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那老家伙留下的后手?”
李策的手指抚过冰冷的刀身,一股源自血脉深处的渴望,顺着指尖窜入四肢百骸。
这不是杀意,而是一种……饥饿感。
仿佛他身体里的某样东西,与这把刀产生了共鸣。
这是大夏开国太祖的佩刀,名为“斩龙”。
传说,太祖爷当年就是用这把凶兵,亲手斩断了前朝的气运金龙,才奠定了大夏数百年的江山。
只是此刀戾气过重,杀伐无度,极易反噬其主,故而被历代先皇封存于此,永不见天日。
“嗡——”
似乎是感受到了李策体内那躁动不安的气息,沉寂了百年的断刀竟发出一阵兴奋的颤鸣。
刀身上,那些暗红色的铁锈像是有了生命,簌簌剥落,露出了底下漆黑如深渊的刀体。
“呵,你也饿了吗?”
李策握住刀柄,那冰冷而粗糙的触感,竟让他有种血脉相连的错觉。
他没有用什么招式,只是随意向前一挥。
“嗤啦!”
空气仿佛被一道无形的利刃撕开,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尖啸。
“很好,这次就带你去昆仑,让你喝个饱。”
李策将断刀用黑布层层包裹,负于身后,转身离开了这座尘封的宝库。
……
静心殿内。
李策脱下龙袍,换上了一身便于行动的黑色劲装。
又从一个暗格里取出一张薄如蝉翼的面具,覆在脸上,整个人的气质瞬间大变。
原本的天子威仪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行走于黑暗中的冷冽与不羁。
“从现在起,朕,只是一个赏金猎人。”
李策看着镜中那个陌生的自己,低声自语。
这游戏,可比当那个天下至尊的皇帝,有意思多了。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风高,月黑。
正是杀人放火、离家出走的好天气。
李策的身影如鬼魅般融入夜色,几个起落,便悄无声息地离开皇宫。
……
京城之南,破败土地庙。
一名衣衫褴褛的老乞丐猛地惊醒,浑浊的老眼中精光爆射。
“动了……困龙出滩,要去闯那必死的深渊了?”
他枯瘦的手指在面前破碗里搅动,清水瞬间化作墨色旋涡。
旋涡中,映出一片极寒冰川。九条如苍龙般的锁链死死扣住一口青铜巨棺,悬于万丈深渊之上。
“噗——”
老乞丐突然剧烈抽搐,一口黑血喷入碗中。
“咳咳……天机反噬,真够劲儿。”
老乞丐毫不在意地抹去嘴角血迹,嘿嘿怪笑:“小子,昆仑那是阎王殿的后花园。既然你敢去,老叫花子送你一张催命符!”
他抓起一张吸满血水的黄纸,飞快折叠。
“去!”
屈指一弹。
血色纸鹤振翅而起,竟发出如鬼枭般的尖啸,刺破雨幕,瞬息千里。
……
城外三十里,官道。
暴雨如注,雷声轰鸣。
李策胯下快马突然悲鸣一声,前蹄跪地,无论如何也不敢再进半步。
前方漆黑的雨幕中,多了一抹刺眼的红。
那是一个身穿嫁衣的女子。
红盖头,红油伞,绣花鞋不沾半点泥水,
“装神弄鬼。”
李策翻身下马,手掌按住腰间断刀,一步步逼近:
“好狗不挡道,要么滚,要么死。”
红衣女子没动,只有一串银铃般的笑声穿透雨声,娇媚入骨。
“哥哥……你好狠的心呐……”
李策脚步微顿。
这声音,熟悉得让人作呕。
女子缓缓抬手,揭开盖头。
柳叶眉,桃花眼,眼角一颗勾魂夺魄的泪痣。
赵如烟?!
李策脑中闪过这个名字,但立刻就被他自己否决了。
不可能!
赵如烟,那个叛逃的妖女,早被毛骧亲自抓回,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
“咯咯咯……难为陛下还记得我的模样。”
那“赵如烟”掩嘴轻笑,一双眼睛像是没有骨头的水蛇,在李策身上肆无忌惮地游走。
“听说陛下要去昆仑寻死,臣妾于心不忍,特意在此等候,想与您结个伴儿,黄泉路上,也不孤单呢。”
“结伴?”
