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璃的手背突然泛起紫黑色纹路,像墨汁滴进清水,迅速往手腕爬。她笔一歪,玉简上的字迹断了线,整个人晃了一下。
我睁开眼。
残碑熔炉猛地一震,青火在裂缝里炸开,烧得整条经脉发烫。这毒我认得——九幽蚀心毒,沾上就钻心脉,发作快得连喘气都来不及。
她嘴唇已经开始发青。
“不对……这字迹有……”话没说完,她往后退了两步,靠在石柱上,手指死死掐着腕子。
我脑子嗡的一声。有人动了手脚。金光里的文字被人改过,把毒方混进了记录过程。能碰玉简的只有她,从头到尾,只有她。
黑影从石柱后走出来。
黑袍裹得严实,脸枯得像干透的树皮,一双眼睛却亮得吓人。他站定,嘴角扯出个冷笑:“你以为解毒丹方真是他们自己发现的?从你踏入毒瘴林起,每一步都在我算中。”
我缓缓起身,剑胚横在身前。左腿还在疼,但能撑住。刚突破的淬体境力量压进四肢,骨头缝里都绷紧了。
“所以你是等我补全拳经,才动手?”我盯着他,声音压得很低。
“不错。”他咧嘴,“丹剑同源,唯有真正融合之人方可催动最大威能。我要的不是残卷,是你练成那一刻的精魄!”
话音落,我冲了出去。
碎星步踏地,脚下砖石直接炸裂。剑胚抡起,碎冥刀意灌满手臂,一刀劈向他咽喉。
他袖子一甩,毒雾喷涌而出,瞬间填满半间大厅。空气变重,呼吸都拉嗓子。这是万毒噬心阵,专困强敌。
残碑熔炉自动运转,青火暴涨,把毒雾吸进去煨炼。一股寒冽源炁反冲进经脉,顺着刀意爆开。
刀气所过之处,毒雾凝成冰晶,哗啦啦往下掉。
第二刀斩下,刀气横扫,地面咔嚓裂开,冻出一层厚冰。机关兽的残骸全被封住,连断裂的金属臂都被冻在原地。
他闪得慢了点,左臂结霜,皮肉直接冻裂,黑血从裂缝里渗出来。
“你……竟把我的毒炼化了?!”他嘶吼,眼里全是惊骇。
我没答话。
第三刀蓄势,拳经之力灌进右臂,剑意压进刀锋,丹火煨着源炁在经脉里奔腾——三股劲道撞在一起,正是《丹剑合炼术》的雏形!
刀光一闪,他脑袋飞了出去。
尸体僵了两秒,轰然倒地。头颅滚了三圈,停在墙角,眼睛还睁着,嘴巴微张,像是不信自己就这么死了。
我收刀,转身走向洛璃。
她靠着石柱滑坐在地,呼吸浅得几乎摸不到。我蹲下,从腰间取出发烫的酒囊。最后一颗清源归命丹在里面,是古墟崩塌前用炉渣和混沌源炁逆炼出来的,只够一颗。
撬开她牙关,我把丹药塞进去,掌心贴上她后背。
源炁缓缓渡入她经脉,推着药力往心脉走。她身体一颤,指尖抽了一下。
几分钟后,她咳出一口黑血,落在地上冒起白烟。
睫毛抖了抖,她睁开眼,视线模糊了几秒,终于对上我的脸。
声音很轻:“你……又救我。”
我收回手,抹了把汗:“废话少说,记完你的丹方。”
她没动,盯着我看。
雷猛从入口处走过来,低头看了眼余孽的尸体,踢了一脚脑袋:“真传长老?就这么点本事?老子还以为多难缠。”
我没理他,转头检查剑胚。
刀锋上有冰碴,是刚才冻结毒雾时附上的。我甩了甩,冰渣落地碎开。剑胚微微发烫,残碑熔炉还在煨炼最后一点余毒,青火慢慢平息。
洛璃扶着石柱想站起来,手一软又跌回去。
我伸手拉她一把,把她拽起来。她站稳,没松手,反而抓得更紧了些。
“那本全本……”她开口,声音还是哑的,“他还想拿走?”
“他已经死了。”我说,“毒脉没了。”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那道紫黑纹路已经淡了,只剩一圈灰印。她咬了下唇:“我太信那些字了。我以为……只要是金光浮现的,就是真的。”
“以后别信。”我说,“除了你自己,谁都别信。”
她抬头看我,眼神有点不一样。
雷猛在旁边哼了一声:“你们俩能不能别在这儿互看眼色了?外面还有三组机关没拆,我可不想半夜被铁疙瘩拍醒。”
我松开她,把剑胚扛回肩上。
“走之前先把这里清一遍。”我说,“这地方不能留活口,也不能留隐患。”
雷猛翻出工具包,开始拆器阵线路。我走到大厅角落,捡起余孽掉落的黑袍,翻了翻内衬。
一块青铜片掉出来,上面刻了个“门”字。
和我酒囊里那张纸条一模一样。
我捏着它,指节发白。
洛璃走过来,站在我旁边,没说话。
“这不是结束。”我说,“他背后还有人。”
她点头:“他知道太多细节。残卷、地图、古墟开启的时间……这些不是一个人能布的局。”
雷猛抬头:“你是说,有人一直在盯着咱们?”
“不止是盯。”我说,“是从一开始就等着我们走这条路。”
大厅安静下来。
残碑熔炉轻微震动,青火在裂缝里跳了一下。我低头看它,它像是感应到了什么,火苗朝某个方向偏了偏。
东侧走廊。
那里有扇门,刚才机关兽自毁的时候,门缝里漏出过一丝风。
我迈步走过去。
雷猛叫住我:“那边还没探过,万一有埋伏?”
“那就打爆。”我说,“我不怕埋伏。”
洛璃跟上来:“我和你一起。”
我没拒绝。
走到门前,我抬手按在门板上。木头很旧,但没腐烂。里面传来极轻微的震动,像是某种机械在运转。
残碑熔炉的火苗又动了,这次是剧烈摇晃。
我后退半步,抡起剑胚,一刀劈下。
门应声而裂。
里面是一间密室,墙上挂满铜镜,每面镜子都映出不同的画面——毒瘴林、古墟入口、丹盟大殿、北域雪岭……
最中间那面镜子里,站着一个穿黑星纹袍的男人,背对我们,手里握着一截断裂的戟尖。
镜面波动,他缓缓转过身。
我看不清脸。
但他抬起手,把那截戟尖插进胸口。
血没流出来。
戟尖发光,照出他半张脸。
我认识这双眼睛。
三年前在矿坑外,他看着我救走雷猛,站在远处没说话。后来我在丹盟档案里见过这个名字,标注为“已除名”,后面画了个红叉。
现在他笑了。
镜子里的画面突然扭曲,所有镜子同时炸裂,碎片四散。
我抬手挡住脸。
一片铜渣划过手背,留下一道血口。
血滴在地上,正好落在那块刻“门”的青铜片上。
叮的一声。
青铜片开始发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