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吒撇了撇嘴,将扛在肩上的火尖枪拿了下来。
他其实对抓一只偷吃蜡烛的老鼠精毫无兴趣。灵山自己丢了东西不来抓,非要天庭出面,摆明了是想借天庭的手立威。他爹李靖为了在玉帝面前表现,巴巴地领了这个差事,哪吒心里是一百个厌烦。
但天庭的军令如山,他身为三太子,在阵前自然不能公然抗命。
哪吒脚下的风火轮猛地喷出一股炽热的烈焰,他整个人化作一道红色的流光,从李靖身后绕了出来,稳稳地停在了孙悟空面前三丈远的地方。
他上下打量了孙悟空一眼。
灰色的毛发,精瘦的身躯,身上连件像样的铠甲都没有,就穿着一件破旧的麻布短褐。手里更是空空如也,连根烧火棍都没拿。
怎么看都是一只穷酸的野猴子。
但哪吒有一种直觉,这猴子不简单。敢当着他爹的面,把天条批得一文不值,这份胆识,天上地下他还没见过第二个。
“喂,猴子。”哪吒把火尖枪在手里挽了个漂亮的枪花,枪尖直指孙悟空,“我爹让我拿你,这是军令,我得办。
但我看你赤手空拳的,本太子也不好意思欺负你。你赶紧找件趁手的兵器出来,免得说我胜之不武。”
孙悟空看着眼前这个唇红齿白、扎着两个冲天鬏的少年神将。
他能感觉到,这个叫哪吒的少年,身上虽然穿着天庭的制式铠甲,但骨子里却透着一股子极其纯粹的野性与叛逆。这股气质,和那个满口天条规矩的李靖截然不同。
“兵器?”孙悟空抬起双手,随意地活动了一下手腕,“俺老孙不用那玩意儿。对付你,这双拳头足够了。”
哪吒挑了挑眉,眼中闪过一丝怒意,但更多的是一种遇到刺头的兴奋。
“好大的口气!既然你找打,那就别怪本太子不客气了!”
话音未落,哪吒身随枪动。
火尖枪化作一条咆哮的火龙,带着三昧真火那足以熔金化铁的恐怖高温,直刺孙悟空的面门。这一枪,哪吒虽然只用了五分力,旨在试探,但速度和角度都已是天庭顶尖武将的水准。
孙悟空站在原地,不躲不闪。
就在那燃烧着烈焰的枪尖距离他鼻尖只有寸许的瞬间,孙悟空的右手极其随意地探了出去。
没有法力波动,没有金光护体。
他仅仅凭借着对物理轨迹的绝对捕捉,伸出食指和中指,在那千钧一发之际,稳稳地夹住了火尖枪的枪尖。
“叮!”
一声清脆的金属交击声在半空中炸开。
哪吒只觉得手中那杆无坚不摧的火尖枪,像是刺入了一座千万年不化的玄冰铁山之中,再也无法寸进分毫。
他震惊地瞪大了眼睛。
这猴子,竟然凭借肉体凡胎,硬生生地夹住了他的火尖枪?而且那足以焚烧魂魄的三昧真火舔舐在猴子的手指上,竟然连一根灰色的毫毛都没能烧焦?
“力道太轻,准头也有点偏。”孙悟空淡淡地评价了一句。
随即,他夹住枪尖的手指微微一扭,手腕顺势向外一抖。
一股沛然莫御的纯粹物理反震力顺着枪杆狂涌而上。哪吒只觉得双臂一麻,虎口瞬间传来一阵撕裂般的痛楚,整个人连同风火轮被这股巨力震得向后倒飞出十几丈远,才勉强在半空中稳住身形。
哪吒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原本那种执行差事的漫不经心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遇到绝世高手的狂热与兴奋。
“好猴子!果然有两下子!”
哪吒大笑一声,浑身法力暴涨,缠绕在双臂上的混天绫如同两条红色的蛟龙般翻腾飞舞,火尖枪上的三昧真火猛地蹿高了三尺。
“再接本太子一枪!”
