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面的蓝光一闪而逝，陈凡踩碎血痂往前走。混沌青莲子漂浮在前，微光不灭，像一盏引路的灯。他脚步沉重，每一步都像是从泥里拔腿，可他没停。
同一刻，虚空裂开一道细缝。
紫凝猛然睁眼，发现自己跪在一片虚无中，四周光影浮动，全是她独自逃亡的画面——坠崖、被追杀、倒在雪地里咳血。画面真实得连指尖的冷意都能感觉到。她喉咙发紧，但没愣住，抬手就咬破舌尖，血腥味冲进鼻腔，脑子一下子清醒。
这不是真的。
她撑着地面站起来，掌心压过的地方浮现出一层淡紫色雷光。她闭了闭眼，体内残存的圣女血脉被强行唤醒，一股滚烫的气息从丹田冲上四肢。她双手结印，指尖雷蛇窜动，猛地朝周围挥出。
“轰！”
雷光炸开，眼前的幻影应声碎裂。空间晃了一下，出现一道细微的裂缝，外面混沌青莲子的气息透了进来。她呼吸一顿，立刻辨认出那是陈凡的方向。
他还活着。
她顾不上调息，脚下一踏就要冲出去。可刚迈出一步，地面就泛起血色纹路，一圈圈扩散开来，像水波一样扭曲视线。她皱眉，低头看去，那些纹路正缓缓凝聚成新的幻象——是她和陈凡在桃林分别后，他一个人走向石门的背影。
假的。
她冷笑一声，抬脚狠狠踩下。雷光顺着鞋底劈落，将那片纹路直接烧成灰烬。但她心里清楚，这阵法会自愈，走一步，它就补一步，必须快。
她不再犹豫，双手快速掐诀，《紫霄雷法》残篇运转到极限。指尖引出的雷蛇不再四散，而是贴着地面划出一条直线，所过之处，血纹崩解，虚影消散。她沿着这条雷痕疾行，身影在光影交错中不断闪现又隐没。
耳边风声呼啸，偶尔还能听见低语，像是有人在唤她的名字，语气哀求，像是受了重伤的陈凡。她牙关一咬，充耳不闻，只盯着前方那一缕越来越清晰的气息波动。
三百丈外，陈凡还在走。
他走得极慢，灵力依旧滞涩，经脉像被砂纸磨过一样疼。但他能感觉到，混沌青莲子指引的方向没有变，而且……似乎有股熟悉的雷力波动，在远处隐隐呼应。
他没停下，也没抬头，只是攥紧了拳头，继续往前。
紫凝一口气冲出近百丈，体内的雷力已经开始枯竭。她脸色发白，额角渗汗，可脚步一点没缓。她知道陈凡就在前面，近了，更近了。只要再破几层障，就能见到他。
可就在她即将踏过一片扭曲光幕时，前方空气突然一震。
一道黑影凭空浮现，手持双刃弯刀，身穿漆黑龙鳞甲，脸上覆盖着狰狞面具，只露出一双猩红的眼睛。魔族魔将。
他一出现，就挥手斩出两道黑色刀气，直取紫凝面门。刀气未至，腥风已扑面而来。
紫凝侧身翻滚，雷光护体，硬扛了一击。刀气擦过肩头，撕开一道口子，血立刻涌了出来。她闷哼一声，却借着翻滚之势迅速起身，双手合十，掌心雷瞬间凝聚。
“想拦我？”她声音沙哑，眼神却狠，“你不够格。”
话音未落，她猛地引爆体内最后一丝圣女精血。
轰！
紫色雷光冲天而起，刹那间照亮整片虚空。她的气息暴涨三丈，长发飞舞，周身电弧乱窜。魔将被这股气势逼得后退半步，面具下的眼睛闪过一丝惊异。
她不给他反应时间，双手一扬，九道粗壮雷柱从天而降，齐齐轰向魔将头顶。这一招叫“九霄落雷”，是《紫霄雷法》中最暴烈的一式，她本不该在这种状态下强行施展，可她没得选。
魔将怒吼一声，双刀交叉头顶上方硬接。雷柱砸落，爆发出刺目强光，整个空间都在震颤。他脚下地面龟裂，膝盖微微下沉，但终究没倒。
紫凝也没指望一击毙敌。
她等的就是这一刻。
趁着雷爆余威未散，她腾空跃起，越过魔将头顶，反手甩出三道雷鞭，精准缠住对方双臂与脖颈。雷鞭收紧，电流灌入，魔将动作一滞。
她落地转身，掌心再次凝聚雷球，拼尽全力轰出。
“砰！”
雷球正面命中魔将胸口，将他整个人掀飞出去，撞在远处一面虚幻石壁上，砸出一个大坑。他趴在地上，铠甲焦黑，手臂抽搐，一时竟没能爬起来。
