪，跑起来一颤一颤的，像一只欢快的小兔子。
她的手中，捧着一个精致的小木盒。木盒不过巴掌大小，通体乌黑，表面刻着繁复的纹路，隐隐有灵光流转。她跑到白痕面前，双手举起木盒，脸上满是期待。
“爹！生辰快乐！这是我亲手做的灵香！用了三十七种灵花灵草，花了一个月才做好的！您闻闻！”
白痕接过木盒，打开盖子。一股清幽的香气飘散开来，不是那种浓烈的香，而是淡淡的、若有若无的香，如同山涧中的清风，让人心旷神怡。白痕深深吸了一口，眼中闪过一丝惊喜。
“好！好！好！”他连说三个好字，伸手揉了揉白灵的脑袋，“我家灵儿真厉害！这份礼物，爹很喜欢！”
白灵笑得眼睛都眯成了月牙。“那当然了！我可是花了好大功夫呢！那些灵花灵草可难找了，有几味还是哥哥帮我找的呢！”
白泽微微一笑，没有说话。他确实帮妹妹找了几味比较稀少的灵草，但这是他应该做的。
白痕看向白泽，眼中满是欣慰。“好，好，都是好孩子。”
夫人也从内殿走出来，一身素雅的青色长裙，面容温婉，气质如兰。她是白痕的道侣，金丹后期的修为，在白家也是数得上的强者。她走到白痕身边，轻轻挽住他的手臂。“好了，别站着了，都坐下吧。庆功宴还没正式开始呢，你们倒先热闹起来了。”
众人哈哈大笑，纷纷落座。
宴席开始了。灵酒灵果摆满桌子，觥筹交错，笑语欢声。白痕与客人们谈论着修行之道、百盟之事、天下大势。白泽坐在父亲身侧，安静地听着，偶尔插一句话，却总能说到点子上。几位金丹期的长辈纷纷夸赞白泽少年老成，将来必成大器。
白灵则坐在母亲身边，小口小口地吃着灵果，眼睛却不时偷看父亲。她看到父亲脸上的笑容，心中满是欢喜。
这是一个温馨的夜晚。月光如水，洒在白家大殿的屋顶上，洒在广场上的石兽上，洒在每一个人的脸上。灵酒的香气在空气中飘荡，笑声在夜风中回荡。一切，都那么美好。
然后——
轰！
天地震动。
那不是地震，不是雷暴，不是任何自然现象。那是——空间撕裂的声音。整片天空，从中间裂开一道巨大的口子，漆黑的裂缝中涌出刺目的光芒。一艘庞大的战舰，从裂缝中缓缓驶出。
那战舰通体漆黑，棱角分明，表面覆盖着密密麻麻的能量装甲。它的体型太过庞大了——长达两千公里，横亘在天穹之上，将月光完全遮蔽。战舰下方的衡天界，在这艘庞然大物面前，渺小如尘埃。
紧接着，第二艘，第三艘，第四艘——整整十二艘战舰，从裂缝中驶出。它们排列成一个扇形，将整个白家上空都笼罩在阴影之中。
白家大殿中，所有的笑声都在这一刻戛然而止。
白痕的脸色，在瞬间变得煞白。
他猛地站起身，元婴期的神念轰然扩散，笼罩整个衡天界。他的神念触及那些战舰的瞬间，便感受到了一股冰冷而狂暴的能量波动。
“普里尔特……”，他的声音沙哑，如同砂纸摩擦。“他们又来了！”
衡天界震动。
十七道元婴期的气息，从衡天界各处同时升起。那是衡天界的十七尊元婴修士，衡天界的顶梁柱。
他们有的是大家族的族长，有的是隐居深山的老怪，有的是百盟派驻的执事。此刻，他们没有任何犹豫，全部冲天而起！
衡天老祖的身影出现在天穹之上。化神前期的威压如同实质，向那十二艘战舰压去。
他的身后，十七尊元婴修士一字排开，每个人的手中都握着法宝，每个人的眼中都燃烧着战意。
“普里尔特！”衡天老祖的声音响彻天地，“你们还敢来！”
战舰没有回应。只是沉默地悬浮着，炮口缓缓转向。
衡天老祖的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他知道，这一战不可避免。他深吸一口气，转过身，看向下方的大地。那里，有他的家乡，有他的族人，有无数无辜的生灵。
“所有人听令！”他的声音响彻衡天界，“普里尔特入侵！所有金丹期以上修士，升空迎敌！元婴期随我来！金丹期保护平民，组织撤退！”
话音落下，无数道身影从衡天界各处冲天而起。金丹期，筑基期，练气期——密密麻麻，如同蝗虫过境。他们有的是世家子弟，有的是散修，有的是百盟的战士。他们都知道普里尔特的威胁，都知道那些铁疙瘩会做什么。他们不会坐以待毙。
白家大殿。
白痕转过身，看着自己的妻子和孩子。他的眼中，有不舍，有愧疚，有坚定。
“夫人。”他握住妻子的手，“带孩子们去密室。”
夫人的眼眶红了，但她没有哭。她只是点了点头，紧紧握了握丈夫的手。“小心。”
“爹！”白灵扑上来，抱住白痕的腿，“您要去哪里？不要去！那些大铁疙瘩好可怕！”
白痕蹲下身，轻轻抱住女儿。他的大手抚摸着她的头发，声音温柔而坚定。“灵儿乖，爹去打坏人。一会儿就回来。你跟哥哥去密室等爹，好不好？”
