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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文的胸膛剧烈起伏着,大口大口地吞咽着空气。

汗水从额角滑落,流进眼睛里,刺得生疼。

“没死就好,没死就好。”

他声音颤抖,刚刚一时冲动忙着救人,照着那两人脑后挥舞了几棍,万幸没要了人命。

这事虽是那两人设局在先,周兄当时又实在危急。可那两人若是就这样死了,他们是有理也辨不清了。

周明后背生疼,探完那黑衣汉气息,又躺到了地上。

他抹了一把嘴角的血,咧嘴想笑,却牵动了嘴角的伤口,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嗯……都还有气。你下手……真黑。”

青文歇了会这才感觉全身的力气涌了回来,随之而来的是后怕,像蛇一样缠绕着心脏。

他起身看着地上那两个满脸是血的壮汉,一个血已经止住了;另一个脑袋后面一片暗红。

“这个看着有些严重,你看着也不太好,坚持住,孔兄去报案,应该快过来了。

等差役一来我就让他去给你请大夫。”

“你呢,你手不要紧吧?”

青文低头看向自己虎口,那上面被木棍震裂了几道小伤口。

“我这不要紧,不沾水过两天就好。”

“那就好,这回多谢你了。等回了书院我定有重谢。”

那个黑衣汉哼唧了一声,看着怕是要醒。

青文找了绳子,把他的手背着绑的严严实实,怕他挣开特意绕一圈就打个结。

绑完不放心,又把他的腿也给绑上。

那穿孝服的女子在青文动手时就跑了,尖叫着“杀人了”,跑的飞快,只留下一扇摇晃的大门。

“跑了一个,真是可惜。”

青文话音刚落,巷子里传来急促且杂乱的脚步声,还有铁链拖地的脆响。

“人呢?怎么回事?”

为首的衙役一进门就厉声喝道,手中的水火棍往地上一顿。

“嘶——”

他被眼前的景象惊得倒吸一口凉气,两个彪形大汉横尸在地,满脸血污,一个还被绑成了麻花。

两个书生模样的一个看着还好,另一个一身锦服的平躺在血泊旁,只有胸膛微微起伏。

孔弘诩跟在衙役身后,一扫院子,脸色变得煞白。

他很快镇定下来,上前几步,拱手道:“差爷,我是应天书院举子的孔弘诩,这两位都是我的同窗。

我和陈青文路过此地,听到呼救,进来才发现他们二人正在行凶勒索周明。

我让青文留下看着点情况,自己前去报案,看周明危及性命,他情急之下才……才出手重了些。”

那师爷目光阴鸷,先在孔弘诩的儒衫上扫过,见其举止有礼,又听他是应天书院的举子,态度立刻恭敬了几分。

“孔举人放心,此事我等自会查明。”

他转向衙役,脸色一沉:“先把这几个涉案人等带回衙门,听候发落。

那两个躺着的,找个板车拉回去,别死在路上。

那个哼唧的叫醒,看能不能自己走。”

“是!”

衙役们上前,粗暴地踢了两腿黑衣汉,见他醒了,将他腿上的麻绳松了让他自己走。

又将昏迷的黑衣汉抬上了板车。

轮到周明,俯身问了几句,知他背后痛的厉害,卸了副门板小心将他放上板车。

周明脸色青红一片,脸颊肿的厉害,一动就抽一口凉气,显然伤得不轻。

“得罪。”

青文被差役拘起来带着走,街上的行人看见他们远远围着指指点点。

早知道不出来了,这一天真是倒霉。

算了,出来的好,万幸跟孟平出来玩了,不然周明这会子怕是已丧了命。

青文心下烦躁,杂七杂八想了很多,一会后悔,一会又觉得自己做得对,又忍不住担心会不会被夺了秀才功名。

到了府衙,那两扇朱红大门显得格外威严压抑。

知府大人听闻涉案者中有应天书院的举人和秀才,不敢怠慢,亲自过来问话。

知府的目光在孔弘诩和青文脸上扫过,看到躺着无法坐起,一张脸鼻青脸肿的周明时微微一顿。

“既是书院学子,便该知晓不许斗殴,你们这般成何体统!”

“师爷,仔细记录口供,不可有误。让人速速去请大夫!”

