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边只听到“啪”的一声脆响。
孙悟空是真的只抬了一只手,随手甩了一巴掌。
连转身的动作都省了,就是在说话的间隙,顺手一扇。
李靖整个人被这一掌拍得横着飞了出去,金盔脱落,战甲碎裂,口中一股腥甜涌上来,重重地砸在花果山半山腰的一块岩石上,岩石当场碎成三截。
李靖躺在碎石堆里,满嘴是血,浑身骨头散了架似的疼。
他试图撑起身体,手臂发抖,撑了两次都没起来。
这一幕落在所有人眼中。
万圣龙女手里的银枪“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她刚才还在心疼悟空被宝塔压住,还在自责没带法宝。结果前后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宝塔没用,李天王被扇飞了。
她甚至来不及反应,战斗就结束了。
远处的哪吒也看到了这一幕。他手里的火尖枪险些没拿稳,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翘。
打哪吒的时候,那猴子好歹还跟他过了几十招,拳来枪往打了半天。
打李靖?
一巴掌。
连第二下都没有。
孙悟空收回手,面露歉色。
他是真的有点过意不去。
“不好意思啊。”孙悟空挠了挠头,对着碎石堆里的李靖说道,“俺老孙以为天庭的大将都跟你儿子差不多的本事,下手没怎么收。”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早知道你自己这么弱,俺就让龙女姑娘来打你了,还不至于伤成这样。”
万圣龙女语塞。
她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感动于悟空的信任,还是该哭笑不得于他的措辞。
李靖躺在碎石堆里,听到这番话,又是一口血险些喷出来。
不是气的。
是羞的。
当着亲儿子的面,当着两个女妖的面,被一只野猴子一巴掌扇飞了不说,对方还嫌他弱,说早知道应该让别人来打。
李天王的脸面,今天算是碎了个干净。
他咬着牙,从碎石堆里爬出来,踉踉跄跄地走向倒在远处的宝塔。宝塔缩回了原本的大小,滚落在草丛中,金光黯淡。他弯腰捡起宝塔,没有回头看任何人,踩上一朵颤颤巍巍的祥云,径直向天上飞去。
一句话都没留下。
李靖走了。
连哪吒都没叫。
花果山上安静了下来。
孙悟空站在原地,看着李靖消失在云端的方向,金色的眼瞳里还带着几分意犹未尽的好奇。
“那个塔真的挺有意思。”他自言自语地嘟囔了一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凭空造出一个空间来,把人装进去……这种手段,俺能不能也学着弄一个?”
这个念头在他脑海中盘旋了一圈,暂且被他搁在了一边。
哪吒踩着风火轮晃悠悠地飞了过来。他一只手拎着火尖枪,另一只手揪着白毛老鼠精的后领子,像拎小鸡一样把她提到了孙悟空面前。
老鼠精已经吓得半死,四肢朝下垂着,完全放弃了挣扎。
“猴子。”哪吒把老鼠精往地上一丢,自己找了块石头坐下,火尖枪搁在膝盖上,姿态随意得不像个天庭太子,“这老鼠的事,咱们得说道说道。”
孙悟空也在他对面坐下来,双手撑在膝盖上。
“你说。”
“你方才当着我爹的面拒不交人,这事他肯定不会善罢甘休。”哪吒拿手指弹了弹火尖枪的枪杆,“我爹这人你也看到了,本事不大,记仇得很。他回天庭之后,少不得要在玉帝面前参你一本。”
“那又如何?”孙悟空不以为意。
“你一个人无所谓。”哪吒抬手指了指水帘洞的方向,“你那一山的猴子猴孙呢?”
孙悟空沉默了一瞬。
哪吒继续说道:“天庭的法宝多得是,比我爹那座塔厉害的,有的是。你肉身虽强,可真要是来一队天将把你困住个半天一天的,你这些猴子可就……”
他没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孙悟空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了两下。
他确实感受到了。那座宝塔虽然没能真正伤到他,但在最初的一个呼吸里,确实让他的行动受到了短暂的阻滞。如果来的不是李靖,而是天庭那些真正精通法宝的大能,那种阻滞恐怕就不止一个呼吸了。
而在被困住的那段时间里,他的猴子们就是砧板上的鱼。
“你有什么主意?”孙悟空看着哪吒。
哪吒挑了挑眉,嘴角露出一丝狡黠的笑意。
“这白毛鼠偷的是灵山的东西,说到底是佛门的事。天庭不过是被灵山支使来跑腿的。我爹接了差事是不假,但差事的正主儿是灵山。”
他伸手点了点瘫在地上的老鼠精。
“其实呢,如来老爷未必真对这只老鼠有多大火气。半截蜡烛、一卷经书,灵山什么没有?闹这么大阵仗,不过是做给天庭和三界看的,你偷了我灵山的东西,我不能当没事发生。
但如果这老鼠是被送到灵山自己人手里处置的,那性质就不一样了。灵山自己的事自己消化,天庭反而插不上嘴。”
孙悟空听明白了。
“你的意思是,把她交给佛门的人?”
“对。”哪吒压低了声音,“不交给灵山,交给观音。南海观音菩萨最好说话,尤其对这种没犯过大错的小妖精,最好的结局是收为弟子管教管教,最差也就赔回去。
比让天庭抓回去砍头强得多。”
“我直接带着这白毛鼠去南海找观音。”哪吒拍了拍手,“这样一来,花果山没有包庇之嫌,人不是你留的,是本太子奉命带走的;灵山那边也有了交代,老鼠精被送去观音处管教了,比天庭砍头体面得多。
至于我爹嘛……”
哪吒咧嘴一笑,笑容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快意。
“他本来是来抓妖交差的,结果妖让本太子先一步送走了,还送去了比天庭更高的去处。他只能吃下这个哑巴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