白灵拼命摇头，眼泪啪嗒啪嗒掉下来。“不要！我不要爹去！爹留下来！”
白痕的眼眶也有些发红，但他没有让眼泪流下来，他是父亲，他是丈夫，他是白家的家主，他是元婴修士。他不能哭。
“白泽。”他抬起头，看向儿子。
白泽站在一旁，脸色苍白，但眼中却没有任何慌乱。他的拳头紧握，指甲深深掐入掌心。他咬着嘴唇，努力不让自己的身体颤抖。
“爹。”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异常平静。“您去吧。我会照顾好妹妹和娘亲。”
白痕看着儿子的眼睛，那双明亮的、如同星辰般的眼睛。他看到了那个孩子眼中的坚定，看到了那个孩子眼中没有说出口的恐惧，看到了那个孩子眼中——对他的信任。
“好。”白痕站起身，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符，递给白泽。“这是爹从百盟换回来的空间宝物。激活之后，可以开辟一个独立的小空间，很难被发现。你带着妹妹和娘亲躲进去，等爹回来。”
白泽接过玉符，握紧。
白痕最后看了一眼妻子，看了一眼女儿，看了一眼儿子。然后，他转身，一步踏出，冲天而起！
白色的身影，在月光中划出一道弧线，飞向那艘漆黑战舰。他的身后，白家的金丹期长老们也纷纷升空，与衡天界各地的修士汇合，组成一道人墙，挡在战舰与大地之间。
白泽看着父亲的身影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天穹的光芒中。他的嘴唇微微颤抖，眼眶发红，但他没有哭。
“白泽……”，夫人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带着一丝颤抖。
白泽深吸一口气，转过身。他的脸上，已经没有了恐惧，只有一种超越年龄的沉稳。
“娘，带灵儿跟我来。”
他拉着白灵的手，向大殿深处走去。白灵还在哭，眼泪止不住地流，但她没有挣扎，只是紧紧握着哥哥的手。
三人穿过大殿，穿过回廊，来到白痕的书房。白泽激活玉符，一道柔和的光芒亮起，在墙壁上形成一个漩涡状的入口。
“进去。”白泽说。
夫人抱着白灵，一步踏入漩涡。白泽紧随其后。光芒收敛，漩涡消失。书房恢复了平静，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小空间中。
这是一个方圆不过百丈的小世界，四面是灰蒙蒙的壁障，脚下是柔软的光晕。没有山川，没有河流，没有天空，只有一片虚无的光。但这里有白痕留下的一缕神念，有一张石桌，几把石椅，还有几坛灵酒和干粮。
白灵蜷缩在母亲怀里，小声啜泣。夫人轻轻拍着她的背，口中哼着不知名的歌谣。
白泽站在小空间的边缘，透过那层光晕，看向外面的世界。他看不到父亲，看不到战舰，看不到战斗。他只能看到模糊的光影，和偶尔传来的、如同闷雷般的轰鸣。
他知道，那是父亲在战斗。是衡天老祖在战斗。是无数衡天界的修士在战斗。
他握紧拳头，指甲再次掐入掌心。十岁的少年，练气大圆满，在整个衡天界的天才中都是佼佼者。但此刻，他什么都做不了。他只能躲在这里，等着父亲回来。
“哥哥……”，白灵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哭腔，“爹会回来吗？”
白泽转过身，走到妹妹身边，蹲下身，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水。他的脸上，露出了一个笑容。那笑容很淡，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会的。”他说，“爹是元婴修士，很厉害的。他会回来的。”
白灵看着哥哥的眼睛，那双明亮的、如同星辰般的眼睛。
她相信哥哥。
哥哥从来不会骗她。
白泽站起身，再次看向那片模糊的光晕。他的嘴唇微微动了动，没有声音，只有唇语。
“爹，祝您武运昌隆，平安归来。”
虚空中，白痕的身影与无数修士一起，冲向那十二艘战舰。他的手中，握着一柄长剑，剑锋上灵光流转。他的眼中，燃烧着战意。
他的身后，是衡天界，是家乡，是妻子，是孩子。
他不能退。
一步都不能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