李策冷哼一声,一股杀机冲天而起。
“朕更喜欢送你上路!”
话音未落,他猛地一夹马腹,整个人与座下快马化作一道离弦之箭,朝着那红衣新娘狂冲而去!
背后那把用黑布包裹的斩龙断刀,已经滑入他的手中!
“哎呀,陛下真是个急性子。”
面对这雷霆万钧的一击,“赵如烟”却不闪不避,只是娇嗔了一声,整个身体突然像一缕青烟般,凭空散开了。
李策连人带刀从那片“青烟”中一穿而过,凌厉的刀锋在泥泞的地面上,斩开了一道深达数尺的恐怖沟壑!
“既然陛下不领情,那臣妾就在昆天门内,恭候大驾了……”
那妖媚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忽远忽近,渐渐飘散。
“对了,临走前,送陛下一份见面礼。”
轰隆——!
一声巨响!
刚才“赵如烟”站立的地方,地面猛然炸开,泥浆冲天!
一头浑身长满暗红色长毛、体型如小山般的巨大怪物,从地底破土而出!
它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腐尸恶臭,一双猩红的眼睛死死锁定了李策,张开满獠牙的血盆大口,对着他当头咬下!
“红毛大粽子?”
李策瞳孔一缩,但脸上却没有丝毫惧色,反而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有点意思。”
“正好,拿你这畜生给朕的刀开开锋!”
铛——!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之声!
李策手中的斩龙断刀,结结实实地劈在了那红毛怪物的獠牙之上,迸发出一长串刺眼的火星!
一股山崩海啸般的巨力从刀身传来,李策只觉得手臂一麻,整个人被硬生生震退了数丈,才在半空中稳住身形。
好硬的骨头!
那红毛怪物被一刀震得头颅后仰,但也仅仅是獠牙上多了一道白印,它怒吼一声,巨大的爪子带着腥风,朝着李策当胸掏来!
爪子还未到,那股浓烈的尸臭就几乎让人窒息。
李策在空中一个不可思议的扭身,避开利爪,手中斩龙刀顺势一划,在怪物的手臂上拉出一条长长的口子。
然而,伤口中流出的不是血,而是一种黑色的粘稠液体,并且伤口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蠕动、愈合!
“斩龙!”
李策不再留手,体内的国运金龙发出一声咆哮,一股磅礴的力量瞬间灌注到手中的断刀之中!
“嗡!”
漆黑的刀身之上,猛地爆发出刺目的黑光,一道道古老而神秘的符文在刀体上流转。
“给朕——死!”
李策一声暴喝,人与刀在这一刻仿佛融为一体,化作一道横贯天地的黑色闪电,自上而下,一劈到底!
红毛怪物的动作戛然而止,巨大的身体从头颅中央开始,出现了一道细细的黑线。
黑线迅速蔓延,从头到脚。
下一秒。
哗啦!
那小山般的巨大身躯,竟像是被风化的岩石,从中间整齐地裂开,化作无数腥臭的黑色粉末。
“呼……”
李策稳稳落地,甩了甩刀身上并不存在的血珠,只觉得浑身舒畅。
就在这时,他突然感觉怀中一阵灼热。
他伸手一掏,正是那块从赵皓尸体上搜出的神秘铁卷。
此刻,这块一直毫无反应的铁卷,竟烫得吓人,上面缓缓浮现出一行血色的小字:
【七日之后,昆仑天门开,大夏龙脉绝。】
李策的心,猛地一沉。
只有七天?
如果七天之内赶不到昆仑,一切就都完了?
“妈的,这帮藏头露尾的孙子,跟朕玩生死时速是吧?”
李策骂了一声,抬头看了一眼北方那片无尽的漆黑夜空。
“既然你们这么急着想死,那朕,就成全你们!”
他瞥了一眼那匹早已被怪物撕成碎片的马,啐了一口,身影一闪,便消失在茫茫的雨夜之中。
而在他离开后不久,那被斩龙刀劈成飞灰的怪物残骸散落之处。
一粒比米粒还小的黑色粉尘,在雨水的浸润下,竟诡异地蠕动了一下。
紧接着,它周围的粉尘开始向它聚集,无数细小的血色肉芽从虚无中生出,如蛆虫般疯狂地交织、缝合,一个全新的、更小的红毛怪物,正在飞速成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