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就在这样细碎而温暖的片段中悄然滑过。论文终于定稿提交,我肩上的重担暂时卸下,整个人都松弛下来。无尘的外事活动高峰期也告一段落,日程表恢复了相对规律的节奏。我们仿佛又回到了之前那种平缓流淌的日常,但似乎又有些不同。一种更深沉的、扎根于生活肌理之中的默契与联结,在无声地滋长。
一个周日的午后,阳光透过落地窗,在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我蜷在沙发一角,翻着一本闲书。无尘坐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膝上放着打开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外文资料。他偶尔敲击几下键盘,或凝神阅读,神情专注。
屋子里很静,只有他指尖敲击的轻响,和我偶尔翻动书页的沙沙声。梁妈在厨房准备晚餐,隐约传来流水声和切菜的节奏。这种宁静并非空洞,而是被一种充盈的、彼此陪伴的安稳感所填满。我们各自做着事,互不打扰,却又奇异地共享着同一个安宁的气场。
不知过了多久,我抬眼,发现他不知何时已停下了工作,正静静地看着我。阳光勾勒出他清晰的侧脸轮廓,镜片后的目光温和而专注。
“看什么?” 我放下书,问道。
“看你。” 他回答得直接,嘴角浮起一丝很淡的笑意,“突然觉得,这样很好。”
“哪样?”
“就这样。” 他合上电脑,放到一旁,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你在旁边,做你喜欢的事。很安静,也很好。”
我的心微微一动。这大概是他能说出的,最接近“岁月静好”的表白了。没有华丽的辞藻,却比任何情话都更触动人心。
“你忙完了?” 我问。
“嗯,告一段落。” 他站起身,走到我身边坐下,很自然地将我揽过去,让我靠在他肩上,“偷得浮生半日闲。”
我调整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鼻尖萦绕着他身上干净清冽的气息,混合着一点点阳光的味道。“那我们晚上吃什么?梁妈好像在准备大餐。”
“她早上说买了不错的鲈鱼,清蒸。” 他的手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抚着我的头发,“还想吃什么?我让梁妈做,或者……我做?”
“你休息吧。” 我抬头看他,“今天我来。”
他挑眉,眼里带着询问的笑意:“哦?夫人今天亲自下厨?”
“嗯,” 我坐直身体,带着点跃跃欲试,“虽然比不上你和梁妈,但几个简单的菜还是可以的。想吃什么?点菜吧,长孙部长。”
他低笑出声,胸腔传来轻微的震动。“这么隆重?那我得好好想想。” 他故作沉思状,然后报出几个菜名,“番茄炒蛋,醋溜白菜,再……要个汤。紫菜蛋花汤就行。”
果然都是最简单、最家常的。我知道他是怕我累着,也怕场面太过“隆重”让我有压力。
“收到。” 我学着他平时下属的样子,一本正经地应道,然后起身,“那部长先生稍坐,我去准备。”
他拉住我的手:“需要帮手吗?”
“不用,” 我反手握住他的手指,轻轻捏了捏,“今天你是客人,等着吃就好。”
走进厨房,梁妈果然已经把食材处理得七七八八。鲈鱼已经收拾干净,姜丝葱段备好。番茄、鸡蛋、白菜、紫菜,也都洗净放在一旁。
“夫人,您真要自己做呀?” 梁妈擦着手,笑呵呵地问。
“嗯,梁妈,您今天就给我打打下手,或者去休息会儿。” 我系上围裙。
“那哪儿成,我给您看着火。” 梁妈乐得见我们这样,也不多推辞,站到了一旁。
其实都是些毫无技术含量的菜。热锅凉油,倒入打散的蛋液,炒成金黄的蛋块盛出;再炒番茄,炒出红油,加糖加盐,最后倒入鸡蛋翻匀。醋溜白菜更是快手,白菜帮子和叶子分开下锅,醋和生抽的比例是关键。紫菜蛋花汤最简单,水开调味,甩入蛋液,撒上紫菜和葱花,淋几滴香油。
厨房里很快弥漫起家常菜肴特有的、令人安心的香气。无尘不知何时倚在了厨房门口,静静地看着。他没有进来添乱,只是那么看着,目光随着我的动作移动。
“快好了,去洗手准备吃饭。” 我头也不回地说。
“好。” 他应了一声,脚步声远去。
饭菜上桌。清蒸鲈鱼是梁妈的杰作,鱼肉雪白,淋着蒸鱼豉油,点缀着青红椒丝和葱丝,色香味俱全。旁边摆着我做的番茄炒蛋、醋溜白菜和紫菜蛋花汤,色泽鲜亮,热气腾腾。
我们相对而坐。他先夹了一筷子番茄炒蛋,送入口中,细细咀嚼。
“怎么样?” 我有些期待地看着他。
他咽下,点点头,表情认真:“火候刚好,酸甜适中,鸡蛋很嫩。” 接着又尝了醋溜白菜,“白菜爽脆,醋味醇和,不错。” 最后舀了一勺汤,“汤也鲜。”
评价都很具体,不是敷衍的“好吃”。我知道他是认真的。
“那就好。” 我心里松了口气,也夹了一块鱼肉。梁妈的手艺自是没得说,鱼肉鲜嫩,入口即化。
这顿饭吃得格外温馨。我们聊着些琐碎的话题,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室内的灯光显得愈发温暖柔和。饭后,他主动收拾碗筷,我擦桌子。一起站在洗碗池前,他洗碗,我过水,配合默契,水流声哗哗,夹杂着偶尔的低语和轻笑。
收拾妥当,我们一起回到客厅。没有开电视,只是并肩坐在沙发上。他拿起我之前看的那本书,随意翻着。我靠着他,感受着这一刻的宁静与满足。
“其实,” 他忽然开口,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有时候会觉得,那些谈判桌上的交锋,文件里的博弈,好像离这样的夜晚很远。”
我侧头看他。他目光落在书页上,但眼神有些悠远。
“但每次回到家,看到灯亮着,看到你,” 他顿了顿,转过头,目光与我对上,“就又觉得,那些都是有意义的。因为它们守护的,就是这样的平静。”
我的心像是被温水浸过,柔软得一塌糊涂。我握住他的手,指尖摩挲着他修长的手指。
“对我来说也一样。” 我轻声说,“以前觉得,学术的世界就是全部。但现在知道,无论我在哪里探索,身后都有一个地方,有一个人,让我可以安心回去。”
他反手将我的手完全包裹住,握得很紧。我们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依偎着,任由时间在相贴的体温和交织的呼吸间缓缓流淌。
夜色渐深。他低头吻了吻我的发顶:“不早了,去休息?”
“嗯。”
回到卧室,洗漱完毕。我躺在床上,他很快也上来,习惯性地将我圈进怀里。他的怀抱温暖而坚实,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
“晚安,老婆。” 他在我耳边低语。
“晚安。”
闭上眼睛,睡意袭来。在意识沉入黑暗之前,我模糊地想,爱情最动人的模样,或许就藏在这些看似寻常的昼夜更迭里。它是一盏深夜等候的灯,是一碗热气腾腾的馄饨,是几道简单却用心的家常菜,是忙碌间隙一个无声的拥抱,是疲惫时一个可以安心停靠的港湾。
它不声张,却无处不在。它让两个灵魂在各自的世界里披荆斩棘时,心中始终亮着一盏归家的灯;它让最平凡的日子,也充满了值得珍藏的微光。
而这,便是我们之间,最真实也最珍贵的拥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