紫凝喘着粗气，单膝跪地撑住身体。她嘴角溢血，脸色苍白如纸，体内的灵力几乎耗尽。刚才那一连串爆发，已经超出了她的极限。
但她不能停。
她抬起头，看向陈凡所在的方向。那缕气息还在，比之前更清晰了。
她咬牙站起，拖着伤腿一步步往前走。每走一步，地面都会重新浮现血纹，她就用指尖引雷划破，硬生生开出一条路来。
五十丈、三十丈、二十丈……
她离他越来越近。
而此刻的陈凡，终于走到了一片开阔地。他停下脚步，抬头看向前方。混沌青莲子悬在半空，轻轻旋转，光芒指向某个方向。
他眯了下眼。
那边，有一道微弱的雷光正在靠近。
不是幻觉。
是真的雷。
他站在原地，没有动，也没有喊。他知道，只要那道雷还在动，她就没倒下。
紫凝的身影出现在视野尽头。她走得很慢，步伐踉跄，衣服被血浸湿了大半，右手还垂着，显然是受了伤。可她始终没有停下，哪怕前方的空间还在不断生成新的幻纹，她也一根根用手里的雷丝挑断。
她看见他了。
她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但眼神亮了一下。
陈凡看着她走近，心里那根绷了太久的弦，忽然松了一寸。
他张了下嘴，想说点什么，可还没开口，就听见身后传来一声闷响。
是魔将。
那人从坑里爬了出来，虽然伤得不轻，但还能动。他抹掉脸上的血，死死盯着紫凝的背影，眼里满是杀意。
陈凡眼神一冷，正要有所动作，却见紫凝忽然抬起左手，甩出一道细小雷链，反手钉进地面。雷链迅速蔓延，形成一圈环形电网，将她和陈凡之间的区域短暂封锁。
她没回头，只是低声说：“别管他，先走。”
陈凡没动。
他知道她撑不了多久。
可他也知道，现在最要紧的不是战斗，是离开这片幻障核心。他深吸一口气，伸手握住混沌青莲子，把它按回胸口。光芒收敛，但那股指引之力仍在。
他迈步向前，朝紫凝走去。
紫凝见他过来，急道：“你别过来！这地方还在动——”
话没说完，地面猛地一震。
两人脚下一滑，周围的虚空开始扭曲，原本清晰的路径再度模糊。血纹疯狂蔓延，新的幻象层层叠叠浮现出来，全是他们过去分离的场景——她在仙盟大会被人围攻，他在中三天独战群修，她坠入深渊，他孤身赴死……
这些画面交织在一起，分不清真假。
紫凝咬牙，抬手又要引雷，可指尖刚冒出一点火花，就熄灭了。她太累了，灵力几乎枯竭。
陈凡走到她身边，一把扶住她摇晃的身体。她身上都是伤，呼吸急促，可眼神还是倔的。
“我说了……别过来。”她喘着气。
“那你呢？”他盯着她，“谁让你过来的？”
她扯了下嘴角，想笑，却咳出一口血。
“我不来……谁救你？”
陈凡没说话，只是搂紧她的肩膀，让她靠在自己身上。他抬头看向前方，混沌青莲子在他胸口微微发烫，指引的方向依然明确。
“还能走吗？”他问。
紫凝点点头，撑着他的手臂站直。“能。”
他嗯了一声，扶着她往前走。两人并肩而行，踏过不断重生的幻纹。每当有虚影逼近，陈凡就用混沌青莲子的光扫开，紫凝则用最后一点雷力护住两侧。
他们走得很慢，但一步没停。
身后，魔将站在电网外，望着他们的背影，迟迟没有追上来。不是不敢，而是……这片空间开始不稳定了。他能感觉到，阵法的节奏乱了。
而前方，那道通往深处的路径，正一点点显露出来。
陈凡扶着紫凝，一步一步往前挪。她的体重压在他肩上，越来越沉，可他没放慢脚步。
“快到了。”他说。
紫凝靠着他，轻声应了一句：“嗯。”
两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映在破碎的地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