他脚下风火轮急速旋转,再次化作一道更加狂暴的红色流星,冲向孙悟空。这一次,他没有再留手,枪法如狂风骤雨般倾泻而下,枪影重重,将孙悟空周身的退路彻底封死。
孙悟空也不含糊,身形一晃,迎着漫天枪影冲了上去。
一红一灰两道身影在花果山上空的云层中战作一团。
火尖枪的炽热锋芒与孙悟空纯粹的肉身铁拳不断碰撞,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每一次交击产生的恐怖气浪,都将周围的云层撕扯得支离破碎。
哪吒越打越心惊,也越打越觉得不可思议。
他发现,这猴子的武艺简直毫无章法可言。他没有任何套路,不遵循任何已知的武技流派,完全是凭借着恐怖到极点的肉身力量和一种近乎变态的本能反应在战斗。
但偏偏就是这种毫无章法的打法,却让哪吒感到一种无懈可击的压迫感。无论他的枪法多么精妙,角度多么刁钻,这猴子总能用最简单、最直接的动作化解。
更让哪吒感到头皮发麻的是,这猴子在战斗中,竟然还在不断地学习和模仿他的发力技巧。
两人双枪交击,在半空中僵持了一瞬。
“猴子,你这身铜皮铁骨是怎么练出来的?简直比我这莲花化身还要邪门!”哪吒趁着交手的空隙,忍不住大声问道。
“天生的。”孙悟空随口答道,同时左手一记手背,精准地拍在火尖枪的枪杆侧面,将枪尖荡开。
哪吒侧身避开孙悟空顺势砸来的一拳,混天绫如同毒蛇般缠向孙悟空的手臂。
“天生的?你骗鬼呢!”哪吒嗤笑一声,手下动作不停,“你这力气,怕是比那灌江口的二郎神也差不了多少了。你到底在哪座仙山修的道?”
“方寸山。”孙悟空没有隐瞒,一边回答,一边反手一把握住缠绕过来的混天绫,猛地一扯,直接用蛮力切断了混天绫上的法力牵引。
两人你来我往,打得不可开交,但嘴上却没闲着。
“方寸山?没听过。”哪吒嘀咕了一句,随后一枪挑向孙悟空的咽喉,“不过你这脾气,我倒是挺喜欢。比天上那些整天只知道磕头作揖、满嘴仁义道德的神仙强多了。”
“你也不错。”孙悟空侧头避开枪尖,评价道,“比你那个满口规矩的爹顺眼多了。”
哪吒一听这话,顿时乐了,连手里的枪势都缓了几分。
“哈哈哈!你说得太对了!我也觉得他烦透了!整天端着个元帅的架子,拿着天条压人。要不是打不过他手里那破塔,我早跟他翻脸了!”
两人在半空中越聊越投机。
随着话题的深入,这场原本应该是你死我活的捉妖之战,画风开始悄然发生变化。
哪吒的枪法依然看似凌厉,但落点总是恰好避开孙悟空的要害;孙悟空的拳头依然带着呼啸的风声,但在接触到哪吒铠甲的瞬间,总会恰到好处地收回七分力道。
两个人在半空中,一边进行着极具观赏性但毫无杀伤力的假打,一边旁若无人地聊起了天庭和灵山的八卦。
“哎,猴子。”哪吒一边挥舞着火尖枪,一边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对孙悟空说,“你知道那只白毛老鼠精,在灵山到底干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吗?”
“不就是偷了半截蜡烛吗?”孙悟空配合着闪过一记虚招,随手一拳打在空气中,发出一声巨大的气爆声。
“哪有那么简单!”哪吒眼中闪烁着幸灾乐祸的光芒,“我听天庭的顺风耳说,那老鼠精不仅偷吃了如来的香花宝烛,还在逃跑的时候,慌不择路,把灵山藏经阁里的一卷孤本经书给咬了个大洞!”
哪吒强忍着笑意,继续说道:“听说如来当时脸都绿了,这才非要天庭出面把她抓回去。要是光半截蜡烛,灵山哪好意思兴师动众?
