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魔司深处，一间房间里。
门窗紧闭，烛火未燃。
昏暗的光线从窗纸透进来，在地砖上投下一片模糊的白。
叶天盘膝坐在蒲团上，双掌与柳凝霜相对，掌心贴合。
他闭着眼，额角的青筋微微跳动。
体内那股被他强行压制了许久的灵力，正在翻涌。
筑基巅峰。距离道基，只差一层膜。
但这层膜，厚得像一座山。
他内视己身，丹田中的灵力如同一锅煮沸的粥。
各种属性的灵力搅在一起。
火灵力、土灵力、残存的妖气、还有化灵归元阵吞噬来的驳杂能量……
这就是欧阳烈留给他的“遗产”。
烈老确实帮他堆到了筑基巅峰，但用的是最粗暴的方式：吞噬。
就像用烂砖头和碎石子垒起一座高塔，看着是高了，但一阵风来就能塌。
叶天睁开眼，看向对面的柳凝霜。
她闭着眼，呼吸平稳，掌心传来的温度不高不低。
“凝霜，”他低声说，“我的灵力太杂了。就算强行冲关，根基不稳，日后也走不远。”
柳凝霜睁开眼，看着他，忽然笑了。
“所以我才在这里。”
“你忘了我跟你说过的话？”
叶天一愣。
柳凝霜轻声道：“我的体质叫玄阴之体。它第一个能力，叫纳灵化浊。”
她顿了顿，用了一种更直白的说法：“就是说，不管多脏的水，我都能滤成清水。”
叶天还没反应过来，柳凝霜已经闭上了眼。
下一刻，一股冰凉的气息从她掌心渡了过来。
那气息像一条细蛇，顺着两人贴合的掌心钻入叶天的经脉，一路向下，探入丹田。
他丹田中那些暴躁的、杂乱的灵力，突然安静了一瞬。
然后，那股冰凉的气息开始“裹挟”它们。
一缕火灵力被裹住，拖了出来。
一缕残存的妖气被缠住，拽了出来。
一缕化灵归元阵留下的暗灰色煞气被卷住，拉了出来。
它们顺着那条“通道”，从叶天的经脉流入柳凝霜的掌心，进入她的体内。
叶天吓了一跳，猛地睁眼：“凝霜！那些灵力很杂，会伤到你——”
“别动。”
柳凝霜没有睁眼，声音平静，却带着坚定。
“信我。”
叶天张了张嘴，最终闭上眼，放松了身体。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只感觉到，那些被他视为累赘的杂质灵力，正在一丝一丝地被抽走。
而柳凝霜那边……
柳凝霜的感受，比他清晰十倍。
那些驳杂的灵力涌入她体内时，确实带着灼热、阴冷、狂暴等种种不适。
但她的玄阴之体像是天生为此而生。
那些杂质在她的经脉中流转一圈，像是经过了一层滤网。
火灵力中的燥气被剥离。
妖气中的戾气被化解。
煞气中的阴毒被中和。
剩下的，是一缕精纯至极的本源灵力。
然后，这缕精纯灵力顺着她的掌心，重新渡回叶天体内。
叶天浑身一震。
那股灵力进入他丹田的瞬间，他感觉自己像是喝了一口冰镇过的山泉。
清冽、纯净、沁人心脾。
它不像他之前吞噬的那些灵力那样桀骜不驯。
反而温顺得像一只被驯熟的灵兽，乖乖地融入他的灵力循环中。
成为他修为的一部分。
一滴。
又一滴。
再一滴。
柳凝霜像一台不知疲倦的滤水器，从他体内抽出浑浊的灵力，滤净，送回。
这个过程不快，但胜在稳定。
叶天的丹田中，那些原本拥挤不堪的驳杂灵力，正在一点一点地被替换。
大约过了一炷香的时间。
柳凝霜的脸色微微发白，额角渗出汗珠。
但她没有停。
她能感觉到，叶天体内的灵力正在变得越来越纯净。
那些原本堵塞经脉的杂质被清除后，他的灵力运转变得流畅了许多。
更重要的是，她发现自己在这个过程中，也得到了某种回馈。
每一次她将精纯灵力渡回叶天体内时。
