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是铅灰色的。没有太阳，只有一团团缓慢移动的暗红雾霭。
地面铺满灰白色碎骨与风化甲壳。
植被极少，只有一种雷纹荆棘，枝条里窜着残电。
姜璃站在一块骨堆上，目光扫过四周。
这里的灵气比外界浓郁，但质地粗糙，混杂着大量的妖气和死气。
直接吸入体内需要二次过滤，否则会污染经脉。
对她来说不是问题。
但对其他修士来说，长时间待在这种环境里，灵力运转会越来越滞涩。
这里是荒原，视野开阔，缺乏掩体。
好处是不容易被伏击，坏处是暴露时也无处可躲。
空气中的妖气不是均匀分布的，东南方向的妖气明显更浓，西北方向则相对稀薄。
浓的地方要么有高阶妖兽盘踞，要么是妖兽聚集的区域。
稀薄的地方安全，但资源也可能更少。
姜璃收回目光，心中已经有了判断。
这片荒原属于秘境的外围区域。
真正的威胁在妖气更浓的方向，那里才是高阶妖兽的活动范围。
她确认了这一点，才开始思考下一个问题。
她进入秘境时，眼前一暗，再睁开眼就已经站在这里了。
林雪不在身边，南宫星若也不在身边。
入口的传送机制是将选手随机投放到秘境的外围区域。
姜璃并不意外，这种情况她事先已经考虑过。
她从怀中取出林雪给她的定位符，注入一缕灵力。
玉片表面亮起微光，浮现出一个光点，在某个方向上闪烁着。
林雪在那边。
距离不算太远，以她的速度，全力赶路的话大约一个时辰能到。
但这是直线距离，河流、峡谷、妖兽巢穴，都可能需要绕路。
姜璃将定位符收好，没有犹豫太久。
她需要先和林雪她们汇合。
林雪虽然机灵，底牌也不少，但实战经验远远不够。
这片秘境里不仅有妖兽，还有那些心怀鬼胎的世家子弟。
至于南宫星若，姜璃反而不太担心。
星若的实力她清楚，心性也沉稳，即便独自行动也不会吃亏。
而且以南宫星若的性格，大概率也会朝着定位符指示的方向移动。
最终三人会在某个点汇合。
——————
另一边，荒原某处，一群雷纹狼聚集在一片雷纹荆棘丛中。
为首的狼体型比同类大了一圈。脊背上的雷纹呈深蓝色，电弧在毛发间跳跃。
它低下头，鼻翼翕动，嗅着地面上的气息。
其余几头狼围在它身侧，同样低着头，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呜声。
它们在嗅地上的碎骨。
头狼伸出舌头，舔了一下那块骨头。
舌尖触及粉末的瞬间，它的瞳孔骤然收缩，竖瞳缩成一条细线。
它抬起头，望向荒原的某个方向，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
雷纹狼的领地意识极强。
它们不会主动攻击明显比自己强的对手，除非对方身上有它们必须夺取的东西。
头狼的鼻翼再次翕动，这一次，它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它嗅到一种血液的味道。
那血液中蕴含的能量密度，远超它在这片秘境中见过的任何生物。
它能感觉到，吞噬那个血肉，有可能让它突破血脉限制，晋升为更高阶的妖兽。
头狼的眼眶中，那双泛着蓝光的竖瞳亮了一瞬。
它不再犹豫，四肢发力，朝那个方向奔去。
身后的狼群紧随其后。
数十双泛着蓝光的竖瞳在暗红色的雾霭中连成一片，像一串移动的鬼火。
狼群闻到了无法抗拒的诱惑。
——————
姜璃走在荒原上。
忽然，她停下脚步。
她闻到了一股异常浓烈的焦糊味。
这种气味她在进入这片荒原时就注意到了。
边缘地带的雷纹荆棘丛中也有类似的焦味，但浓度远不及此处。
她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的碎骨。
骨片比之前大了许多，有些保持着完整的关节形态。
这些骨头集中在几片区域内，像是被什么东西啃食后丢弃的残骸。
这说明附近有大型生物频繁活动。
姜璃心里清楚，自己应该是进入了某个妖兽的核心活动区域。
她现在的身体是十四五岁的形态，前世全盛时期的力量她不敢轻易借用。
一旦过度催动，后遗症会让她的身体继续缩小。
下一次可能就是七八岁，再下一次就是婴儿。
但她没有绕路。
以她的实力，即使遇上法相境妖兽也不害怕，没必要浪费时间绕行。
她继续沿着原来的方向往前走。
走出约两百步后，周围的雷纹荆棘丛中，开始出现一双双泛着蓝光的竖瞳。
一头接一头，像是黑暗中一盏接一盏点亮的灯笼。
那些竖瞳大小不一，但它们都有一个共同点，全都盯着她。
姜璃停下了脚步。
