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凡的手指停在石碑前，没有立刻碰上去。那行“得诀者，慎入心”的小字还在眼前，刻痕深而细，像是提醒，也像警告。他收回手，闭上眼，神识缓缓探出，顺着石碑表面一寸寸扫过。碑体冰冷，灵气沉寂，没察觉到陷阱波动，也没感应到禁制反噬的征兆。
他睁开眼，低声说了句：“不是不能碰，是碰了就得担后果。”
说完，他盘膝坐下，双手结印，灵魂空间悄然开启。灰蒙蒙的混沌之地里，金色丝线浮现，如蛛网般铺展开来，将他的意识包裹其中。那一段残缺的“五行采矿诀”文字在他脑海中重现，断断续续，前后不连，像是被人撕去大半的旧书页。
金丝缠绕上去，开始推演。
一段段断裂的口诀被重新拼接，运行路线被理顺，灵力流转的节点逐一补全。更关键的是，这些原本属于凡界甚至上古时期的功法结构，正在被自动适配仙界的法则环境——灵气浓度、地脉走向、矿石生成规律，都被纳入计算。推演过程中，金丝微微震颤，像是在对抗某种无形阻力，但最终还是完成了重构。
半个时辰后，陈凡睁眼。
他手里没多出什么秘籍，但脑子里已经清清楚楚地记住了整套《五行采矿诀》。不再是残篇，而是一门完整的、能直接修习的仙阶改良功法。运转时与仙界地气契合度极高，几乎不会产生排斥或滞涩。
他站起身，看了眼石碑，没再停留，转身往矿道外走。
洞口处，石敢当正蹲在一块石头上，手里捏着块碎矿石来回搓着，眼睛盯着岩壁发亮。听见脚步声抬头一看，咧嘴笑了：“这么快？拿到没？”
“拿到了。”陈凡走到他面前，“但我不能直接给你玉简或抄本，这功法太特殊，写下来反而容易出错。我得把口诀传你。”
石敢当一愣：“怎么传？”
“神识引导。”陈凡说，“你别抵抗，放松识海就行。”
石敢当点点头，立刻闭眼，呼吸放慢。他虽然是石族，脑子直，但知道什么时候该听人安排。
陈凡抬手，指尖轻点他眉心。一道意念顺着接触点涌入，正是经过补全后的《五行采矿诀》核心运转路线。为适应石敢当的体质，他还临时调整了几处行气节奏，让土系灵脉更容易共鸣。
大概一盏茶功夫，陈凡收手。
石敢当猛地睁眼，喘了口气，像是刚从水里冒出来：“这……这感觉……”
“试一次。”陈凡说，“就在这儿，随便找段矿壁。”
石敢当站起身，走到旁边一段嵌满矿线的岩壁前，双手平伸，掌心贴了上去。他闭着眼，嘴唇微动，默念口诀，体内灵力缓缓调动。
一开始什么都没发生。矿壁安静，矿石纹丝不动。
他皱了皱眉，加大灵力输出，额头都冒出了细汗。
还是没反应。
“不对劲。”他睁开眼，有点急，“我按你说的来了，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陈凡没说话，上前一步，伸手按在他后背，将一丝灵力送入其经脉，帮其梳理运行路线。同时开口：“你刚才太急，灵力冲得太猛，跟地脉对不上频。这功法讲究的是‘顺’，不是‘压’。你得让自己跟山体一起呼吸，别想着控制它，要跟着它走。”
石敢当深吸一口气，再次闭眼。
这一次，他不再强催灵力，而是慢慢放松身体，让自身的大地灵脉与脚下的地气产生呼应。掌心温度逐渐升高，岩壁传来细微震感。
忽然，他双手覆盖的区域发出一声轻响。
咔。
一条细长的裂缝从掌下蔓延开来，紧接着，三块中品仙石从岩层中自行脱落，啪啪掉在地上。
石敢当猛地睁眼，低头看着脚边的矿石，又看看自己的手，声音都变了：“我……我没用力啊！”
“再来。”陈凡说。
石敢当咬牙，再次运功。这次他掌握了节奏，掌心发热，灵力如水流般渗入岩壁。不到十息，整片矿壁开始轻微震动，十几块仙石接连脱离山体，滚落成堆。
他还没停。
