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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丽佧莱看着她,那双桃红色的眼睛里掠过一丝饶有兴味的光,像是一个老师发现学生问了一个好问题时的那种微妙的欣赏。

“你问到了点子上。”

她朝前走了一步,黑色的衣摆在喷泉池边缘的碎石上沙沙作响。

“我是来看看圣殿造的谣,说什么我复苏之后,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就跟着出来了,这些脏东西都是我造成的?”

她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

“真是奇怪,他们说这些魔物是我放的,拿出证据来了吗?说我复苏之后这些东西就出来了——”

她强调了一遍“之后”两个字,目光在人群中扫了一圈:“这个顺序我认。但是‘之后’就等于‘因为’吗?公鸡打鸣之后太阳就出来了,难道太阳是被公鸡叫出来的?”

人群中有人忍不住发出了一声短促的嗤笑,随即立刻捂住嘴。

那个声音太突兀了,周围的人齐刷刷地看过去,一个年轻小伙子脸红得像煮熟的虾,恨不得把脑袋塞进地缝里。

不过这个小插曲过后,气氛倒是没那么凝重了。

最初的慌乱过去之后,有人开始动脑子了,开始在自己心里那杆天平上反复称量。

一边是“她救了我们”,一边是“她是魔王”。

两个砝码的重量在每个人心里都不一样。

“你说圣殿污蔑造谣……那你有什么证据证明这些东西不是你放的?”

说话的人是一个中年男人,穿着还算体面的深蓝色长袍,从衣料的质地来看,至少是个家境殷实的商人或者小官员。

他站在人群比较靠后的位置,前面挡着好几排人,看起来像是给自己留足了退路才敢开这个口。

但他的话显然代表了很多人的心声。

莫丽佧莱转过身来面对着他。

那个中年男人被她那双桃红色的眼睛一看,脸上的血色就消失了一大半,本能地往旁边一个胖大婶身后缩了缩,惹得那胖大婶回头瞪了他一眼。

莫丽佧莱戏谑的看着他:“你也配跟我要证据?”

声音不大,广场前排的人却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半步。

中年男人的脸涨成猪肝色,嘴唇哆嗦了两下,一个字也没挤出来。

莫丽佧莱没有移开目光,只是微微偏了偏头,语气里没有怒意,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理所当然:

“圣殿说我放了这些东西,圣殿就要拿证据来。空口白牙一句话,就要我自证清白?你们人类的规矩,什么时候轮到魔王来教了?”

她顿了顿:“还是说——你们心里也清楚得很,圣殿从来就没有什么证据。”

广场上的氛围又变得窒息起来,是一种被摁住脖子,想反驳却找不到支点的窒息。

又有人咬了咬牙,终于从嗓子眼儿里挤出一句话:“你救了我们……这是事实。”

他说得很慢,像在跟自己的恐惧较劲。

“但你是魔王。你高高在上,你想看看圣殿的谣言又何必亲自来?”

这个人说得很委婉,翻译过来就是:你如果不是带来灾厄的,那你过来干什么?总不可能是大发善心特意过来救他们的吧。

虽然,的确是特意过来救人的,但莫丽佧莱肯定不能这么说。

她盯着那人看了两秒,然后笑了。

是一种近乎怜悯的,带着无尽嘲讽的轻笑:“问得好。我亲自来,当然还有个更重要的事情。”

她的声音清晰地在死寂的广场上传开。

“我是来向你们揭露一个腐烂朽败的圣殿,一个和虚渊勾结的圣殿。他们造谣我,我自然要有所回报,但是我可不像他们那么卑劣,我可是有证据的。”

“哗——!”

人群像被投入巨石的死水,轰然炸开一片压抑的惊呼。

“什么?!”

“她说什么……?”

“虚渊?”

“不可能!圣殿怎么会……”

众人质疑、骇然、本能的抗拒。

连克罗尼按在剑柄上的手都几不可查地颤抖了一下。

她虽然不是圣殿的信徒,但不妨碍她相信圣殿,圣殿是这个世界表面秩序的基石,是“正义”与“光明”的代名词,是平民在灾难面前最后的心理依靠。

如果这基石本身就是腐朽的,如果这光明之下藏着最深的脓疮……克罗尼感到一阵冰冷的寒意从脊椎悄然爬升。

她维持着表面的镇定,但眼神深处,某种坚固的东西已经开始碎裂。

莫丽佧莱不再多言,只是抬手,五指虚握。

一块石头出现在她手里。

“留影石。”

有人失声叫出这件魔法物品的名字。

“看清楚了,看看你们虔诚信奉的,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她指尖微光一闪,激活了晶体。

嗡——

一片朦胧的光幕从留影石上展开,悬浮在广场半空,足够让每个人都看清。

里面记录了她登上天梯之后和那三个瘤子的对话,还有之后与维罗妮卡的对话,最后是她炸毁天梯的场景。

留影石的光芒暗淡下去。

广场上,连风声都消失了。

时间像是被冻住了,空间也像是被冻住了。

所有人,无论是之前跪地感恩的信徒,还是冷眼旁观的民众,全都僵在原地,像一尊尊瞬间石化的雕像。

他们脸上的表情已经无法用简单的“震惊”“骇然”来形容,那是一种根基被彻底抽走后,灵魂悬空认知粉碎的茫然和虚无。

信仰、常识、对世界的基本理解,在刚才那几段清晰得残酷的影像面前,脆得像一层窗户纸,被轻易捅破,露出后面狰狞恶臭的真实。

那个最初领头的中年男人,此刻瘫在喷泉边,眼神彻底空洞,仿佛灵魂已经被抽走。

伊登的法杖又一次“哐当”掉在地上,他浑然不觉,只是仰头望着已经消散的光幕位置,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反复念叨:

“亵渎……这是亵渎……可是……留影石……做不了假……”

最坚固的堡垒,往往从内部被攻破。

而圣殿,这个他们心中或许有瑕疵,但绝对代表着秩序与对抗黑暗最后屏障的堡垒,刚刚被证明其核心早已爬满了蛆虫,甚至本身就在制造黑暗。

克罗尼站在那里。

她按着剑柄的手,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色,微微颤抖。

她见识过太多黑暗,对圣殿从未抱有过多的天真幻想。

但“知道”和“亲眼看见”其如何系统性,仪式性地制造灾难、豢养魔物、操纵恐惧,并将无数活生生的人当作实验品和祭品,这是截然不同的两回事。

前者是世故,后者是世界观的崩塌。

圣殿奉为神明的居然是那么丑陋的东西,而且同时也是虚渊的领头人,虚渊这些年的实验全是他们下达的,他们还密谋害死了勇者,用他的遗体去做非人实验。

残忍,实在是太残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