她的目光落在正前方那头体型最大的雷纹狼身上。
那头狼的皮毛呈深蓝色，脊背上的雷纹比同类大了将近一倍，电弧在晶石表面跳跃不息。
它没有低伏身体做出攻击姿态，而是昂着头，竖瞳死死地盯着姜璃。
那眼神渴望。
姜璃目光平静地扫过那些泛着蓝光的竖瞳。
她瞬间明白了。
这些狼不是因为她闯入了它们的领地才包围她。
它们是因为闻到了她身上的某种气息才追过来的。
是凤神血脉！
她在微末时进入的那个小秘境里得到的一丝血，一直沉淀在她体内。
她不需要用它来强化自己，所以一直放着没管。
但进入秘境后。
对妖兽而言，凤神血脉就像黑夜中的篝火。
它们循着气味找来，不是为了驱逐入侵者，而是为了吃掉她。
头狼低伏前身，喉咙里滚出一声沉闷的咆哮。那声咆哮中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
姜璃右手搭上剑柄，目光平静。
“想吃我？”
“那就来试试。”
头狼张口，那颗蓄势已久的雷球拖着蓝色电弧，朝姜璃的面门呼啸而至。
姜璃拔剑。
剑光一闪。那颗雷球在半空中被一道银白色的线分成两半。
她的剑势没有停顿。剑光顺势横扫，一道半月形的剑气贴着地面飞出。
嗤——！
前排五头雷纹狼的动作在同一瞬间凝固了。
它们的上半身沿着一条平滑的斜线滑落，内脏和鲜血这才喷涌而出，染红了脚下的碎骨。
剩余狼群的脚步停住了。
它们微微后退了几步，低伏着身体，喉咙里发出不安的低呜。
那一双双泛着雷光的竖瞳中，出现了犹豫。
妖兽不是没有脑子的野兽。
它们能感知危险，也会畏惧死亡。
一剑斩杀五头同类，这份实力已经超出了它们的预期。
头狼盯着姜璃，竖瞳中的雷光剧烈跳动。
它低下头，看了一眼地上那五具被腰斩的尸体。那是它带领了多年的狼群成员。
然后它仰头发出一声长啸。
那声狼嚎带着一种悲愤的意味。
剩余三十多头雷纹狼的身体同时绷紧了。
它们的瞳孔中浮现出一层血红色，脊背上的雷纹晶石爆发出刺目的蓝光，电弧在毛发间疯狂跳跃。
妖兽在三种情况下会无视生死地发起攻击。
领地被侵犯、幼崽受威胁，或者头狼下达了死命令。此刻是第三种。
三十多头雷纹狼同时扑了上来。
它们不计代价地冲锋，雷球如雨点般砸来。
姜璃的眼神微微一凝。
她侧身避开一颗雷球，反手一剑削断一头从左侧扑来的雷纹狼的脖颈。
右脚后撤半步，身体旋转，剑锋划出一道圆弧，将三颗同时袭来的雷球斩碎。
左脚发力，身形前掠，剑尖直刺，贯穿一头试图从背后偷袭的雷纹狼的头颅。
她的动作没有一丝多余。
剑光在她周身织成一张银白色的网。那些雷球撞在网上碎裂，那些狼爪撕向网中断裂。
但狼群没有退。
头狼的死命令让它们克服了对死亡的恐惧。
前面倒下一头，后面的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扑上来。
它们的眼中只剩下一个目标，撕碎眼前这个人类。
一头雷纹狼突破了剑网的缝隙，利爪带着电弧抓向姜璃的肩膀。
姜璃的身体微微一侧，让那只爪子擦着她的衣袖掠过。
同时左手抬起，一掌拍在那头狼的头颅侧面。
咔嚓一声，颈骨断裂。
那头狼的身体横飞出去，撞翻了身后两头正要扑上来的同类。
姜璃看了一眼地上堆积的狼尸，语气平静：“差不多该结束了。”
她的身形在原地消失。
下一刻，她出现在狼群最密集的位置。
剑光以她为中心炸开，像是夜空中骤然绽放的烟花。
银白色的剑光向四面八方激射而出。
一头雷纹狼被剑光贯穿咽喉，倒地抽搐。
一头被斜劈成两半，内脏滑落一地。
一头被剑光从腰部斩断，前半身在惯性的作用下还往前跑了两步才倒下。
一头被剑光削去半边头颅，身体在原地转了一圈，然后轰然倒塌。
剑光所过之处，无一合之敌。
剩余的雷纹狼终于开始崩溃了。
它们的凶性在绝对的杀戮面前迅速消退，求生的本能重新占据了上风。
几头外围的狼开始夹着尾巴后退，然后转身逃跑。
但姜璃没有给它们逃跑的机会。
她的剑势不停，身形在狼群中穿梭，每一步落下都伴随着一头雷纹狼的倒下。
三息之后。
最后两头雷纹狼同时扑向姜璃，一头正面，一头侧面。
姜璃没有看它们。
她只是将剑横在身前，然后向前踏出一步，手腕一转。
剑光画了一个完美的圆。
两头狼的身体在半空中凝固了一瞬，然后分别从腰部断裂，坠落在地。
鲜血在碎骨地面上洇开两朵暗红色的花。
战斗结束。
四十多头雷纹狼，无一存活。
荒原上重新安静下来。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雷电气息。
