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戟,你有特别喜欢的口味吗?不同的茶点,配不同的茶。我比较喜欢酸奶酥,配一壶普洱熟茶最解腻。我姐姐喜欢龙须酥配蒙顶黄芽。”
“你嫌我话多吗?”
陈麦宁忽然停下来问他。
“不会,你话不多。我和你一样,普洱就好。”
服务员站在一旁记下他们点的单,心里可惜这人看起来哪里都好好的,长得硬朗帅气,竟然是个瞎子。
“稍等,我们马上为客人准备。”
沈戟在椅子上也坐姿笔挺,而陈麦宁手肘垫在桌子上,托着下巴,一副懒散的模样。
反正他看不见,她也不算不尊重人吧。
“谢谢!”沈戟忽然开口说。
“谢我?什么?”
“我还是第一次去家和医院以外的地方。”
“那是你还没克服不安,以后你习惯了,随便哪里都去得。等将来你眼睛恢复了,有了这段记忆,也挺独特。”
“恢复?伤到了视觉神经,恢复全靠天意。”沈戟说这句话的时候,一只手不自觉的攥紧了椅子扶手。
陈麦宁看到他唇角甚至牵起了一丝极淡的弧度。
他就像在说别人的事,语气里连半分怨怼都没有,平静得近乎漠然。
可他紧绷的肩线、还有眼底深处一闪而过的、被强行压下去的锐光,都在无声地反驳着这份平静。
他没有释然,那些不甘和痛苦硬生生被他嚼碎了咽下去。
随之生出了一种深不见底的倦怠。
像烧尽了燃料的火焰,连灰烬都透着凉,连反驳和挣扎的力气都没有了。
只剩一片死寂的荒芜,裹着挥之不去的抑郁,悄无声息地漫过来。
“那就是有恢复的可能,我理解的对不对?”她的声音将这弥漫的悲伤骤然打破。
陈麦宁熟知的剧情里没有他,她只能看到与原主有关的。
所以他有没有恢复视力,她不得而知。
“我也不想劝你相信奇迹,毕竟要发生在我身上,我可能每天躺在床上混吃等死,连基本的生活自理能力都成问题,所以你很厉害。”
“意识清醒地时候,不让我看到这个世界,我会有强烈的被抛弃感,觉得哪里都不安全。”
“所以,沈戟你真的很厉害啊!即使很害怕,也敢跟着我走。”
沈戟心底的暗流卷起了一个旋涡。
他不厉害,他也觉得自己被这个世界抛弃了,也觉得哪里都不安全。
服务员这时过来快速的摆好茶具,温具,置茶,洗茶……
两人都没有说话,待服务员将茶汤滤至公道杯以后,陈麦宁示意接下来的她自己来就好。
待服务员走后,陈麦宁才开始分茶。
“可能我用茶来感谢显得很寒酸,等我姐姐拿下项目,我再隆重的请你吃饭。”
她把温热的茶杯递到他手里,“谢谢你和沈家的帮助。”
悠悠的茶香遮掩了她的味道,沈戟手中的杯子温度不烫不凉,正好熨帖掌心。
“对我来说并不寒酸,很高兴可以帮到你。今天也谢谢你。”
他的声音难得带上了些情绪,有些温润,像茶汤入喉后的回甘,清浅却绵长。
陈麦宁看他慢慢品着茶,无声地笑了笑。
她觉得他的眼睛是可以恢复的,那时他就可以重返他的战场,尽情展现他的英姿勃发。
“要来点酸奶酥吗?”陈麦宁把其中一个点心盘推到他手边,并拉过他的手,碰触了一下盘子边缘。
“喂你吃不大合适,自己取吧。”
陈麦宁帮他又斟了杯茶,开始说起沈铠。
“他确定不会对我和姐姐做什么不好的事吗?你知道的,我不小心揭了他的秘密,他肯定心里不舒服。”
“不会。你们就把他当普通员工就可以了。”
沈戟的指尖摩挲着茶杯,把他的疑问问了出来。
“我想知道,这件事,完全是你自己发现的吗?”
“不然呢,我就是对暧昧的目光有些敏感。喜欢这种情绪,是很难掩藏的,眼神最容易流露一个人的情绪。”
“我跟她不熟。”沈戟不想让她误会自己是个伦理无常的人。
“我只是在二哥婚礼上跟她见过一面,这一年,我都在外执行任务,直到受伤。”
“回来以后,我也一直在房间里,除了去医院,连门都很少出。我跟她都没说过话。”
他有些急迫,生怕被误解一样:
“唐妩的思想我没办法理解,喜欢上一个想象中的男人,还认为那虚幻的是爱情。”
陈麦宁听到这话,理解的点点头,
“有人是会这样,可能只是因为几句话,一个眼神,一张脸,一刹那的感觉,就陷进爱里。他们爱的是那个人那个时刻带来的感觉,而不是那个人。”
这样的爱,叫空中楼阁。
“沈家并不是不顾伦理乱来的家庭。我爸和大哥都跟洁身自好的。”
“好,我不会再误会沈家家风的。”
“陈家还要求你联姻吗?”
“嗯,如果有合适的,我会考虑。姐姐说为我兜底,没合适的,就不联姻。”
不联姻也挺好,她可以有一个和利益无关的恋人。
不被婚姻束缚着,关系自由,合适就一起,不合适就分开。
如果幸运的遇到她的偏爱,正好她也是他的偏爱,那就一起过一生。
“我,抱歉。”
沈戟捏着杯子的指尖用力到泛白。
“为什么要抱歉?因为你拒绝了我吗?”
“嗯。”
“没关系,我接受你的道歉。我还挺庆幸的,这件事,让我和姐姐有更多的动力在陈家争夺话语权。”
虽然陈麦宁这么说,沈戟还是觉得有些愧疚。
坐了半个小时,酸奶酥大半都被陈麦宁一个人吃了。
“本来是为了感谢你,没想到让你做了大半天的听众。”
“我很高兴。”
她话不算多,说的总是恰到好处,不会让他尴尬,也不会让他觉得吵闹。
他是个枯燥乏味的人,平日里除了执行任务就是训练,就像一个精密的仪器。
如今仪器出了故障,忽然就变成了没用的废物。
而她,很像一座花园,里面开满了五颜六色的鲜花,种着各种各样的植物。
安静的恰到好处,喧闹的恰到好处……
那是他不曾看过的世界,绚烂到令人不敢直视,又引人向往。
“高兴就好,我送你回车上?”
“麻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