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涛的“家访”策略,如同春雨润物,悄无声息地化解了征地最大的阻力。那几户原本闹得最凶的村民,虽然嘴上还偶尔嘟囔几句,但态度明显软化了许多。他们或许贪心,但并不傻,知道真把杨涛惹急了,换个地方建厂,他们连现有的补偿都拿不到,更别提未来的工作机会了。
与此同时,关于包工头孙老四想揽工程、暗中煽风点火的消息在村里传开,更是让那几户人家成了村民眼中的笑话和“叛徒”,彻底孤立了他们。
村民协调会再次召开时,气氛已然不同。在村长杨宝山的主持下,征地补偿协议顺利签署。杨涛当场承诺,新厂建设优先雇佣本地劳动力,并会组织技能培训。
最大的绊脚石,终于被搬开。
选了个黄道吉日,县城东边的缓坡上,红旗招展,人声鼎沸。“黔山源现代化食品加工新厂”奠基仪式隆重举行。地区乡镇企业局局长、县里主要领导悉数到场,发表了热情洋溢的讲话,将此举誉为“乡镇企业发展迈向新阶段的标志性事件”。
杨涛作为企业代表,穿着那身笔挺的中山装,站在临时搭建的主席台上,沉稳地致辞。他没有过多描绘蓝图,而是着重感谢了各级领导的支持和乡亲们的理解,并再次强调了“黔山源”对质量和信誉的坚守。
“一砖一瓦,皆是根基;一饮一啄,皆为良心!”他最后说道,声音透过扩音器传遍现场,赢得了热烈的掌声。
在震天的鞭炮声和挖掘机的轰鸣声中,杨涛和领导们一起,为奠基石培下了第一锹土。望着脚下这片即将发生巨变的土地,他心潮澎湃。这里,将是他事业真正起航的港湾。
仪式结束后,宾客散去,工地正式移交给了中标的、经过严格筛选的县建筑公司施工队。王大山被杨涛委以重任,作为厂方代表,常驻工地,协调监督施工进度和质量。
新厂建设如火如荼地展开了,平整土地、开挖地基……巨大的工程量意味着巨大的资金消耗。杨涛几乎将“黔山源”所有的流动资金都投了进去,又从地区信用社争取到了一笔额度可观的低息贷款,但资金链依然绷得很紧。老厂区的生产必须保证,这是现金流的来源,也是信誉的保障,一刻不能停。
他变得异常忙碌,像一只高速旋转的陀螺,奔波于老厂、新工地、信用社和各级政府职能部门之间,常常忙得连吃饭的时间都没有。
然而,就在他全力扑在新厂建设上时,暗处的涌流并未停歇。
那个包工头孙老四,在竞标失败后,并未死心。他不敢明着对抗县里支持的工程,却将怨气撒在了杨涛个人和“黔山源”的老厂区上。
这天深夜,老厂区负责夜间巡逻的工人,再次发现了异常。不是试图翻墙,而是有人在厂区外围的排水沟里,倾倒了一些黏糊糊、散发着恶臭的污物,堵塞了沟渠,污水眼看就要漫进厂区。
“肯定是孙老四那王八蛋指使人干的!”王大山在新工地接到电话,气得破口大骂,“不敢明着来,就搞这种下三滥的恶心手段!”
杨涛接到报告时,正在灯下审核新厂区的设备采购清单。他放下笔,揉了揉眉心,眼神冰冷。
“报警了吗?”
“报了,派出所的人来看过了,说会加强附近巡逻,但……没抓到人,估计也没什么用。”
“把沟渠清理干净,加强夜班巡逻人数,特别是后半夜。”杨涛沉声道,“另外,大山,你找两个机灵点的生面孔,给我盯死孙老四和他经常接触的那几个人。他一次不成,肯定还会有第二次。”
这种阴损的骚扰,虽然不致命,却像苍蝇一样烦人,分散精力,败坏心情。
果然,几天后的一个中午,老厂区门口来了几个流里流气的青年,自称是“环保志愿者”,嚷嚷着说“黔山源”的熏制烟气污染环境,影响居民健康,要厂里给个说法,否则就要去县里告状。
工人们出来理论,对方却胡搅蛮缠,引来不少路人围观,严重影响了厂区门口的秩序和形象。
杨涛得到消息,从新工地匆匆赶回。他没有直接去门口面对那几个混混,而是先让水生去查这几个人的底细。
很快,水生回报,这几个混混平时就在县城游手好闲,最近确实和孙老四手下的一个马仔走得近。
杨涛心中了然。他走到厂办公室的窗边,看着门口那场闹剧,没有立刻采取行动,而是拿起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是县广播站的李记者吗?我是‘黔山源’的杨涛啊。有这么一个情况向您反映一下……”他以客观的口吻,将有人冒充环保志愿者在省优企业门口无理取闹、可能受人指使企图破坏生产经营的情况,简单说了一遍,并邀请记者前来“实地了解情况”。
然后,他又给派出所打了个电话,语气平静地报案,说有人聚众扰乱企业正常秩序。
做完这些,他才整理了一下衣服,不慌不忙地向厂门口走去。
当他出现时,那几个混混气焰更加嚣张。为首的黄毛指着杨涛的鼻子:“你就是老板?你们厂整天冒黑烟,臭死了!赶紧赔钱!不然没完!”
杨涛看着他们,脸上没有任何恼怒,反而带着一丝淡淡的嘲讽:“几位‘志愿者’,关心环境是好事。不过,我们厂采用的是新式环保熏房,有县环保局的验收合格文件,烟气排放完全达标。你们说的‘黑烟’、‘臭味’,是从哪里看到的?闻到的?”
他语气平和,却句句在理,围观的群众也开始窃窃私语,觉得这几个混混确实有点无理取闹。
就在这时,派出所的民警赶到了。几乎是同时,县广播站记者也扛着摄像机出现在了现场。
看到民警和摄像机,那几个混混顿时慌了神,眼神闪烁,气焰全无。
杨涛对着记者的话筒,坦然说道:“我们‘黔山源’欢迎社会各界的监督,但对于这种捏造事实、恶意诋毁省优企业声誉、破坏正常生产秩序的行为,我们也一定会通过法律途径,维护自身的合法权益!”
他的话,通过摄像机,清晰地传递出去。
民警将那几个带头闹事的混混带回派出所询问。在民警和可能曝光的压力下,他们很快就交代了是受孙老四手下指使,每人得了二十块钱来捣乱。
虽然这点小事不足以把孙老四怎么样,但经过这么一闹,孙老四的卑劣手段暴露在阳光之下,他再想用类似阴招,就得掂量掂量了。
暗涌被暂时压了下去。但杨涛知道,只要新厂一天没建起来,只要他还在不断前进,像孙老四这样的绊脚石,就绝不会少。
他站在老厂门口,看着恢复秩序的街道,又望向东边那片机器轰鸣的新工地。
奠基只是开始,未来的路上,注定还有更多的明枪暗箭,需要他去面对,去化解。
他深吸一口气,眼神愈发坚定。猎户的征程,从来都是在披荆斩棘中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