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就这样在平静与忙碌交织的节奏中向前流淌。论文的修改工作进入了最后的攻坚阶段,而外交部也迎来了一段相对密集的外事活动期。无尘的日程表排得更满,有时甚至需要工作到深夜。但无论多晚回家,客厅总会留着一盏暖黄的灯,而我,要么在书房对着屏幕凝神思索,要么在沙发上抱着毯子看书等他。
这种默契的守候,成了我们之间无需言说的另一种温存。
又是一个他需要加班的日子。我提前和梁妈说好,晚餐简单些,然后便沉浸在文献的海洋里。直到胃部传来轻微的抗议,我才惊觉窗外已是夜色浓重。看了眼时间,晚上八点半。无尘下午发过信息,说会议延长,让我先吃。
我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走到厨房。梁妈准备的饭菜还温在锅里。我没什么胃口,只盛了小半碗汤,慢慢喝着。屋子里很静,只有空调运转的细微声响。这种寂静与白天他在家时的安静不同,后者是一种充盈的、有底气的安宁,而前者,则多少带着点空旷的意味。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简曦发来的消息:「夫人,长官这边看样子还得一会儿,刚让人送了咖啡和三明治进去。您吃了没?要不要我帮您也订点?」
心里一暖,我回复:「吃过了,谢谢简曦。你也还没下班吧?辛苦了。」
「职责所在!(敬礼.jpg)不过长官今天气场稳定,我们干活也舒心不少!」
看着手机,我忽然冒出一个念头。放下汤碗,我走进厨房,打开冰箱看了看。食材齐全。不如……给他做点夜宵带过去?虽然他的手艺比我好得多,但这份心意,或许比外卖的咖啡三明治更能驱散深夜的疲惫。
说干就干。我系上围裙,回想了一下他偏好的口味,决定做一碗清淡的鸡汤馄饨。梁妈下午正好熬了高汤,馄饨皮和馅料也是现成的。煮馄饨不费什么功夫,关键在汤底和心意。我将清亮的鸡汤重新煮沸,小心地撇去浮油,加入少许盐和白胡椒粉调味。另一边,烧水煮馄饨。看着一个个元宝似的小馄饨在滚水中沉沉浮浮,渐渐变得晶莹剔透,心里也升起一种踏实的满足感。
用保温桶仔细装好馄饨和汤,我又切了一点细嫩的葱花和紫菜单独放在小食盒里。临出门前,想了想,又用便签纸写了一句:“加班燃料,趁热吃。” 画了个简单的笑脸。
夜晚的外交部大楼,少了几分白日的繁忙喧嚣,多了几分肃穆与宁静。灯光从许多窗户里透出来,显示着仍有不少人在挑灯夜战。我提着保温桶,熟门熟路地来到他办公室所在的楼层。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个别办公室还亮着灯。
简曦果然还在。她正对着电脑屏幕敲打着什么,听到脚步声抬起头,见到是我,脸上立刻露出惊喜的笑容。“夫人!”她压低声音,指了指里面紧闭的房门,“长官刚结束一个电话,现在应该有空。”
我点点头,轻声说:“做了点夜宵,麻烦你帮我拿进去?我就不打扰他工作了。” 我知道他工作时的专注,不想贸然进去分散他的心神。
简曦却摇摇头,眼神亮晶晶的,带着鼓励的笑意:“夫人,您亲自送进去吧。我保证,这比什么提神咖啡都管用。” 她接过我手里的保温桶和小食盒,“我帮您拿着,您敲门。”
看着她促狭又真诚的表情,我笑了笑,不再推辞。走到门前,轻轻叩响。
“进来。” 他的声音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我推开门。他正捏着眉心,靠在椅背上,面前的电脑屏幕还亮着,旁边堆着几份摊开的文件。听到门响,他放下手,抬眼望来。当看清是我时,他明显愣了一下,随即,那被倦意笼罩的眉眼,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舒展开来,像是被春风拂过的冰面,瞬间漾开柔软的波纹。
“老婆?” 他立刻站起身,绕过办公桌,“你怎么来了?这么晚。”
“来给你送‘加班燃料’。” 我侧身让简曦把东西放在茶几上。简曦放下东西,冲我眨眨眼,便识趣地退了出去,还轻轻带上了门。
“是什么?” 他走过来,很自然地牵起我的手,眉头微蹙,“手有点凉。晚上出门怎么不多穿点?”