随着他对诀法理解加深，感应越来越准，矿石剥离的速度也越来越快。到最后，他只是把手虚按在墙上，都不用真的贴上去，矿线自己断裂，仙石一块接一块往外蹦，像是被无形的手从山里掏出来。
“我的老天！”他忍不住吼了一嗓子，“这也太邪门了！以前挖矿得砸锤子、凿墙、扛石头，累死累活一天才弄几块！现在只要站这儿，念几句口诀，矿石自己往外跳！”
陈凡站在一旁，看着堆成小山的矿石，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松了些。
“不止是仙石。”他说。
石敢当一愣：“啥？”
“往核心走。”陈凡抬步往矿道深处走，“混沌晶石在更里面。”
两人沿着矿道往里走了百来丈，空气变得更冷，岩壁上的矿线颜色也由青转暗，隐隐泛出金属光泽。陈凡停下，指着前方一处漆黑的岩层：“那里，能量波动最强。”
石敢当走过去，双手贴上黑岩。
这一次，他没急着动手，而是先静心感应。片刻后，他忽然笑了：“我明白了！这功法不只是挖矿，它还能分矿！普通仙石走表层，混沌晶石藏深层，灵力一引，它们自己就知道往哪出！”
他双掌发力，低喝一声。
轰的一声闷响，整面岩壁震了一下，大片碎石剥落，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暗色矿线。紧接着，一块块拳头大小的黑色晶体从中滑出，像是被磁石吸引一般，整齐地落在地上。
石敢当看得眼都直了：“这么多……这一块就够炼一件仙器了，这里少说有上百块！”
他回头看向陈凡，满脸激动：“陈阁主，咱们……咱们真发财了！仙丹阁以后再也不用愁材料了！十年？三十年都够用！”
陈凡没笑，只是蹲下身，捡起一块混沌晶石看了看。晶体内部有细微光流闪动，品质上乘，杂质极少。他点头：“确实够用。”
“那还等啥？”石敢当一拍大腿，“赶紧叫人来搬啊！这么大堆，咱俩抱都抱不完！”
“不急。”陈凡站起身，环顾四周，“先稳住通道。这么多矿石突然涌出，地基不稳，万一塌了，把路封死就麻烦了。”
石敢当一拍脑门：“对对对！我差点忘了！”
他退后几步，双脚猛然踩地，双拳捶向地面。轰隆一声，土黄色光芒从他体内扩散，迅速渗入周围岩层。他以自身石族之体为引，将大地灵脉之力注入矿道支撑结构，加固地基，夯实墙体。整个过程持续了半炷香，直到他额角见汗，才停下来。
“好了。”他抹了把汗，“至少三天内不会塌。”
陈凡点点头，又检查了一遍矿道结构，确认无碍后，才走到矿石堆前，开始清点。
中品仙石数量超过三千块，足够仙丹阁日常运转十年有余。混沌晶石虽少，也有八十七块，且品相极佳，炼制高阶法宝绰绰有余。
“先不动大范围开采。”陈凡说，“今晚先把这批运出去，明早再组织人手，一步步来。矿脉万年未动，别贪快，出事就不好收场。”
石敢当连连点头：“你说得对。我这就去叫人，顺便准备储物袋和搬运工具。”
他说完就要走，刚迈出一步，又停下，回头问：“那……这功法，我能教别人吗？”
“可以。”陈凡说，“但只限信得过的人。这诀法一旦外泄，被人研究透了，早晚会被仿造。我们靠的是先机，不是永远藏着。”
石敢当认真点头：“我明白。我只教几个老矿工，都是跟我混了十几年的，嘴巴严。”
陈凡嗯了一声：“去吧。”
石敢当转身往洞口走，脚步轻快，一边走还一边嘀咕：“五行采矿诀……好名字！以后我石族挖矿，谁还敢跟我们比效率？”
陈凡没动，站在原地，看着满地矿石，沉默片刻。他抬起手，指尖轻轻划过一块混沌晶石的表面，触感冰凉。
灵魂空间里，那行“得诀者，慎入心”的提示仍隐约浮现。
他没再多想，收起矿石，转身朝洞口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