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渊,十六号试验场——
七十二个培育舱整齐排列,像一排排透明的棺椁,每一个舱体内部都浸泡着以撒毕生的心血。
每一个实验体都是他的杰作,他的孩子。
但现在,七十二个培育舱中,有四十七个是空的。
空荡荡的舱体内部残留着暗绿色的培养液残渣,符文阵列的微光已经熄灭,只剩下死寂的黑暗。
四十七个。
他亲手创造的灵魂,他倾注心血养育的孩子,就因为那三个人的一道命令,全部被送上了前线。
像廉价的消耗品一样。
以撒走到最近的一个空培育舱前,伸手抚摸着冰冷的玻璃壁。
这个舱里曾经住着一个他特别得意的作品,飞禽类奇美拉。
他给它取名叫“小羽毛”。
因为它的第一根绒毛,是以撒亲手从孵化液里捞起来,用软布轻轻擦干的。
小羽毛在第三天就死了。
而他们甚至没能收回它的尸体。
“战争是如此的残酷。”
以撒的嘴唇微微翕动,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
他的手指从玻璃壁上滑落,指尖在洁净的表面留下了一道淡淡的痕迹。
他转过身,走向实验室深处那扇从不对外开放的暗门。
这里没有培育舱,没有符文阵列。
工坊的地面上刻满了复杂的炼金回路,但不是用来维持生命的那种精密回路,而是用来重组融合的禁忌回路。
墙壁上挂着各式各样的工具——
手术刀、骨锯、熔切器、神经剥离钳、灵魂锚定针……
每一件工具的表面都残留着暗红色的痕迹,有些已经氧化发黑,有些还保持着湿润的光泽。
工坊的正中央,是一座巨大的炼成阵。
阵法的核心是一个凹陷的“熔池”,池壁由七种不同属性的魔导金属铸造,表面刻满了数以万计的微型符文。
以撒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中弥漫着铁锈、硫磺、福尔马林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息。
这是他最喜欢的味道。
“孩子们……”
他睁开眼,目光落在空荡荡的熔池上,声音变得温柔而低沉,像父亲在哄睡前的低语。
“时间到了,马上就给你们带来新的家庭成员。”
——
——
时间回到塞拉斯几人离开实验室的当天。
实验室厚重的金属门刚刚合拢,以撒嘴角那抹几不可察的笑意便消失了。
他走回实验台,轻轻展开软布,那条灰白色的“影蠕”幼体静静躺在那里,口器微张,仿佛真的已经死了一般。
以撒取出一个微型的晶体容器,里面漂浮着一小片几乎透明的皮肤组织,来自维尔汀的脚踝,在那“影蠕”发动袭击的瞬间,他以近乎不可能的速度完成了采样。
皮肤的边缘还残留着暗金色的微光,那是血池赋予的炼金回路在组织层面的残留。
“几位大人真是大意,就如此信任我吗,还是说,根本看不上我……”
以撒低声自语着。
实验室惨白的光线下,他的眼神不再有伪装出来的谦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饥渴的专注。
他将容器小心地放入一个特制的隔离箱,箱壁上的符文阵列立刻被激活,发出幽蓝色的微光。
然后,他从实验袍的内衬中取出另一个更小的、密封的玻璃管,管内是粘稠的、不断变换色彩的液体。
“诱导剂已经播下。”
他喃喃道,将玻璃管举到眼前,看着那液体中偶尔浮现又破碎的微小面孔。
“载体也准备好了。三位大人,你们不会让我失望的,对吗?”
他转身,望向实验室另一侧那些沉浸在淡绿色营养液中的巨大培养罐。
罐中漂浮着形状扭曲的生物,它们是“失败品”,是以撒“孩子们”中未能承受住融合而崩溃的存在。
但它们依然活着,以某种痛苦的方式。
“别急,”
以撒走近一个培养罐,将手掌贴在冰冷的玻璃上,罐中那个长着三张面孔,身体如同融蜡般不断蠕动的生物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缓缓转向他。
“很快,你们就可以再次进化了,这一次一定会完美。”
他的眼底闪过一丝幽暗的狂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