都会有一丝极细微的暖流顺着她的掌心回流到她体内。
那暖流不多，却异常精纯。
它滋养着她的经脉，充盈着她的丹田，推动着她的修为缓慢而坚定地上涨。
啵。
一声轻响，像是水泡破裂。
柳凝霜的修为，突破了筑基中期。
她愣了一下，随即嘴角微微翘起。
玄阴之体与人双修，双方都能获益。
她压下心头的喜悦，稳住心神，继续运转化灵纳浊。
又过了半个时辰。
叶天体内的杂质灵力已经被清理了九成以上。
剩余的少量杂质，已经不足以影响大局。
但他的瓶颈，依然没有突破。
柳凝霜皱了皱眉。
不够。
仅仅是净化灵力，还不够。
叶天的天变不化体需要的资源太多了，即便她把杂质全部滤净。
他体内现有的精纯灵力也不足以支撑他冲开道基的大门。
她需要更多的“燃料”。
柳凝霜咬了咬嘴唇，心中做了一个决定。
她深吸一口气，将自身的玄阴灵力，顺着掌心渡了过去。
这一次，不是过滤后的杂质灵力，而是她自己的本源。
叶天猛地睁开眼：“凝霜！你——”
“闭嘴。”柳凝霜的声音有些发颤，但语气坚定，“专心冲关。”
精纯的玄阴灵力如同一条冰冷的河流，涌入叶天的经脉。
这股灵力与之前过滤得来的不同。
它自带一种独特的属性，阴寒、纯净，却又蕴含着勃勃生机。
它流过叶天的经脉时，像是给干涸的河床注入了活水。
每一寸经脉都在贪婪地吸收着这股力量。
叶天感觉自己的丹田在膨胀。
那层困扰他许久的瓶颈，开始出现裂纹。
一道。
两道。
三道。
裂纹越来越多，越来越密。
柳凝霜的脸色越来越白，额头的汗珠大颗大颗地滚落。
她的玄阴灵力不是无限的，这样大规模的输送，对她的损耗极大。
但她没有停。
因为她感觉到了，叶天体内的气息，正在发生质变。
那是一种从“量变”到“质变”的临界点。
“就是现在！”
柳凝霜低喝一声，将最后一股灵力全力渡了过去。
轰。
叶天脑中一片空白。
丹田中，那些精纯的灵力像是被点燃了一般，疯狂旋转。
它们不再是一盘散沙，而是开始聚拢，形成一个漩涡。
漩涡的中心，泛着光芒的晶体，正在缓缓成形。
道基。
成了。
叶天身上的气息在一瞬间暴涨，又在一瞬间收敛。
筑基巅峰的屏障彻底破碎，一股属于道基境的气息，从他体内扩散开来。
他突破了。
叶天缓缓睁开眼。
他的目光比之前深邃了许多，瞳孔深处仿佛有一点星光在闪烁。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握了握拳，感受着体内那股前所未有的力量。
道基境。
他终于踏入了这个境界。
他抬起头，看向对面的柳凝霜。
柳凝霜的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嘴角却挂着一抹虚弱的笑容。
“成功了？”她问。
叶天看着她苍白的面容，看着她嘴角那抹笑容，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伸手，轻轻擦去她额角的汗珠。
“成功了。”
他顿了顿，声音有些哑：“谢谢你，凝霜。”
柳凝霜笑了笑，摇了摇头：“谢什么。我说过的，我们是一起的。”
她站起身，身形晃了一下，叶天连忙扶住她。
“你消耗太大了。”叶天皱着眉，“我送你回去休息。”
柳凝霜没有拒绝，靠在他肩上，轻声说：“嗯。”
她闭上眼睛，嘴角带着一抹安心的笑意。
筑基中期。
而且，她帮叶天突破了道基。
今天，是个好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