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阳家主的声音压得很低,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但在安静的对局室里,还是清晰地传进了周围几个人的耳朵里。
“钟老也是国手级别的人,很厉害,比林老还厉害。”
旁边金家的人倒吸一口凉气。
比林老还厉害?
林老已经是他们可望不可即的存在了,比林老还厉害的人,那是什么概念?
文家的人小声问:
“他怎么来了?就为了看一场比赛?”
徐家的人摇摇头,也是一脸茫然。
欧阳家主盯着观战席上那个气度沉稳的老人,眼神复杂。
他当然知道钟老是谁。
总参的一把手,国手级别的围棋高手,据说年轻时候还拿过全国冠军。后来虽然从政了,但棋力不减,偶尔还会和国手们切磋,胜多负少。
这样的人,平时请都请不来。
今天却亲自来了,就为了看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年轻人下棋?
不,不是为了看棋。
是为了看人。
欧阳家主的目光从小三身上扫过,又落在谢卿、宋远明、钟老身上,心里渐渐有了一个可怕的猜测。
这个宋南璟,背景不简单。
不,应该说,他的背景,深不可测。
旁边金家的人还在小声嘀咕:
“比林老还厉害?那得多厉害啊……”
文家的人若有所思:
“他和谢老、宋老都很熟,看起来关系不一般。”
徐家的人点点头:
“这三个老人坐在一起,气场都不一样。”
他们说话的声音很轻,但念安耳朵尖,隐隐约约听到了一些。
她趴在宋远明怀里,小声问:
“太姥爷,他们在说钟老爷爷很厉害。”
宋远明低头看了她一眼,笑了:
“嗯,钟老爷爷确实很厉害。”
念安眨眨眼:
“比高祖爷爷还厉害吗?”
宋远明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
“那不能比,你高祖爷爷那是另一种厉害。”
念安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问:
“那钟爷爷来干嘛的?”
宋远明看了一眼钟老,笑着说:
“来看你三舅舅下棋的。”
念安歪着头:
“为什么来看三舅舅下棋?”
宋远明想了想,换了一种她能理解的方式说:
“因为钟爷爷觉得你三舅舅很厉害,想看看他有多厉害。”
念安眼睛一亮:
“那三舅舅是不是马上就要赢了?”
宋远明笑了:
“快了,快了。”
念安满意地点点头,又趴回他怀里,继续看棋。
对局室里,棋局还在继续。
小三的对手是八段高手,棋风凌厉,攻势如潮。但小三稳扎稳打,步步为营,丝毫不落下风。
林老坐在裁判席上,看得入神,偶尔点点头,偶尔皱皱眉。
钟老坐在观战席上,目光落在棋盘上,神情平静,看不出喜怒。
谢卿和宋远明坐在旁边,一个淡定,一个激动,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欧阳家主看着这一幕,心里越来越不安。
他悄悄退后几步,对身边的人说:
“去查,查清楚这个宋南璟的底细。”
那人点点头,悄悄溜了出去。
但他不知道的是,有些人的底细,是查不出来的。
就算查出来了,也不是他们能惹得起的。
棋局还在继续。
念安趴在宋远明怀里,看着棋盘上那些黑白棋子,忽然小声说:
“太姥爷,三舅舅这步棋走得好。”
宋远明低头看着她,有些惊讶:
“你看得懂?”
念安点点头:
“嗯,太祖爷爷教过我一点点。”
宋远明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
“好,好,我们念安将来也是个大棋手!”
念安摇摇头:
“我不下棋,我要造火箭。”
宋远明被逗笑了:
“好,造火箭,造火箭。”
旁边的人听着这一老一小的对话,心里五味杂陈。
一个两岁的孩子,能看懂围棋,还能说出“造火箭”这样的话。
这个家,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
他们不知道。
但他们知道,从今天起,宋南璟这个名字,他们再也忘不掉了。
念安趴在宋远明怀里,歪着小脑袋,看看谢卿,又看看钟老,忽然问出一个让全场都安静的问题:
“太爷爷,你和钟老爷爷哪个厉害?”
谢卿正喝着茶,闻言放下茶杯,想都没想就说:
“肯定是我啊,这还用说吗?”