他们就是不想让外人知道,堂堂大雷音寺,连一只老鼠都防不住,还得靠天庭来擦屁股。面子工程罢了!”
孙悟空听完,忍不住笑了一声。
“这老鼠,倒是有点意思。不过这满天神佛的面子,还真是比天都大。”
“可不是嘛!”哪吒深有同感地附和道,“所以说,这趟差事我本来就觉得无聊透顶。不过今天能认识你这么个有趣的朋友,倒也不算白跑一趟。”
哪吒忽然收起了笑容,冲孙悟空使了个眼色。
“行了,猴子,该收场了。我爹在下面看着呢,再这么磨蹭下去,他该看出端倪了。我这就退走,剩下的烂摊子,你自己应付吧。”
孙悟空心领神会,微微点了点头。
哪吒猛地暴喝一声,火尖枪和混天绫同时爆发出极其耀眼的光芒,声势浩大,仿佛要拼尽全力发出致命一击。
孙悟空配合着向后退了半步,然后一拳重重地砸在火尖枪的枪杆上。
“铛——”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击声响彻云霄。
哪吒的身体如同断了线的纸鸢一般,极其夸张地向后倒飞出去。他在半空中连续翻了十几个跟头,捂着胸口,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好厉害的妖猴!力大无穷!本太子……本太子不敌也!”
说罢,他踩着风火轮,摇摇晃晃、极其逼真地一路退回了云头之上,落在李靖身旁,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一副元气大伤的模样。
云头上的天兵天将看得目瞪口呆,谁也没想到堂堂三太子竟然会败在一只野猴子手里。
李靖的脸色却阴沉到了极点。
他虽然不是什么顶级的战斗神将,但领兵多年,眼力还是有的。他早就看出哪吒和孙悟空在半空中的交锋,后半段明显力道不足,完全是在互相喂招。而哪吒最后那个败退,更是假得毫无诚意。
但为了维持天庭统帅的威严,他不能当着众将士的面揭穿儿子的把戏。
李靖眉头紧锁,目光冰冷地瞥了哪吒一眼,沉声斥道:“哪吒,你又在敷衍了事?退下!待本帅亲自降服这妖猴!”
说罢,李靖大步上前,右手缓缓托起那座散发着无尽威压的七宝玲珑宝塔。
宝塔上的金光开始剧烈膨胀,一股足以镇压万物的恐怖气息,瞬间锁定了站在下方云端的孙悟空。
...
李靖看着哪吒败退回来的样子,脸上的怒意几乎要凝成实质。
“逆子!”
他一把抓住哪吒的胳膊,声音压得极低,却比方才在云头上发号施令时更加阴沉:“你当本帅是瞎子?那妖猴跟你过了几十招,你连混天绫都没认真展开过!”
哪吒甩开他的手,不耐烦地往后退了一步:“我说了,那猴子肉身太硬,我的火尖枪——”
“够了!”李靖打断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住胸口的怒火。
他转头看向花果山下方,那只灰毛猴子正慢悠悠地落回地面,甚至还回头跟哪吒挥了挥手。
那副随意的姿态,在李靖眼中简直就是赤裸裸的挑衅。
“既然你不中用,”李靖冷冷地说,“本帅亲自去。”
他托起手中的舍利子如意黄金宝塔,金光流转间,塔身上层层浮现出密密麻麻的梵文与佛光。这不是寻常的天庭法器,乃是如来佛祖亲赐之物,塔上层层有佛,专克一切妖邪。
李靖自信得很。
哪吒再怎么不争气,他手里这座宝塔可从未失手过。
他踩着祥云,从高空直落而下,稳稳地降在孙悟空面前三十丈开外。
孙悟空刚落地,正拍了拍手上沾的云气,就看见一个金甲大将托着宝塔,一脸阴沉地站在自己面前。
“哟,你自己来了?”孙悟空挑了挑眉。
李靖没有答话。他上下打量着这只猴子,个头不高,身上连件像样的法衣都没有,手里空空如也,浑身上下找不到一件法宝的气息。
就这么个东西,能逼退他哪吒三太子?
