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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瓦惊变之后的第五日,北路军大营,太公城下。

白文选站在城外高坡上,手持望远镜,仔细观察这座缅北最后的屏障。

太公城坐落在伊洛瓦底江东岸,城墙用红土与石块混筑,高约三丈,城外挖有双道壕沟,沟底插满竹签。

城墙上每隔二十步便有一座箭楼,旗帜飘扬,守军往来巡逻,显然已经有了充分准备。

“缅军不是傻子。”

白文选放下望远镜,对身边的祁三升道。

“据探马回报,阿瓦城内已紧急调兵,城东十五里处莽既率一万五千人扎下大营,城内奈温加固城防,南面拉敏调来了勃固水师。我们面前这座太公城,守军比预计多了至少两千人。”

祁三升皱眉:

“大帅,那我们是否等中路军齐头并进再打?”

“不等。”

白文选果断摇头,“李帅有令,三路并进,互相牵制。我们若停滞不前,缅军就能从北路抽调兵力去增援中路或南路。太公城必须打,而且要快打。”

他转身走回大帐,召集诸将。

帐中,白文选摊开地图,指着太公城的四门:

“缅军守将卜东朗,是个老将,打过暹罗人,擅长防守。太公城原有守军三千,阿瓦增援后约有五千人,另有战象二十头。但缅军增援仓促,粮草储备不足,城内最多支撑半个月。”

“我们的优势是火器。”

白文选目光扫过诸将。

“六十门佛郎机炮,六千火铳手。缅军的竹弓、火绳枪在射程和射速上都远不及我们。但卜东朗不会坐等我们轰塌城墙——他一定会出城野战,用战象冲击我们的炮兵阵地。”

高文贵起身抱拳:

“末将愿率骑兵在两翼戒备,一旦战象受惊溃散,末将从两翼包抄,截杀缅军溃兵。”

“好。”

白文选点头,“祁三升,你率长刀盾手和长枪兵列阵于炮兵之前,拒马、鹿角要布设三层。火铳手分三列,轮射不停,专打象奴和大象眼耳。土司兵潜入两侧丛林,防止缅军从小道偷袭。”

“遵令!”

次日清晨,明军列阵于太公城北门外。

朝阳初升,雾气未散。

六千火铳手排成三列横队,盾手和长枪兵在前,六十门佛郎机炮在阵后一字排开。

两翼各有三千轻骑列阵,马衔枚、蹄裹布,随时准备出击。

城头缅军吹响了号角。

城门大开,二十头战象鱼贯而出。

每头战象背上驮着一个木制象轿,轿内有弓箭手三至五人,手持火绳枪或毒箭。

战象身披厚甲,额头和鼻子涂着红色油彩,看上去狰狞可怖。

象群后面,两千缅军步兵手持刀盾、长矛,列队出城。

卜东朗的中军大旗在城头飘扬,他亲自登城督战。

“象兵来了!”

明军阵中传来此起彼伏的喊声。

白文选骑在马上,面色沉稳。

他举起令旗,缓缓挥下。

“火炮——放!”

六十门佛郎机炮同时开火,霰弹如同暴雨般泼向象群。

霰弹中的铁丸、铅子打在大象身上,虽有厚甲防护,但象腿、象鼻、象耳等薄弱部位仍被击中。

最前面的三头战象发出凄厉的嘶鸣,前腿跪倒,将背上的象轿摔了出去。

“火铳手——举枪——放!”

第一列两千名火铳手齐射,铅弹专打象奴。

象轿中的射手纷纷中弹跌落,失去控制的大象开始原地打转。

第二列上前再射,第三列再上前。

三段轮射如同永不停歇的暴雨,将象群打得血肉横飞。

有两头受伤最重的大象彻底发狂,转身向后狂奔,冲入后续的缅军步兵阵中。

数百斤重的象身撞飞了十余名缅兵,象鼻横扫,又将七八人甩出数丈。缅军步兵阵脚大乱,哭喊声四起。

卜东朗在城头看得脸色铁青,急令鸣金收兵。

但为时已晚——明军两翼的轻骑已经迂回到了象群后方,截断了退路。

火铳手继续射击,长枪兵从拒马后杀出,配合骑兵围歼溃散的缅军。

二十头战象,非死即俘。

两千出城步兵,逃回城内的不足八百。

卜东朗不敢再出战,下令紧闭四门,死守待援。

白文选没有急于攻城。

他下令将佛郎机炮推到距城墙三百步处,开始昼夜不停地轰击。

炮弹砸在土石墙上,日复一日,墙皮剥落,墙体开裂。

同时,土司兵潜入太公城周围的山林,切断了城内与外界的一切联系。

第七日,城内粮尽。

第八日夜,卜东朗率残部从南门突围,被祁三升率骑兵截杀于城外五里处。

卜东朗力战而死,余部投降。

太公城破。

北路军打通了通往阿瓦北郊的最后一道屏障。

与北路军同时推进的中路军,在锡箔城外遭遇了意想不到的硬仗。

刘文秀原本以为锡箔守军不过四千余人,稳扎稳打便可拿下。

但当他于第十五日率军抵达锡箔城下时,侦察骑回报的消息让他皱紧了眉头。

“大帅,城东十五里处有一支缅军大营,旗号是莽既,兵力约一万五千人,营寨坚固,依山而建。锡箔城内守军也有增援,大约六千人。”

刘文秀站在舆图前,陷入沉思。

莽既的一万五千人,加上锡箔城的六千人,缅军在锡箔方向总兵力超过两万——几乎是中路军的两万七千人的同等规模。

而且莽既的营寨依山而建,易守难攻,若中路军强攻锡箔城,莽既必然从侧后出击;

若先攻莽既大营,锡箔守军又会出城夹击。

“缅军这是要在这里跟我们打一场主力对决。”

刘文秀对副将刘镇国道,“莽白不是傻子,他知道阿瓦城防再坚固,也挡不住三面合围。他派莽既出城扎营,就是想在我们合围之前,在东面撕开一个口子,接应掸邦援军。”

刘镇国道:

“大帅,那我们是否分兵——一部分围城,一部分抵御莽既?”

“分兵则两处皆弱。”

刘文秀摇头,“缅军两万,我军两万七千,兵力优势不大。若是分兵,每一处都不足以快速解决战斗。必须想个办法,先吃掉莽既。”

他沉思片刻,忽然眼睛一亮。

“掸邦援军……若是掸邦援军不来了呢?”

刘文秀当即派出数十名精明强干的斥候,化装成缅北土司的商贩,潜入掸邦各土司领地。

他们带着一个明确的任务——向掸邦土司们传递一个消息,大明只诛首恶莽白,胁从不问。

凡不援助阿瓦的土司,战后可保原有领地,甚至加封;凡援助阿瓦的,天兵到时,满门抄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