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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临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扇。

窗外,雪还在下。宁古塔的街道上空荡荡的,几个士兵缩在墙角,瑟瑟发抖。

远处,隐约传来哭声。那是逃难的家眷,在寒风中哭泣。

他关上窗,转过身,看着范文程和代善:

“别吵了。朕意已决,继续北上。往黑龙江走。能走多远走多远。实在不行,就进老林子,打猎为生。”

范文程脸色大变:

“皇上,进老林子?那可不是人待的地方!皇上万金之躯……”

福临摆摆手,打断他:

“万金之躯?朕现在连饭都快吃不上了,还谈什么万金之躯?朕意已决,不必再议。传令下去,今夜休整,明日继续北上。”

宁古塔城外,难民营。

夜。逃难的家眷们挤在帐篷里,冻得瑟瑟发抖。

孩子们饿得哇哇哭,女人们哄着孩子,男人们蹲在火堆旁,沉默不语。

一个老兵蹲在火堆旁,手里攥着一块干粮,啃了两口,又塞回怀里。

旁边的人问他:

“兄弟,咱们还要往北走?再往北,就是老林子了。进了老林子,还能活着出来吗?”

老兵沉默了片刻,缓缓道:

“出不来也得走。留在宁古塔,等明军来了,也是死。走一步算一步吧。”

旁边的人叹了口气,不再说话。

宁古塔,将军府。

夜。福临独坐在炕上,面前摊着一张简陋的舆图。

舆图上,宁古塔以北,是大片的空白,只有几个地名:黑龙江、雅克萨、尼布楚。

那些地方,他从未去过。

他只知道,那里很冷,冷到能冻死人。

但他没有别的路。他提起笔,在舆图上画了一个箭头,指向北方,然后放下笔,靠在墙上,闭上眼睛。

窗外,雪越下越大。宁古塔的夜,安静得可怕。

宁古塔北门,辰时。

天还没亮,队伍就开始出发了。

这一次,他们没有马车了——代善的车队陷在雪地里,拉不动了。

代善被抬上一匹老马,蜷缩在马背上,裹着厚厚的棉被。

福临骑在马上,走在队伍中间。

范文程骑马跟在旁边,面色凝重。

队伍沿着一条模糊不清的路,向北缓慢移动。

雪越下越大,路越来越难走。

一个士兵摔倒了,趴在地上,再也爬不起来。

旁边的人拉了他一把,他摇摇头,声音微弱:

“你们走吧,别管我了。”

那人咬咬牙,继续往前走。

摔倒的士兵趴在雪地里,看着队伍远去,慢慢闭上了眼睛。

福临回头看了一眼,看见那个士兵趴在雪地里,一动不动。

他的眼眶红了,但没有说话,也没有停。

他转过身,继续往前走。范文程策马上来,低声道:

“皇上,再往北,就是黑龙江了。那边有索伦、鄂伦春部落,他们也许能收留咱们。”

福临点点头,没有说话。

他望着北边的天际,灰蒙蒙的,分不清哪里是天,哪里是地。

大雪覆盖了一切。

队伍在风雪中艰难前行。

没有人说话,只有风声和脚步声。

身后,宁古塔的城墙渐渐消失在风雪中。

前方,是一片未知的荒原。

没有路标,没有驿站,没有人烟。

有的只是无边无际的雪,刺骨的寒风,和越来越渺茫的希望。

福临骑在马上,身子冻得僵硬,嘴唇发紫。

范文程跟在他身边,同样狼狈不堪。

代善被几个士兵抬着,已经昏睡过去了。

刚林、鄂罗斯等人也都疲惫不堪,但没有人叫苦,没有人停下。

他们知道,停下来就是死。

往前走,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队伍在风雪中走了整整一天。

天黑时,他们在一处山坳里停下来,搭起帐篷,生火取暖。

范文程走进福临的帐篷,跪在地上,低声道:

“皇上,今日走了不到三十里。照这个速度,到黑龙江至少要半个月。粮草不多了,马也快撑不住了。臣担心……”

福临打断他:

“担心什么?担心朕撑不住?还是担心大清撑不住?”

范文程低下头,不敢回答。

福临靠在帐篷上,闭着眼睛,喃喃道:

“范文程,你说,朕是不是一个昏君?”

范文程一怔,连忙道:

“皇上何出此言?”

福临苦笑一声:

“朕六岁登基,做了十几年的傀儡。多尔衮死了,朕终于亲政了。可朕亲政不到一年,连盛京都丢了。朕不是昏君,是什么?”

范文程跪在地上,热泪盈眶:

“皇上,这不是您的错。是天意。明军势大,非人力所能挽回。皇上能撑到现在,已是难能可贵。太祖、太宗在天之灵,一定会保佑皇上的。”

福临睁开眼,看着他,沉默了很久,缓缓道:

“起来吧。朕不想听这些。朕只想活着。活着,就还有希望。”

范文程站起身,垂手而立。

福临望向帐外。

风雪还在呼啸,帐篷在风中摇晃。

他喃喃道:

“活着,就还有希望。”

大雪纷飞,天地苍茫。

满清的最后一点残余,正在风雪中挣扎。

而明军的铁骑,正在身后紧追不舍。

死亡,或者重生,没有人知道答案。

宁古塔以南,官道。

明军的追击队伍已经在风雪中行进了整整五天。

从盛京出发时,九万大军浩浩荡荡,旌旗蔽日,火炮辎重一眼望不到头。

可如今,队伍越拉越长,速度越来越慢。

李定国骑在马上,举着千里镜望着北边的天际。

风雪中,什么也看不见。他放下千里镜,面色凝重。

身边的张煌言策马上来,低声道:

“李将军,今日又只走了不到四十里。照这个速度,到宁古塔至少要半个月。福临他们轻装逃跑,一天能走七八十里。咱们追不上了。”

李定国没有说话。

他当然知道。

大军带着辎重、火炮、粮草,每天只能走三四十里。

而福临他们轻装逃跑,一天能走七八十里。

此消彼长,距离只会越拉越大。

他对身边的副将道:

“传令下去,全军加速。今日必须走五十里。走不到,不许扎营。”

副将抱拳领命,策马去传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