李靖不信。
但他也不蠢,不会因为轻敌就犯错。他直接选择了最稳妥的打法,宝塔镇压。
“妖猴,”李靖沉声道,“本帅最后给你一次机会。交出鼠精,本帅可以——”
“你这个塔,”孙悟空突然打断了他,金色的眼瞳直直地盯着李靖手中的宝塔,眼中闪烁着极其纯粹的好奇,“是专门用来关人的?”
李靖一愣。
“你方才让你儿子打俺,没打过。”孙悟空歪了歪头,语气平淡却认真,“俺听说你平日里也是拿这个塔来镇他。”
哪吒在云头上听到这话,嘴角不由自主地抽搐了一下。
“俺一直有个事想不明白。”孙悟空搔了搔腮帮子,像是真的在思考一个困扰已久的问题,“你当爹的,管儿子全靠一件法宝,那你儿子到底是服你这个人,还是服你手里这个塔?”
这句话像一根淬了毒的针,精准无误地扎在了李靖最隐秘的痛处。
他与哪吒的父子关系,本就是整个天庭心知肚明的笑话。若非如来赐塔,让他能随时镇压哪吒,这个逆子早不知翻了多少次天。
他堂堂天庭降魔大元帅的威严,大半是靠手中这座塔撑起来的。
而现在,一只下界的野猴子,当着他的面,当着哪吒的面,把这层遮羞布撕了个干干净净。
“放肆!”
李靖勃然大怒,再也顾不上什么最后机会的客套,双手高举宝塔,法力疯狂灌注。
“大胆妖猴!竟敢妄议天庭尊神!看塔!”
宝塔骤然绽放出铺天盖地的金色佛光,迎风暴涨至数十丈高,塔身上的佛影齐齐张目,诵出无边梵音。一股混合了佛法与天道法则的镇压之力,如同实质一般,朝着孙悟空兜头盖脸地罩了下来。
孙悟空只觉得脚下的土地猛然一沉,一股极其沉重的力量从头顶压下来,浑身的骨骼发出了轻微的咯吱声。
他的双脚陷入了地面,膝盖微微弯曲。
宝塔轰然落下,将他整个人罩在了里面。
万圣龙女看到这一幕,银枪险些从手里滑落。
“悟空!”
她下意识地向前冲了两步,又急急忙忙地停住脚。
李天王的舍利子如意黄金宝塔,乃是如来佛祖亲赐的至宝,塔上层层有佛。就算是金仙级的大妖被罩进去,也难以挣脱。
龙女咬住下唇,满心焦灼,下意识地去摸自己腰间。
空的。
她这次匆忙赶来报信,什么法宝都没带。连她平日里惯用的火龙珠都落在了万圣龙宫。
“早知道就把珠子带上了……”她低声懊恼,指甲深深陷进了掌心,“没有法宝,斗法太吃亏了……”
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座巨大的宝塔将孙悟空完全笼罩,金光流转间,连一丝缝隙都不曾留下。
李靖收回双手,深深地吐出一口浊气。
塔落了。
里面那只妖猴再怎么肉身强横,在这座如来亲赐的宝塔之下,也不过是瓮中之鳖。
他脸上终于重新浮现出了从容与矜持,转头看向云头上的哪吒,语气恢复了那种居高临下的官腔:“看到了吗?这就是正面迎敌的结果。”
哪吒懒洋洋地靠在风火轮上,面无表情。
李靖嗤笑一声:“方才你与那妖猴缠斗数十回合,竟说不敌。如今本帅一塔便将其镇住。哪吒,你觉得本帅会信你没有放水?”
哪吒翻了个白眼,懒得搭话。
李靖也不在意他的态度。胜利者有资格宽宏大量。
他负手而立,目光扫向水帘洞方向,忽然眼神一凝。
水帘洞口附近的灌木丛里,一个白色的身影正弓着腰,蹑手蹑脚地往山下溜。
白毛老鼠精。
“哪吒!”李靖厉声道,“那鼠精要逃!快去拿住她!这桩差事总得有个交代,不能让她再跑了!”