孔弘诩因全程未参与,且身为举人有功名在身,简单说明情况后被允许先行离开。

临走前,青文急声道:“孔兄!麻烦你……麻烦你回书院帮我们告个假。

就说……就说我们临时有急事,这两天回不去。”

书院规矩森严,不许赌博、不许斗殴、不许无故夜不归宿。

这次打了人,晚上也赶不回书院了,还不知要在这边呆几天,青文心情糟糕透了。

孔弘诩看青文满眼哀求,心中一软,点头道:“放心,我会跟山长说明情况。

你们安心在此治伤,等事情了了再回。”

他看向明显更严重的周明,眼中满是担忧,“周兄伤得重,你在此好好养伤,我明天再过来看你们。”

周明忍着剧痛,身子微微侧倾:“孔兄,回去后……麻烦你找范山长,千万别找周副山长。”

孔弘诩心想周副山长是书院的掌罚人,素来严厉刻板,最恨学子惹是生非;

而范山长虽也是严师,但到底护犊子,更好说话些。

他们也是怕受罚记过,便应了一声,转身匆匆离去。

很快,大夫被请了来。

一位给周明和青文看诊,另一位直接去了另一间查看那两个壮汉的伤势。

厢房内,周明躺在门板上,大夫探过脉,又轻轻按了按他后背肋下,周明疼得猛抽气。

大夫皱眉道:“脸上是皮肉伤,瘀肿虽重,不妨事。

身上踢踹之伤也只是瘀血青肿。

要害在后背,肋骨折了两根,万幸未曾戳伤肺腑,暂无性命之虞。

接下来至少一月,必须静卧休养,不可起身用力,不可颠簸,更不可再受冲撞。

我开几帖活血化瘀、续筋接骨的药,外敷内服,慢慢将养即可。”

周明苦笑着点点头:“有劳大夫了,烦请留下堂号,我明日让人让人送上诊金。”

青文的伤要轻得多,大夫看了看他的虎口,给他清洗后包了起来。

边包扎边道:“除了虎口裂了,胳膊和腿上有些擦伤,其他并无大碍。”

大夫给青文虎口倒了些药粉,青文有些痛没吭声,看到周明那副惨状,心里一阵阵发紧。

另一边,查看壮汉的大夫也过来回禀。

说那两人虽头破血流,看着吓人,但颅骨未裂,只是震伤脑髓,一时气闭神昏罢了。

并无性命之忧,养一段时间便能恢复。

知府听了汇报,心中大安。

只要没出人命,事情就好办。

他吩咐师爷将青文和周明的口供记录在案,又让人将那两名壮汉收押,待那个逃跑的女子抓获后再做定夺。

一切安排妥当,天已漆黑。

青文和周明被安排在府衙后院的一间僻静厢房里休息。

周明因肋骨骨折,只能平躺着,身下垫着厚厚的被褥。

青文吃了晚饭,坐在床边的脚踏上端着一碗粥一勺勺喂着周明。

“时敏,今天……真是多亏了你。”周明看着头顶的帐幔,苦笑。

“要不是你及时赶到,我这会儿怕是已经去见阎王了。”

青文神色复杂,又喂了周明一口:“喝完再说,一会粥凉了。喝完你给我详细说说你今天是怎么被骗的。

那女子和那两个壮汉还不知到底什么来头?也不知有没有同伙?

看他们设局、尾随、勒索熟练的很,你肯定不是第一个。”

周明眼神一黯,避开了青文的视线。

“我也不知道,那女子说的可怜,说她爹急病去了,娘受不了刺激卧病在床,她要卖身为母亲抓药。

我给了她几两银子要走,她又求我说她家只剩孤儿寡母,她一人实在扶不动她娘,让我帮她一块送医馆看大夫。

我看她哭的可怜,又挺瘦弱的,一时心软……”

青文听了不知说什么好。

这是府城,又不是荒郊野岭,谁家没几个亲朋近邻?

缺钱还说的过去,没人帮忙搭把手就太奇怪了。

孤儿寡母的避嫌还来不及,谁会把陌生男子往家里领?

周兄平时看着挺机灵的,怎么会被这么漏洞百出的说法骗了?

“不管是谁,你给钱可以,万不能跟他们走,哪怕是妇孺老弱。”

周明愣了一下:“这次是骗子,可焉知下次她……”

“只要让你跟她走,不管再老再小你都当骗子就是。”

青文打断周明,掰碎了给他讲:“知人知面不知心,有的人看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