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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由榔深吸一口气,语气稍缓了些,继续问道:

“都有谁?说了什么?做了什么?”

赵城展开一份名单,念出了几个名字,都是在军中颇有资历的将领。

朱由榔听着,手指轻轻敲着桌面,沉默了片刻后,吩咐道:

“传旨,各营将领,明日到武英殿议事。朕有话要说。”

赵城领命,躬身退了出去。

次日,武英殿。

朱由榔端坐御座,殿中诸将分列两侧,李定国、张煌言、刘文秀、张佳玉、徐啸岳等都在,气氛比平日凝重许多。

朱由榔的目光扫过众人,缓缓开口:

“朕听说,有人觉得朕杀得太狠,寒了功臣的心。还觉得跟着朕打天下,就该享受。

朕今天告诉你们,你们的功劳,朕记得。朕给你们的赏赐,不够吗?你们的俸禄,不够吗?你们要置地,要买房,朕拦你们了吗?

朕拦的是贪腐,是勾结奸商,是挖朝廷墙角。”

他的声音不高,却像刀一样刺进每个人心里,“你们跟着朕打了十几年仗,朕的脾气,你们应该清楚。朕对功臣,从不吝啬。但朕对贪官,从不手软。”

李定国率先拜倒,抱拳道:

“陛下,臣等不敢。臣等深受皇恩,只知报效朝廷,绝无二心。”

张煌言、刘文秀、张佳玉、徐啸岳等人也纷纷拜倒。

朱由榔抬手示意他们起来,语气缓和了些,“起来吧。朕知道你们忠心,朕说的不是你们。朕说的是那些不知好歹的人。朕给他们机会,他们自己不要。那就别怪朕不客气。”

消息很快传到军中和官场。

那些蠢蠢欲动的官员和将领,暂时熄了心思。

但心中不忿的人,依然不少。

这天夜里,几个文官又聚在一起。

他们是兵部、户部的郎中、主事,品级不高,但手握实权。

一个姓张的主事忿忿不平:

“咱们跟着朝廷辛辛苦苦,好不容易天下太平了,想给家里置办点产业,皇上却杀得人头滚滚。这叫什么道理?”

一个姓李的郎中冷笑一声,直言不讳:

“什么道理?皇上的道理。皇上要中兴,就要革除积弊。咱们这些人的那点小心思,皇上岂能不知?劝你们安分点,别找死。”

众人沉默。

另一个官员叹了口气,还是不甘心。

“我不是说皇上不对。我是说,咱们跟着皇上打了这么多年仗,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如今天下太平了,咱们想给子孙留点产业,这有什么错?

历朝历代,开国功臣不都是这样?太祖爷当年也没少赏赐。”

那李郎中盯着他,一字一句道:

“第一,咱们不是开国功臣。大明不是新朝,是复国。第二,太祖爷当年杀功臣,杀得还少吗?第三,你想给子孙留产业,皇上没拦着你。皇上拦的是贪腐,是勾结奸商。你若是心里没鬼,怕什么?”

那官员低下头,不敢再言。

与此同时,内阁首辅瞿式耜的府邸里,灯火通明。

瞿式耜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一份名单,都是他的门生故旧。

他在想,这些天皇帝的雷霆手段,到底会波及多广。

儿子站在下首,小心翼翼地问:

“父亲,您说皇上会不会对咱们这些人动手?咱们家里也有几亩地,几个铺子……”

瞿式耜放下名单,摇摇头,语气笃定:

“不会。咱们的产业,是皇上赏的,是光明正大来的,不是贪的,不是抢的,不是从商人那里收的。皇上查的是贪官,不是功臣。只要心里没鬼,怕什么?”

儿子这才放下心来。

瞿式耜叹了口气,他知道皇帝这是在杀鸡儆猴,他想了想,又对儿子叮嘱道:

“你记住,皇上要的是清官,不是贪官。你将来入仕,一定要清廉自守,不要给瞿家丢脸。”

儿子躬身:“儿子谨记。”

这天夜里,许多官员彻夜未眠。

他们翻来覆去,想着自己的家产、产业、前途。

有人慌张地烧毁账册,有人派人去乡下退田,有人写辞呈,准备告老还乡。

但更多的人,选择了安分守己,约束家人,不再伸手。

永历十七年,春,北京。

紫禁城太和殿,在经历了满清盘踞十余年后,重新焕发出大明皇权的威严。

金漆龙柱熠熠生辉,丹墀之上,文武百官分班而立,神情肃穆。

殿外,春日的阳光洒在汉白玉台阶上,映出一片耀眼的白色。

京师百姓们都知道,今日大朝会,议的是军国大事——

天下已定,四夷未宾,朝廷要择一方用兵了。

“陛下驾到——”

随着司礼太监一声悠长的宣唱,永历帝朱由榔身着明黄龙袍,从殿后缓步走出,登上御座。

这位年仅三十余岁的天子,面容清俊,眼神却比同龄人深沉许多。

如今,北至盛京、长白山,南至琼州、交趾,西至哈密、乌斯藏,东至琉球、台湾,尽皆纳入大明版图。

自万历末年以来的乱世,终于在永历朝画上了句号。

然而,天下虽定,四夷未宁。

朱由榔坐定,目光扫过群臣,缓缓开口:

“众卿,今日朝会,议的是南、北二方,先取何处。北有蒙古,虽已称臣纳贡,然其部落众多,时有侵扰;南有缅甸,盘踞西南,僭称‘蟒白政权’,竟敢遣使上疏,求朝廷承认其伪号,而无一字提及朝贡。卿等以为,当先讨何方?”

此言一出,殿中顿时议论纷纷。

兵部尚书吕大器先出班:

“陛下,臣以为当先北后南。蒙古自元末以来,即为中国大患。虽纳贡称臣,然其心叵测,若不趁我军威正盛之时彻底降服,日后必生变乱。”

话音刚落,礼部侍郎王应龙便拱手反驳:

“吕大人,蒙古草原辽阔万里,骑兵飘忽,即便倾十万大军出塞,也难以犁庭扫穴。

而缅甸不同——其国虽称雄西南,实则上下离心,土司各怀异志。

况其竟敢僭号,不称臣、不朝贡,公然挑战天朝威仪。若姑息之,则南洋诸国必生轻慢之心。臣以为,当先取缅甸,以正视听!”

“王大人言之有理!”

云南巡抚马兆羲出班附和,“臣任职滇中多年,深知缅人习性。其王莽白,弑兄自立,本就不正,如今又捏造‘蟒白’伪号,妄图与天朝平起平坐。此等悖逆之态,若不痛加惩戒,南洋诸国纷纷效仿,朝廷威信何在?”

殿中群臣纷纷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