“不冷,” 我任由他握着,用另一只手打开保温桶盖子,浓郁的鸡汤香气顿时飘散出来,“鸡汤馄饨,清淡的,你晚上吃三明治肯定没吃好。”
氤氲的热气升腾,模糊了他镜片后的眼睛,但那其中瞬间涌上的动容与暖意,却清晰可见。他没说话,只是拉着我在沙发坐下,然后自己动手,将葱花和紫菜撒进汤里,用勺子轻轻搅动。
“你吃了吗?” 他舀起一个馄饨,吹了吹,却没有自己吃,而是很自然地递到我嘴边。
“我吃过了,这是给你的。” 我偏头躲开。
“尝尝味道。” 他坚持,眼神温和却不容拒绝。
我只好张口吃了。馄饨皮薄馅嫩,鸡汤鲜醇,温度正好。“嗯,还行。” 我评价道。
他这才开始自己吃。吃相依旧优雅,但速度比平时稍快一些,显然是真的饿了。看着他安静进食的样子,房间里只剩下轻微的碗勺碰撞声,一种平静的幸福感在空气中弥漫。
“怎么想到做这个?” 他吃完最后一口汤,抽出纸巾擦了擦嘴角,问道。
“简曦说你还在加班,就想着外卖可能不合胃口。” 我帮他拧好保温桶盖子,“而且……也想来看看你。”
他伸手将我揽过去,让我靠在胸前。下巴轻轻蹭着我的头发,良久,才低低地说了一句:“谢谢老婆。”
声音里带着饱食后的满足,更带着一种深沉的依赖与眷恋。
“还有多少没做完?” 我看着他桌上那堆文件。
“快了,再给我半小时。” 他看了看时间,“你在这等我,还是让司机先送你回去?”
“我等你吧。” 我说,“不影响你,我看会儿书。” 我指了指他书架旁的小沙发。
他点点头,在我额上吻了一下:“好。”
我坐到小沙发上,从包里拿出随身带的书。他回到办公桌后,重新投入工作。办公室里再次安静下来,只有他翻阅纸张的沙沙声,和偶尔敲击键盘的轻响。我偶尔从书页上抬起眼,看向灯光下他专注的侧影。他工作时,整个人会散发出一种沉静而强大的气场,严谨、锐利,不容打扰。但我知道,此刻这份气场里,混入了一丝由我带来的、细微的平和与温暖。
果然,不到半小时,他合上了最后一份文件,整理好桌面。关掉电脑,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肩颈。
“好了?” 我合上书。
“嗯,回家。” 他拿起外套,走过来很自然地向我伸出手。
我握住他的手,借力站起来。他提起空了的保温桶,另一只手与我十指相扣,并肩走出办公室。
简曦还在外间,见我们出来,立刻站起身,脸上带着了然于心的笑容:“长官,夫人,辛苦了。”
“你也早点回去休息。” 无尘对她点点头,语气是惯常的平淡,但细听之下,少了些往日的冷硬。
“是!” 简曦笑眯眯地应道,目光在我们交握的手上飞快地掠过,笑意更深。
回家的车上,他让我靠着他休息。车窗外的城市夜景流光溢彩,飞速向后掠去。车厢内温暖而静谧,他的手臂稳稳地环着我。
“累不累?” 我轻声问。
“看到你就不累了。” 他回答得很快,低头在我发间嗅了嗅,手臂收紧了些,“以后晚上别单独过来,想送什么让梁妈准备,我叫人去取。或者等我回来。”
“知道了。” 我应着,心里却想,偶尔一次,也没什么不好。
爱意或许并不总是需要盛大的仪式或激昂的宣言。在这深夜里一碗亲手煮的馄饨,在疲惫时一个无声的陪伴,在忙碌间隙一个心有灵犀的对视,便足以将平凡的时光镀上柔光,将琐碎的日子串联成诗。它流淌在每一次默契的互动里,沉淀在每一份安心的守候中,让两个独立的灵魂,在各自奋斗的征程上,始终拥有着一处最温暖、最坚实的归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