对局室里,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几个正在偷偷观察的老人,手里的茶杯都差点掉了。
这话说的,也太不客气了吧?
钟老可是国手级别的人物,比林老还厉害的存在。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肯定是我”,这不是打钟老的脸吗?
有人悄悄看向钟老,想看看他什么反应。
钟老却只是笑了笑,没有任何不悦的表情。
谢卿完全没注意到周围人的反应,继续说:
“我12岁出国前就比赛了啊,那会儿还在民国呢。”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回忆:
“比好赛我就出国留学了。”
民国。
12岁。
出国留学。
这几个词组合在一起,让在场的人彻底懵了。
民国时期就参加比赛,那得是多少年前的事了?
有人悄悄算了一下,心里一惊。
那眼前这位穿着军装的老人,到底多大年纪了?
金家的人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
文家的人低下头,不敢与谢卿对视。
徐家的人默默往后退了一步。
欧阳家主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
民国时期就是国手级别,那现在的棋力,得恐怖到什么程度?
他忽然明白,为什么谢卿能一眼看出那步关键棋,为什么他能那么笃定地指导孙子,为什么他敢说“肯定是我”这样的话。
不是因为狂妄,是因为真的有那个实力。
林老坐在裁判席上,听到这话,忍不住笑了。
他看向钟老,笑着说:
“钟老,谢老这话,你认不认?”
钟老看了谢卿一眼,嘴角微微弯起:
“认。”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我年轻时候和谢老下过,输多赢少。”
对局室里,再次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钟老亲口承认,输多赢少。
这意味着什么,在场的人都明白。
念安趴在宋远明怀里,不太懂大人们在震惊什么,但她听懂了谢卿的话。
她冲谢卿竖起大拇指,奶声奶气地说:
“太爷爷最厉害!”
谢卿笑了,冲她眨眨眼:
“那当然。”
念安又看向钟老,想了想,认真地说:
“钟老爷爷,你也厉害,但是比我太爷爷差一点点。”
钟老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
“好,好,差一点点。”
念安满意地点点头,又趴回宋远明怀里,继续看棋。
对局室里,气氛变得微妙起来。
棋局还在继续,但很多人的心思,已经不在棋盘上了。
他们看着观战席上那三个老人,心里默默记住了一件事:
谢家,惹不起。
那个叫宋南璟的年轻人,惹不起。
念安趴在宋远明怀里,看着棋盘上你来我往的棋子,忽然小大人似的叹了口气。
“哎——”
这一声叹息,在安静的对局室里格外清晰。
谢卿低头看她:
“怎么了,念安?”
念安摇摇头,小脸上写满了遗憾:
“可惜了,我爸爸不会。”
她学着谢卿刚才的语气:
“只会操练。”
谢琦要是在场,估计又要被扎一刀。
念安继续说,越说越遗憾:
“哎,没有传承了。”
旁边的人听到这话,表情变得很精彩。
一个两岁的孩子,在担心“传承”问题?
谢卿忍不住笑了:
“怎么没有传承?你不是在学吗?”
念安摇摇头:
“我以后要造火箭,没空下棋。”
她想了想,忽然眼睛一亮:
“对了!”
她看着谢卿,认真地说:
“以后等我孩子生好后,太爷爷你来带她下棋!”
谢卿愣了一下。
念安继续说,一本正经地安排:
“我把孩子给你,你教她下棋,把本事都传给她。这样我们家的棋,就有人继承了!”
谢卿被她这番话逗得哈哈大笑。
宋远明也笑了,抱着念安的手都在抖。
钟老在旁边听着,嘴角弯起,眼里满是笑意。
林老更是笑得直拍大腿:
“这孩子,太有意思了!”
念安不明白大人们在笑什么,眨眨眼,认真地问:
“太爷爷,你带不带?”
谢卿笑着点头:
“带,带,太爷爷带。”
念安满意地点点头,又问:
“那万一我生好几个呢?”
谢卿想了想,一本正经地说:
“那就都带,太爷爷给你们家开个围棋班。”
念安笑了,露出几颗小白牙:
“好!就这么说定了!”
