匡睿立刻答:“大河村,村口那块地,一百多亩,现在是荒着的,能直接盖厂。”
那地方,他做梦都想拿回来。
不是因为怀念故乡。
是因为——市政给地,得赔村民钱。
要是选城边,赔款说不定比五百万还高。
可大河村偏远,补偿少,政府省得快。
这才是最划算的交易。
可他一报地名,屋子里俩人全愣了。
周友民皱眉:“大河村?哪个大河村?我咋没听过?”
匡睿:“离市区一百多里,开车两个钟头,我老家。”
吴灏赶紧拽出地图,哗啦一下摊开,手指一戳:“领导,就是这儿。”
周友民探身看去,脸色变了。
“这……不是江城最西边的荒地吗?那边连公交都不到,工人咋招?货咋运?”
匡睿声音很轻,但字字清楚:“我知道。
可我还是想选那儿。”
“那是我家。
我想……让家乡也活过来。”
“第一,我查过了,要是这块地批给咱们,市政得给村里补偿,这钱可不小。
我琢磨着,要是真有这笔钱,咱村那条烂泥路得赶紧修了——不光是为了工厂拉货方便,老话说得好,要致富,先修路。
路都不通,钱搁手里也花不出去。”
“第二,厂子要是建这儿,招工优先从咱村挑人,能多些人有活干。
说实话,咱村穷得连小伙子娶媳妇都难,我这不是光为自己,也想给乡亲们谋点出路。
能帮一把,就帮一把。”
这话一出,周友民心里那根弦,啪一下就被拨动了。
他最认的就是这种实实在在、为乡亲着想的人。
别的花招他见得多了,但这份心,他真服。
最后,他一拍桌子:“成!钱我借你,地我批你。
记住,干出个样儿来,别光想着挣钱,得带着全村一起富!”
匡睿点头,笑得特别真诚:“您放心,我肯定不丢人。”
临出门时,周友民突然想起来那天的盒饭。
第一次见匡睿,就是在工地角落,蹲在地上扒拉饭,那味道,香得他半夜都醒过两次。
现在看他这股子劲儿,他心里更热乎了。
“匡睿,留个电话吧。”他笑着掏手机,“哪天我闲了,叫你来家里吃顿饭,让我尝尝你的手艺。”
匡睿一愣,赶紧报了号码。
门外,吴灏看他的眼神,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这小子,未来不得了啊!
能让市里一把手主动邀饭,这待遇,他混了十几年都没见过一次。
可他哪知道,周友民不是冲他能说会道,而是冲他那几口饭——系统给的那几道菜,早把味蕾刻进了骨子里。
饿肚子的人,吃一口就忘不掉。
江城市政效率高得离谱。
第三天,五百万到账。
手机一响,账户弹出数字,匡睿盯着那串零,手都抖了。
可这钱,连三分钟都没焐热,全转进了公司账户。
沙治强早把设备商盯得死死的,钱一到,当天下午货就发车。
夜里十点,大河村的荒地上,一堆钢铁疙瘩哐哐当当拉进厂区。
工人连夜装,调,试。
天刚蒙蒙亮,第一条生产线轰然启动,鸭脖一条接一条往下淌。
沙治强盯着流水线,眼眶都红了。
他立马喊人:赶紧上第二条!
当天晚上,五条线,全部通电!运转流畅!
日产鸭脖,一万斤起步。
消息一传开,徐坤生他们立刻在抖音、拼多多、京东全铺货,上架!
匡睿也同步发了条视频——“咱村自家厂子,纯手工,不添加,真鸭脖!”
网友疯了。
评论区炸了:
“卧槽,这不是上次那个爆火的鸭脖吗?!”
“我抢了三单没抢到,今天补!”
“求求了,我要十斤!我一个人能干掉!”
第一批五千斤,分五个店,一上架,三分钟清空。
连匡睿自己都懵了。
“我靠……这啥情况?我还以为得堆仓库里发霉呢?”
他盯着数据,咧嘴笑出了声。
全国人口三十亿?不,是十四亿,但这一亿人,就够把这鸭脖干到天荒地老。
当天傍晚,匡安民和包婉玉拖着行李,踩着泥巴进了村。
地里麦子黄得发焦,许前厚连着打了七八个电话催。
刚下大巴,全村人像潮水一样往村办公室涌。
“咋回事?出啥事了?”匡安民扯住许前厚。
“征地补偿款下来了!”许前厚声音都带颤,“村东头那片烂草地,被市里买走了,修厂子,赔了一百八十万!”
匡安民脚步一顿。
他脑子唰一下闪过前两天儿子说的那句——“大领导说要批那块地给我。”
原来真不是瞎说。
他跟着人群挤进去。
村长站在台子上,举着大喇叭,嗓门亮得能把天捅个窟窿:
“乡亲们!咱们村东头那百亩荒地,归江睿食品用了!补偿款,一百八十万,已到账!”
台下一片吸气声。
一百八十万?荒地?几十年没人管的破地方,能赔这么多?太够意思了!
“第一,这事我跟大伙儿报个账。”村长咳嗽两声,“第二——”
他顿了顿,声音突然低下来,带着点沙哑:
“我,老周,今年七十五了,干不动了。
现在村里有钱了,我退。
选个年轻人,把这笔钱,用在刀刃上。”
全场安静了三秒。
紧接着,炸锅了!
“村长,别走啊!你走了谁管我们?”
“你不干,谁帮我们盖厕所?谁修水渠?谁帮我家娃找对象?”
“工资我们凑!给你补十年!你干到八十都行!”
老人眼眶发热,摆摆手:“求求你们,别说了!”
“我都这把老骨头了,还整天熬大夜、跑材料、挨骂、填表?我图啥?”
“我就是盼着,咱村有钱了,有人能带着钱去盖学校、修路灯、帮孤寡,而不是盯着账本,盘算怎么一人分一万。”
他扫了眼台下几个脸色发紧的人。
心里清楚得很。
一百八十万,一百五十二户。
算下来,一家一万一千八。
不多。
但谁都知道,这钱要是分了,就真没了。
他不是舍不得,是怕——
分掉的钱,修不了路,养不了娃,留不住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