哪吒听到这话,倒是难得地没有反驳。
倒不是因为听他爹的话,纯粹是他自己也不想再追这只老鼠第二次。从灵山追到花果山,跑了大半个南赡部洲,他的风火轮都快磨秃了。
“知道了知道了。”
哪吒踩着风火轮,化作一道红光,瞬间出现在老鼠精面前。
“站住。”
老鼠精刚迈出三步,就看到一杆火尖枪横在了自己鼻子前面,吓得当场石化。
“别、别杀我——”
“闭嘴,老实待着。”哪吒拿枪尖点了点她的脑门,“再跑,本太子可就不客气了。”
老鼠精瞬间萎了,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缩成一团蹲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出。
李靖见哪吒去拿鼠精,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转回身,看着那座金光灿灿的宝塔,嘴角微微上扬。
终于妥当了。
妖猴被镇,鼠精被擒。回天庭交差,玉帝面前也说得过去。至于哪吒放水的事,回去再慢慢算账。
他甚至开始在心里盘算,如何将此次剿灭花果山妖猴的功绩写得更加漂亮一些。
“咚。”
一声沉闷的响动从宝塔内部传来。
李靖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咚。”
又一声。
宝塔微微晃动了一下。
李靖的瞳孔骤然收缩。
不对。
被宝塔镇住的妖邪,应当在佛光的压制下法力尽失、动弹不得。怎么还能——
“咚!”
第三声响动比前两声更重,宝塔剧烈晃动,底部甚至被顶离了地面半寸。
李靖脸色大变,急忙催动法力加固宝塔的镇压。
但他手上的法力刚灌进去,就像是泥牛入海,毫无反应。
宝塔内部传来一个声音,不大,但清清楚楚地传了出来。
“嗯……确实是个有意思的法宝。”
孙悟空的声音听上去不像是被镇压得痛苦万分的样子,反倒像是在品评一件新奇的玩具。
“一开始还挺沉的,压了俺老孙一下。但怎么过了一阵就不疼了?里面的佛光也散了。”
语气中带着真诚的困惑和浓浓的好奇。
“是不是坏了?”
李靖的脸色刷地白了。
他感受得到,宝塔内部的佛法压制确实在消散。不是被破解的,是自然失效的。就像一张渔网罩在了一块滚烫的铁块上,网线在无声无息地融化、崩断。
那只猴子的肉身,硬生生地将如来赐塔的镇压效果给磨没了。
这个认知让李靖后背瞬间渗出了一层冷汗。
“轰!”
宝塔被从内部顶翻。
金色的巨塔歪倒在地,砸出一个深坑,扬起漫天尘土。
孙悟空从尘土中走出来,拍了拍肩膀上的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臂,连一道红印都没有。
他抬起头,看着李靖。
李靖呆立原地。
万圣龙女呆立原地。
连远处被哪吒看管着的老鼠精都瞪大了眼睛,嘴巴张成了一个圆形。
刚才还焦急得快要哭出来的龙女,此刻大脑里一片空白。她方才还在懊悔没带法宝,结果这猴子根本不需要法宝?如来佛祖的塔,砸他身上跟挠痒痒似的?
短暂的死寂之后。
孙悟空开口了。
“你这个塔,挺好玩的。”他的语气里满是发自内心的赞叹,“能凭空造出一个封闭的空间来关人,像一间移动的石屋。这种法宝,俺以前没见过。”
李靖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不过……”孙悟空歪了歪头,像是在认真思考,“关不住俺,也就是说,用来关你倒是刚刚好。”
“你——!”
李靖终于找回了声音,刚要暴怒反击,孙悟空已经动了。
或者说,他根本没怎么动。
从李靖的视角来看,那只猴子还站在原地,嘴里还在说着用来关你倒是刚刚好。然后他的视野就天旋地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