旁边的人听着这一老一小的对话,表情已经无法形容了。
一个两岁的孩子,在安排自己未来孩子的教育问题。
而她的太爷爷,一个民国时期就是国手的老人,认真地答应了。
金家的人小声嘀咕:
“这孩子,脑子里到底装的什么?”
文家的人摇摇头:
“不知道,但肯定不是普通孩子。”
徐家的人默默点头。
欧阳家主站在角落里,看着这一幕,心里五味杂陈。
谢家的传承,从民国到现在,从未断过。
而他们金家、欧阳家,争来争去,争的不过是眼前这点利益。
格局,差太多了。
棋局还在继续。
小三的对手已经开始冒汗,落子的速度越来越慢。
念安趴在宋远明怀里,看着棋盘,忽然打了个小哈欠。
她揉揉眼睛,小声说:
“太姥爷,我困了。”
宋远明轻轻拍着她的背:
“困了就睡,太姥爷抱着。”
念安点点头,把小脸埋在他怀里,不一会儿就睡着了。
对局室里,棋子落下的声音清脆地响着。
谢卿和钟老坐在观战席上,偶尔交流几句棋局。
宋远明抱着熟睡的念安,目光落在孙子身上,眼里满是骄傲。
林老坐在裁判席上,看着这一幕,心里默默感叹:
谢家的故事,还会继续很久很久。
对局室里,棋子落下的声音清脆地响着。
小三的比赛还在继续,棋盘上的局势越来越胶着。
但观战席上,却出现了一幅奇特的画面——
谢卿从念安那个大书包里,拿出了一沓作业本。
他戴上老花镜,翻开第一本,开始认真看起来。
周围的人原本还在关注棋局,看到这一幕,目光不自觉地被吸引过去。
那是……什么?
谢卿一页一页翻着,偶尔点点头,偶尔皱皱眉,手里的笔在本子上写写画画。
物理、化学、材料学、英文、法文、德文、意大利文、数学、语文……
每一本都翻了一遍,每一本上都留下了他的笔迹。
金家的人小声问:
“他在干什么?”
旁边的人摇摇头,也是一脸茫然。
文家的人盯着谢卿手里的笔,忍不住说:
“好像在批改作业……”
“批改作业?现在?”
“那个孩子的作业?”
他们看向趴在宋远明怀里熟睡的念安,表情变得很复杂。
一个两岁的孩子,有这么多作业?
物理、化学、材料学、英文、法文、德文、意大利文……这哪是两岁孩子的作业,就算是大学生,也未必学这么多。
谢卿完全没注意到周围人的目光,专注地批改着。
遇到做得好的地方,他在旁边画个五角星,写个“好”字。
遇到有问题的地方,他用红笔标注出来,在旁边写下正确的解法,有时候还延伸出几个相关的知识点,密密麻麻写了一大段。
英文作文,他改完语法错误,又在旁边加了一句:“此句可尝试用虚拟语气,使表达更委婉。”
法文作业,他看完之后,用流畅的法语写了一长串评语,大意是“发音标注需注意连读,动词变位掌握得不错”。
物理题,他不仅改了对错,还延伸出了几个相关的实验,让念安下次可以尝试自己做。
化学方程式,他批注道:“此反应可逆,条件不同产物不同,可查阅资料进一步了解。”
数学题,他用红笔在旁边写了几道变式题,让念安下次练习。
材料学作业,他圈出几个关键点,在旁边补充了最新的研究成果。
周围的人看得目瞪口呆。
这哪里是批改作业,这分明是在编写教材。
金家的人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
文家的人默默拿出手机,想要拍下来,但手抖得厉害,怎么都对不准焦。
徐家的人小声说:
“这个老人,到底是什么人?”
没有人能回答他。
他们只知道,一个能批改这种深度作业的人,绝对不简单。
一个愿意花时间这样教孩子的人,更不简单。
谢卿批改完最后一本,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
他看了看怀里熟睡的念安,嘴角微微弯起,轻声说:
“嗯,比上次有进步。”
他把作业本整齐地放回念安的书包里,又看向棋盘。
小三的比赛,还在继续。
而他,只是做了一件在他看来再平常不过的事——
教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