那些雷纹狼死后，它们体内的雷电灵力失去了束缚，逸散到周围的环境中。
空气中形成一道道细小的蓝色电弧。
方圆数十丈内的雷灵气浓度短时间内飙升了数倍。
姜璃收剑入鞘。
她低头看了一眼满地的狼尸，目光平静。
然后她想起了什么，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牌。
她注入一缕灵力，玉牌表面亮起微光，浮现出一行数字：
六十九分。
四十二头雷纹狼，三十九头筑基，每头一分。三头道基，每头十分。加起来正好六十九分。
姜璃看了一眼，收起玉牌，表情没什么波动。
六十九分不算多，但对于刚进入秘境的她来说，这个开局已经足够了。
而且，她的目标不是靠猎杀外围的低阶妖兽来积攒积分。
她的目标是秘境深处那些高阶妖兽，以及那座传承殿。
姜璃正准备离开。
但就在她迈出第一步的瞬间，她感觉到了。
周围的雷灵气浓度，正在以一种不正常的速度攀升。
那些逸散在空气中的雷电灵力，在她周身汇聚。
那些细小的蓝色电弧在她身周跳跃，发出轻微的嗡鸣声，像是被磁石吸引的铁屑。
它们越聚越多，越聚越密，在她周身形成了一层淡蓝色的光晕。
姜璃微微皱眉。
她体内的凤神血脉，此刻正处于一种活跃状态。
那些逸散的雷电灵力，似乎被这血脉的气息吸引了过来。
换作其他修士，面对这种混杂了大量妖气和死气的雷灵气，恐怕避之不及。
强行吸入体内，轻则经脉受损，重则灵力暴走。
但姜璃的感受却截然不同。
那些雷灵气涌入她体内的瞬间。
璃月圣典第一章点破完成后，重塑的那条无限制灵根，在自主运作。
它像一台过滤器，将杂质一一剥离。
只留下最纯粹的雷电精华，融入她的经脉，汇入她的丹田。
这个过程顺畅得不可思议。
那些对其他修士而言致命的杂质，在她体内连一丝波澜都没有激起。
姜璃的眼神微微一动。
她索性停下脚步，闭上了眼睛。
她不再压制体内那股被战斗激发的凤神血脉气息，任由它向外扩散。
那股气息如同一滴水落入油锅，周围的雷灵气瞬间沸腾了。
方圆数十丈内的雷灵气像是接到了某种指令，疯狂地向她涌来。
空气中那些细小的蓝色电弧骤然增多，亮度急剧攀升。
在她周身形成了一个雷光漩涡。
她体内的无限制灵根全速运转，将涌入的雷灵气中的杂质剥离，将精华纳入经脉。
那些纯净的雷电之力在她的经脉中奔涌，最终融入她的灵力循环之中。
她的修为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上涨。
但很快，她发现了更让她惊喜的事情。
那些雷电之力在流经她全身骨骼的时候，有一部分没有融入灵力循环，而是渗透进了骨骼内部。
她的骨头，在被淬炼。
姜璃猛地睁开眼睛，眸中掠过一丝罕见的惊喜。
她感受着骨骼深处传来的那种微弱的酥麻感。
那种感觉她很熟悉，是根骨在增强的征兆。
她的璃月圣典，第一章是灵根篇，而第二章，正是根骨篇。
自从第一章点破完成后，第二章的进度就一直存在，只是推进得极其缓慢。
她想过很多种方法，天雷淬体、地脉龙气、某种珍稀的炼体丹药……
但一直没时间去尝试。
而这些雷灵气中蕴含的雷电精华，能够渗透骨骼，淬炼根骨。
并且，她的无限制灵根可以将杂质完美过滤。
这意味着她不必担心副作用。
更重要的是，这或许能加速第二章的“点破”进程。
姜璃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她重新闭上眼睛，将体内那股凤神血脉的气息彻底释放出来。
轰——
方圆百丈内的雷灵气同时暴动。
那些逸散在空气中的雷电之力朝着她的方向疯狂汇聚。
姜璃站在雷光漩涡的中心，闭着眼，感受着骨骼深处那种被淬炼的感觉。
那些纯净的雷电之力如同细密的针尖，刺入她的骨骼。
将其中潜藏的杂质一点点逼出，再将雷电精华填补进去。
她的根骨，正在以一种缓慢的速度，发生着蜕变。
半晌，雷光渐渐消散。
周围的雷灵气被她吸纳一空。
那些细小的蓝色电弧已经完全消失，只剩下一片灰白。
姜璃缓缓睁开眼睛。
她的瞳孔深处，有蓝芒一闪而逝，随即恢复了正常的色泽。
“有意思。”她轻声说了一句，语气中带着难得的兴致。
虽然这片荒原上的雷灵气已经被她吸纳一空。
但秘境中还有更多的地方，更多的妖兽，更多的雷电之力在等着她。
每一次战斗，每一次击杀，都会带来新的逸散能量。
而她的无限制灵根，可以将这些能量转化为淬炼根骨的养分。
她抬头望向东南方向，那里，妖气更浓，雷光更盛，猎物也更强大。
而林雪，也恰巧就在那个方向中。
姜璃的嘴角弯起一个极细微的弧度，然后迈步向前走去。